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节
第174节
“嗬——!”
第一百零七章 主观上没有,但客观上或许存在
谢拉格,使馆区建筑工地。
护栏外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那是听闻消息后前来朝圣的周边居民,尽管诺希斯已经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通知了恩希欧迪斯,但使馆区的建筑工地本就缺乏围栏遮挡,加上前来上班的建筑工人们惊讶之余的传播,消息很快就开始向着全谢拉格扩散。
“耶拉冈德在上。”
“耶拉冈德在上,冈门。”
“冈门,冈门!”
祷告的声音此起彼伏,部分虔诚的信徒甚至已经跪在了工地大门前,亲吻着脚下的泥土,发出有些语无伦次的赞颂声。
恩希欧迪斯头皮发麻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不过,他好歹算是见多识广的,心中虽然震惊,但终归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失态,命令锏和角峰一起去配合已经快要维持不住现场秩序的保安们保证群众的安全,恩希欧迪斯一个人凑到了诺希斯的身旁。
刚一走进, 他的耳中就传入了一阵低语:
“耶拉冈德在上啊.......”
恩希欧迪斯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一点,确认那祈祷声真的是从诺希斯的口中传出后,他才饶有兴趣的打趣道:
“噢哟?我们最不相信耶拉冈德存在的技术执行官先生吗?是我的耳朵出问题了吗?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在祈祷?”
诺希斯的表情微微一僵,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朝恩希欧迪斯投去了一个不满的视线。
他显然没有为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宛如炎国人感叹“我的老天爷啊”一般的惊叹词做什么解释的兴趣,只是将手中的平板终端扔给了恩希欧迪斯。
恩希欧迪斯险些没接住,不过还好,雪豹毛茸茸的大尾巴足够灵活,迅速垫在了平板的下落轨迹上,将之卷起,送到了自己的手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上去不仅没有半点慌乱,甚至还有些别样的优雅。
吹了个得胜的口号,恩希欧迪斯低头看向终端上的画面,那一串串的数据映入眼帘,让恩希欧迪斯有些头大,他索性直接问道:
“这都是什么?”
诺希斯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语气格外复杂的回答:“对里面那些.......房子的检测报告。”
恩希欧迪斯挑了挑眉,又看了一眼那些数据,默念道:“室内温度24℃,恒温,无污染,没有检测到源石反应,材料为冰........”
念着念着,他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向诺希斯:“这数据没什么毛病吧?不是很合适吗?”
“就是因为太合适了啊!”诺希斯忍不住大声骂了一句,“*谢拉格粗口*!恩希欧迪斯,别装了,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房子可是用冰做的!你是要告诉我,冰做的房子,里面的温度能保持恒温,材料能坚固到锤子甚至钻孔机都钻不破,而且,一夜之间就成型了吗?”
“没准是巧合呢?”恩希欧迪斯摊了摊手,“就像是你之前说的那样,只是巧合。”
诺希斯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他当然知道恩希欧迪斯口中的“之前的话”指的是什么。
当然是“谢拉格没有神明,谢拉格不遭受天灾,只是运气使然的巧合。”
但,不经历天灾可以用巧合解释,这个呢?
“说不定,就是昨晚恰好下了一场大雪,然后空气中的水凝结成冰,最后恰好凝结成了这个模样,和我们的图纸上描绘的一模一样。除了颜色。”恩希欧迪斯笑道。
诺希斯的嘴角抽搐,如果不是看到了不远处正朝着他们这里投来视线的蔓珠院长老和恩希欧迪斯的妹妹,他甚至都有冲上去和恩希欧迪斯打上一架的冲动。
强行深呼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诺希斯也知道,恩希欧迪斯那带着讽刺的话里,其实也揭示了一个真理。
谢拉格千年不遭遇任何一场天灾,这种巧合发生的概率,未必就比“一夜之间冻结的冰正好形成了一栋栋符合要求的使馆区住宅”来得要低!
既然诺希斯能够理所当然的将谢拉格在泰拉大地上独树一帜的异常,认为是“巧合”,那为什么不能心平气和的接受当下的情况“也是个巧合”的结论?
是因为,这些事真正发生在他的眼前了吗?
“诺希斯,前段时间在维多利亚的经历给了我一个很大的启示。”
“其实很多事情,我们觉得不可能,只是因为它没有发生在我们的身上。很多东西,我们认为不存在,只是它没有出现在我们面前,仅此而已。”
他的声音情真意切,没有带任何地嘲讽。
毕竟,在接触到恩里克之前,他也断然想不到,高高在上的莱塔尼亚女皇能够被推翻。一些小小的细节,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力量汇聚起来,竟然能摧毁一位选帝侯的统治。
以及,世界上,居然有能够用思想当做武器的人。
恩希欧迪斯是一个很傲的人,但每每想到自己在维多利亚和莱塔尼亚的经历,他就会下意识地变得谦逊,这给他带来了很多的好处,也让他对诸如耶拉冈德,蔓珠院这样存在,态度更加平和了一些。
他没能力让恩里克也来带诺希斯见见世面,开开格局,所以,他只能靠自己去劝说诺希斯。
“如果你的科学不能解释发生的这一切,那就大大方方的承认吧。”
恩希欧迪斯转过身,望着那一栋栋在阳光照耀之下,反射着五彩斑斓的光芒的,宛如“圣殿”一般的建筑,声音之中不无感慨地说道,
“或许【神】真的存在。”
“而且,我们这位【神】,或许还不坏。”
回想起早上收到的,诸多传来异常的建筑工地中,唯一一个“安然无恙”的工地,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毕竟,祂连银心湖周围的商业街和冰雪大世界主题乐园都建起来了,却唯独没有把自己的雕像修好呢。”
诺希斯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他很想骂一句恩希欧迪斯“神棍”,可终端上的数据,瞳孔中的画面,以及一条又一条的消息,还是堵住了他的嘴。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道:
“或许吧。”
既然不可以证实,又难以证伪,那,就暂且放置不管吧。
至少,这位【疑似神明】的存在,的确帮了谢拉格一个大忙。仅从这个角度来看,哪怕要怀疑对方“假装为神”的动机不纯,至少也不是现在。
“如果神真的存在,我会找到祂的。”
诺希斯坚定地说道,虽然恩希欧迪斯听出了他话语之中的那些微的颤抖,但身为友人,他并没有选择拆穿朋友此刻有些崩溃的心态。
任谁,世界观被摧毁又重建的过程,都不会太好看。
“那就先去祈祷一下?”恩希欧迪斯提议道。
耶拉冈德显圣,要说最开心的,甚至都不是他们这些受工程困扰的喀兰贸易人,而是蔓珠院。
毕竟,以“耶拉冈德最虔诚的仆人”自居的他们,尤其是大长老,可不会放过这个“神迹”的机会,来宣扬自己的崇高地位。
“嘁,一帮子吸血鬼。”
诺希斯低声咒骂了一句,甚至用上了“血魔”的蔑称作为指代,脸上写满了不屑。
在他眼中,这就是一帮子水蛭。嘴里说着自己是耶拉冈德的仆人,但其实,内心里真正想的,是“我们服侍了耶拉冈德,就不用服侍你们了。相反,该是你们来服侍我们!”
恩希欧迪斯也没纠正他,一来,这也是他对蔓珠院绝大部分教士的看法,二来,锏走过来了。
“先生们,很抱歉打断你们。”
有着橘黄色长发,英气十足的卡普里尼骑士微微耸了耸肩,心照不宣的没有对诺希斯刚才的发言做出任何反应,而是直接切入正题道,
“恩希欧迪斯,有你的信,最高优先级的。”
恩希欧迪斯的眼睛一亮。
“恩里克先生寄来的?”
锏不置可否的撅了噘嘴,将信递给了恩希欧迪斯。
看着上面的火漆印,本就因工程“因不可抗力完工”而高兴的恩希欧迪斯心情更好了几分,迫不及待的拆开信封,阅读起其中的内容。
这一读,他的表情就有些微妙了起来。
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诺希斯皱了皱眉,凑上前,探出头询问道:
“那位斯塔福德公爵写了什么?”
恩希欧迪斯瞥了他一眼,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稍微让出了一点阅读的空间,回答道:“他问我,谢拉格是否存在超凡存在。”
“直白一点说,就是耶拉冈德是否存在。”
至于后面的,如果不存在,他可以帮忙,给他发一张“神明的金水”的话,恩希欧迪斯没有说出来,这些话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但诺希斯能够直接看到。
如果放在一天前,诺希斯会对此嗤之以鼻,什么“永世神选”,什么“圣子身份”,什么“耶拉冈德”,没有用,纯笑话,不相干!
但现在,他的表情也微妙了起来。
没办法,身后的建筑区,就像是房间里的雪山大驮兽一样,实在是很难让人无视。
“你打算怎么回复?”诺希斯有些心虚地询问道。
恩希欧迪斯想了想。
他看了一眼诺希斯,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带领着大家一起颂唱《耶拉冈德赞颂诗》,志得意满的大长老,以及站在大长老身旁,对这一切似乎很茫然,但表情却又格外微妙的恩雅,最后回答道:
“嗯.......”
“主观上没有,但客观上,或许存在。”
这既是他对于谢拉格现状的判断,也是他对于神明的态度。
第一百零八章 大长老:回来吧我最骄傲的信仰!
维多利亚,斯塔福德公爵领,格拉斯哥郡,宅邸。
恩里克对着镜子,正在整理着自己的装扮。
他穿了一身无可挑剔的黑色燕尾服,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蓝宝石胸针,白色手套覆盖着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上了袖口的扣子
24岁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但那双缺乏色彩的银色眼眸中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相称的、近乎慵懒的笃定。
对着身后门口处念完了恩希欧迪斯回信的阿勒黛,他有些无奈地吐槽了一句:
“恩希欧迪斯还真是有意思,他上哪里去学的这些实用的废话?”
“问他谢拉格有没有神,他回答有或者没有就够了,主观上没有,客观上存在,这算是什么回答?”
“还好恩希欧迪斯先生没说什么‘基本存在’,上一个在报告里这么写的贵族已经被恩里克大人安排机动反应部队去抄家了。不过,话说回来,大地上真的有【神】这种东西吗?”
阿勒黛在心底暗自想到,同时默默提醒自己,恩里克大人讨厌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自己以后绝对不能犯这种错误。
伴随着恩里克的话音落下,意识到绝对不能让气氛冷场的阿勒黛立刻接话道:
“恩里克大人,和恩希欧迪斯先生的回信一起来的,还有一些特别的情报。”
“有多特别?”
恩里克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身,看向阿勒黛,在她有些愣神的目光中轻笑道:
“感觉怎么样?”
“啊,很帅气.......不,我的意思是.......”阿勒黛回过神,声音有些卡壳,一时之间有些找不到用什么形容词。
英俊显得俗气,有品位显得宽泛,成熟的话,恩里克大人又只有二十多岁,可若是说秀气,却又不符合恩里克大人一贯表现出的强势性格。
啊,好纠结!
阿勒黛的脑子里填满了各种各样的思绪,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忘了回答那个主要的问题。
直到恩里克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阿勒黛猛地回过神来,将自己从修辞的泥沼中强行拔出,连忙道了一声“抱歉”后,强迫自己的思绪回到正轨:
“是关于谢拉格发生的【神迹】的情报。”
她说着,将早已导入终端的情报连带着终端一起递给恩里克。
终端上展现了几张从各个角度抓拍的,谢拉格几处重要建筑工地的图片,那些由玄冰铸就,浑然天成的建筑立刻吸引了他的视线。不过,在就此提出问题之前,恩里克还是先夸奖了一句阿勒黛:
“办的不错。”
他其实没有要求斯塔福德公爵领的情报组织渗透谢拉格,但阿勒黛还是主动推进了这件事。
或许这在某些组织中,会被领导认为是越权行为,但恩里克觉得,手下有点主观能动性,而不是完全当他的提线木偶,这其实很省心。
而且,阿勒黛的办事能力不错。
谢拉格并不是一个很好渗透的地方,毕竟,当地宗教氛围浓厚,狂信徒的社区是最难以被攻入的,不管是安插间谍还是收买线人,都很容易被周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发现。
唯一可以入手的,大概就是恩希欧迪斯的【喀兰贸易】,恩希欧迪斯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不可能不做防范。即便如此,阿勒黛还是成功在里面发展了几个线人出来,这不可不谓是办事得力。
当然,恩里克安插线人也不是要做什么,他们双方关系好的时候,这些人就只是为了闲棋,方便恩里克掌握谢拉格的真实动向,有针对性的对恩希欧迪斯进行帮扶,并对投资的去向进行监督,至于关系差的时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面对恩里克的夸奖,阿勒黛只是轻声道了一句:“我应该做的。”
虽然她其实也是第一次干这种工作,但不知为何,莫名的感觉有些得心应手。
大概是自己以前替开斯特公爵当过间谍,所以招募和管理起情报网来会更有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