第449章 底牌
第449章 底牌
第449章 底牌從廠區出來，天還沒黑透。
張一凡開車，沈知意坐副駕，膝蓋上攤著一疊材料，一頁一頁翻。
“菊花接下來會幹什麼？”她問。
“兩件事。”張一凡說，“拖，和淡。”
“拖我知道，淡是什麼？”
“淡出視野。”他說，“羅西卸了任，公告里不提事故，就是要讓這件事慢慢變成‘以前有過那麼一檔子事’。
人不提，新聞不推，過三個月，就有人問‘那事後來怎麼了’。
然後沒人答得上來。”
沈知意把一頁翻過去：“那我們就得一直答。”
“答到判下來。”張一凡說。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走，光一段一段掃進來，又退出去。
沈知意低頭在材料上畫線，餘光瞥見旁邊的人忽然安靜下來。
她抬頭：“怎麼了？”
“沒事。”張一凡說，“看路。”
他視線沒有落在路面上。
一層淡藍色的字浮在視野里，只有他一個人看得見。
【任務完成：協助完成第二款車型研發定型，通過內部評審，進入路測階段。】
【獎勵發放：解鎖一次兌換許可權，可兌換任意目標企業百分之十股份。許可權可留存，無強制兌換時限。】
他在心裡默念一句：暫存。
第一條提示淡下去，緊跟著，第二條立刻跳了出來。
【任務完成：協助完成第三款車型研發定型，通過內部評審，進入路測階段。】
【獎勵發放：解鎖第二次兌換許可權，可兌換任意目標企業百分之十股份。兩次許可權可疊加留存。】
兩道獎勵，一起來。
三台樣車今天集體發車，評審閉環同步完成，系統一次性結算。
張一凡在心裡確認，兩份許可權全部暫存，不立刻兌換。
彈窗緩緩淡去，視野恢復正常。
“真沒事？”沈知意又問了一句。
“真沒事。”張一凡說，“剛在想事情，走神了。”
“想什麼？”
“想剛才開出去那三台偽裝車。”他說，“兩台同平台，一台全新。這次沒人能隨便壓測試節點，測試不過，項目就停。”
沈知意看了他兩秒，沒有再追問，重新低下頭，接著梳理手裡的證據清單。
這件事，張一凡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起。
系統、獎勵、股份兌換的許可權，沒法解釋。
說出去，沒人會信。
最早御7落地那回，他拿到第一份許可權，沒有猶豫，直接換成了灣積電的股份。
造車繞不開晶元，卡脖子的地方在矽片，這筆投資，他覺得值。
現在手裡一下多了兩個額度。
可選的方向太多，一旦敲定就不能改，他不想倉促做決定。
回到住處，他把桌上的紙鋪開，隨手寫下幾個方向，又一個一個劃掉。
整車廠？劃掉。
造車燒錢，不是拿到股份就能掌控節奏。
電池賽道？猶豫了片刻，還是劃掉。
風口起落太快，風險不好預判。
上游材料、設備廠商，他在紙角輕輕圈了一下，沒有下定論。
圈完，他坐在那兒想了會兒。
百分之十，看著不少，放進行業里，其實只是個數字。
真要有用，得是那種能進董事會、能看見報表、能在關鍵時候說上一句話的位置。
買錯了，就是一堆跟著股價上下浮動的紙。
御7那回他沒想這麼多。
那時候他只想著一件事：讓這條線上的晶元，別再被人卡一次。
現在這兩個，他想慢一點。
他把紙條折好，塞進抽屜深處。
現在不是挑標的的時候。
M9的案子還沒開庭，尊妙L900剎車板的溯源還在往下挖，逝者的公道還沒落地。
這兩張底牌，先放著。
同一周，菊花那邊一直在暗處動。
羅西卸任之後，表面安安穩穩回到研發院，每天按時打卡、看圖紙、參與項目研討，對外一副潛心做研發的樣子。
可研發院的人清楚，他辦公室的燈，常常亮到深夜。
私下見他的，還是那幾張老面孔：紅萌智行的舊部，和法務的人。
從第二天開始，調查組陸續收到菊花遞交的補充材料。
一條一條摳鑒定流程：取樣容器的批次，見證人員在場時長，影像設備的時間校準。
每一條都不足以推翻鑒定結論，但每一條，都要花人力去核。
光是“影像設備時間校準”這一條，調查組就調了三份日誌、找了兩名當班人員談話，折騰了整整兩天。
最後結論寫在一頁紙上：設備時鐘偏差四分鐘，未超出允許範圍，不影響數據有效性。
一頁紙，兩天。
沈知意把那份結論收進卷宗，手指在封皮上按了按：“他們大概就是算著這個。”
“算著我們陪他們一起耗。”張一凡說。
沈知意拿到第三份補充材料的複印件，看完，淡淡開口：“他們不是在爭結論。”
“是在爭時間。”張一凡說。
“爭來幹什麼？”
“拖到熱度冷，拖到證人記不清，拖到開庭的時候，外面已經沒人盯著這件事。”
“那我們跟著逐條回應。”沈知意說，“他們遞十頁，我們回十頁。他們挑流程，我們就把全程封存、簽字、取樣的記錄，一樣一樣補上去。”
“可以。”張一凡點頭。
“只是耗精力。”
“耗得起。”張一凡說，“他們耗的是公司的預算，我們耗的是耐心。”
調查組的另一條主線，也在往前走。
尊妙L900剎車板的溯源，挖到了二級供應商。
同批次的摩擦材料，入庫台賬上牌號合規，可到了投料環節，被換成了成本更低、高溫衰減更嚴重的替代料。
紙面參數寫得相近，實際性能差著一截。
“不是錄入筆誤，是人為換料。”沈知意把對比表推到他面前。
“換料的人知道換完查不出來。”張一凡把記錄反覆看了兩遍，“所以要查的，是誰在一級供應商的倉庫里簽的這張放行單。”
“這條線，比M9那條還臟。”
“臟不臟，看能不能落到人身上。”
話是這麼說，真往下走，卡在了紙面上。
一級供應商的倉庫放行單，簽字那一欄是列印的工號，不是手簽。
工號對應誰，供應商那邊說“人事調整，早查不清了”。
調查組退了一步，去調門禁記錄。
同一時段的進出記錄，只有兩次，一次是送貨，一次是提貨。
提貨那次，登記的名字，和被換掉的牌號，出現在同一張單子上。
“有名字了。”張一凡說。
“名字有了，人還在不在，不好說。”沈知意說，“這種位置的人，出事之前往往先被調走。”
“調走也能查。”張一凡說，“調令誰簽的，一樣是線索。”
沒過多久，法院的開庭排期通知下來了。
沈知意拍下通知，發給家屬弟弟。
隔了很久，那邊才回。
【知道了。】
又過幾分鐘，補了一句。
【我可以到庭嗎？】
【可以。家屬有旁聽和陳述的權利。】
第二天下午，家屬弟弟找上門。
人瘦了一大圈，坐下的時候，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開庭那天，我該說什麼？”
“不用背稿子。”張一凡說，“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筆錄會如實記。說錯了也沒關係，你只要把你知道的經過講一遍。”
“我怕對方律師刁難我。”
“他們大概率會繞著你哥有沒有喝酒、當時開多快、車是誰的去問。”
張一凡說，
“問到最後，他們會試著把責任往駕駛人身上引。
你不用硬辯，讓他們去看第三方鑒定報告的結論頁。”
“我媽能去嗎？”
“能。”張一凡說，“但你要先跟她說清楚一件事。”
“什麼？”
“庭上會把那天的事，從頭到尾再講一遍。”
張一凡說，
“幾點出門，走哪條路，車怎麼停的，人怎麼抬出來的。
你媽坐在下面，會一字一句聽完。”
家屬弟弟低下頭，半天沒說話。
“要是不行，就別讓她來。”張一凡說，“聽完整場，比聽一半更難受。”
“讓她來。”
家屬弟弟忽然說，
“她這幾個月，一直不肯信。
她總覺得我哥是走錯了路，不是車出了事。
讓她聽一次，她自己就明白了。”
張一凡看著他，點了下頭。
“行。”他說，“那天我陪你們進去。”
家屬弟弟沉默了很久，手指在膝蓋上反覆搓。
“我最近老做夢。”他說，“夢見我哥坐在那台車裡，我在外面敲玻璃，他聽不見。”
屋裡安靜下來。
“我還記得那天在咖啡館，你說選擇權在我。”
他抬起頭，
“我還是那句話，錢不要，那字不能簽。
開庭那天，我穿我哥給我買的那件外套去。”
張一凡看著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點了下頭。
“行。”
人走了之後，沈知意一邊收拾卷宗，一邊開口：“昨天在你桌上，我看見那張寫滿公司名字的紙條了。”
張一凡的動作一頓。
“圈了幾個，又都劃掉了。”沈知意抬眼看他，“我不問那是什麼。我只問一句，這東西，你是打算自己留著，還是打算以後拿出來？”
“還沒想好。”張一凡說。
“那就慢慢想。”沈知意把卷宗摞好，推到他面前，“眼下先把開庭顧好，還剩十九天。”
張一凡低下頭，重新看向桌上厚厚的證據材料。
抽屜里那張紙上，寫著幾個還沒定下來的名字。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一下。
田軍發來一張照片：夜裡的服務區，三台偽裝車停在貨車旁邊，測試員蹲在車燈下吃盒飯。
配一行字：【第三天，一切正常。就是冷。】
張一凡回了一句：【跑完再說。】
田軍秒回：【跑完一定說。】
他心裡清楚，現在手裡有兩副牌。
一副明牌，錄音、鑒定報告、供應商台賬、簽字單據，全都準備妥當，拿到法庭上，用來替死去的人討一個公道。
一副暗牌，只有他自己知道，兩個百分之十攥著沒動，是留給以後、用來撬動這個行業的底牌。
十九天。
這十九天里，菊花還會不停遞材料，還會拖，還會想辦法把水攪渾。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每一頁看完，把每一句記住。
等到開庭那天，讓所有人聽清一件事：
那台車，不是自己燒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