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节
第175节
“根据情报人员传回来的消息,这些建筑是【神迹】,它们都是在一夜之间出现的!”阿勒黛主动开口解释道。
恩里克皱了皱眉。
一夜之间?
就算是小白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隔壁叙拉古,即便恩里克这边大力推动,叙拉古方面全力投入,新沃尔西尼城也需要一年左右才能达到一座城市的最低要求,就这,还是叙拉古特色的“微型移动城市”!
谢拉格虽然只是建几栋房子,但考虑到恩里克之前从恩希欧迪斯口中了解到的谢拉格的情况,就那工业水平,你就是把鞭子抽出火花,把谢拉格人当成黑奴整,也不可能一晚上就把这么多建筑建成吧?
还是说,只是花架子,建了个壳子?
恩里克想了想,又否定了这个可能。
因为没意义,不管恩希欧迪斯的城市天际线玩成什么模样,等到新年一到,该来的还是会来。那他整个壳子出来骗大伙有什么意义?
而且,就连这些喀兰贸易的内鬼,都认为这是【神迹】,也说明大概率连喀兰贸易本身也没有想到,这些工程会一夜完工。
“神迹啊.......”
恩里克有了点想临时叫老猞猁.......咳咳,是我们博学的凯尔希女士过来一趟的想法。
“既然有神迹,那就当做那位【神】真的存在吧。”
恩里克想起了恩希欧迪斯在回信中的表态,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说不定我们到时候还能和那位神明大人聊聊。”
谢拉格是一个宗教氛围浓厚的国家,但恩希欧迪斯却说,作为信仰本身的【耶拉冈德】在主观上不存在,也就是说,在谢拉格人,尤其是恩希欧迪斯所代表的进步派,开放派谢拉格人眼中,他们本身谈不上对耶拉冈德有什么信仰,甚至可能有些抵触情绪,不愿意承认祂的存在。
但客观上,耶拉冈德又似乎存在。毕竟,工程的一夜完工实在无法用科学解释,即便是维多利亚也没有这样堪比红警基地车一般的技术,只能用神迹来解释。
耶拉冈德如果符合谢拉格神话中无所不知的形象,那祂不可能不知道恩希欧迪斯等进步派对祂的排斥,但祂依然选择了帮助恩希欧迪斯等人填上工程的这个大坑,说明,祂至少不是单纯的【长生者】,起码是【概念生命】级别的存在,或者是【巨兽】!
因为,【长生者】说穿了只是寿命比较长的人,没有道理在别人讨厌自己的时候,还热脸贴冷屁股的去帮忙,坐视不管乃至施加惩戒才是那些受人提防的【长生者】常见的做法。
而【概念生命】会随着所诞生概念的强大而强大,如果耶拉冈德的概念是【谢拉格】,那祂自然无所谓恩希欧迪斯喜不喜欢祂,反正能帮到谢拉格,能让自己变强即可。
至于【巨兽】。
恩里克想起凯尔希对【巨兽】的描述——【与自然融为一体,自身便是一个生态系统的超级生命。】
对于这种存在,恩里克没办法预测。生命层级不同,贸然去揣测别人的思维方式,比起料敌机先,更可能的是闹出笑话。
毕竟,【神】这种生命的行事方式实在是难以揣测,邪恶一点的可能是为了香火,为了信仰,为了登临序列之上,成为旧日支柱,善良一点的,可能压根就没什么理由,神爱世人就是神真的爱世人,这本身就是理由。人家也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不信也不妨碍人家爱。
听到恩里克对谢拉格或许存在【神】的判断,阿勒黛惊讶之余,又试探性地问道:
“那我们对谢拉格的态度和方针,是不是要.......”
恩里克摆了摆手:“先一切照常吧。”
只是修了几栋房子,很难说就是一定是神的手段。
诚然,维多利亚是做不到一夜之间修完无数工程,但也不代表别人就不行,恩里克就知道,萨卡兹中的巫妖在一定条件下就能做到这种事情——只要在荒域里,他们就能凭借意念构筑堡垒。而这套技术的源头还是莱塔尼亚的那位【巫王】。
既然不能确定,那就以不变应万变。
本来恩里克对谢拉格的态度也是“保护者”和“投资者”,这两种态度如今的谢拉格而言绝对也不算坏,甚至可以说足够体面了。
“顺带,保险起见,阿勒黛,你再写个条子,我批一下,去支一笔特别经费出来。”
恩里克吩咐道,在阿勒黛有些古怪的目光中,他笑道,
“既然是去可能有【神】的地方,那还是得找点帮手。我们雇一队萨卡兹雇佣兵去。”
..........
与此同时,谢拉格。
已经到了耄耋之年的大长老脚步如风,连拐杖都不杵了,兴致勃勃的回到了蔓珠院。
今天下午的宣教非常成功,成果堪称空前!许多对耶拉冈德大神半信半疑,甚至已经叛教脱离的希瓦艾什家族领地的领民,在见证了伟大的【神迹】之后,都选择了忏悔自己的罪过,重新信仰耶拉冈德大神,臣服于蔓珠院!
自恩希欧迪斯的父母开始推动谢拉格的开放和工业化以来,希瓦艾什家族的领地日渐脱离信仰,走向世俗,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二十余年,如今,正是连耶拉冈德大神都看不过去了,天赐良机,让蔓珠院有了引领那群迷途的驮兽回到正道的机会!
大长老如何能不兴奋,如何能不激动?
别看他和恩希欧迪斯最近的交流合作似乎还算顺利,但两边其实都心知肚明,他们不是一路人。
他不能容忍圣山脚下充斥着工程机械恼人的杂音,不能接受谢拉格人纯洁的信仰沾染上令人厌恶的铜臭,更不能接受恩希欧迪斯用所谓的“宣传”,解构耶拉冈德大神的形象!
他在连环画上描绘耶拉冈德的形象,看似在传唱耶拉冈德的史诗,却引导着人们将目光投向耶拉冈德的面容,而非意义。
他制作耶拉冈德大神的玩具,看似说要将信仰带给懵懂的孩童,实则却将耶拉冈德大神与驮兽,玩偶等列,以娱乐削弱神秘与权威。
他建造那座大雕像的居心,更是极为不良!因为那座雕像,原本与蔓珠院关系匪浅的佩尔罗契家,都和他们产生了隔阂——因为阿克托斯·佩尔罗契那个蠢材,居然质疑蔓珠院给出的耶拉冈德大神的【圣容】,并宣称,自己家传的古籍更加可靠!
只是蔓珠院不能明目张胆地处罚三大家族的传人和圣女的哥哥,恩希欧迪斯又表现得足够有“韧性”,才让两边的冲突没有真正激化。
可如今,情况变了!
之前恩希欧迪斯以世俗化带来的,生活上的那些“便利”,不过是蝇头小利,就像是烈日下的露水,在耶拉冈德大神的神迹之下,顷刻间就于谢拉格人的心中被蒸发了。
现在,正是谢拉格信仰最为强烈的时候!
若是要打倒恩希欧迪斯,甚至打倒三大家族,恢复蔓珠院的权威,将谢拉格打造成为耶拉冈德信仰的不落堡垒,此时此刻,便是最好的机会了!
他如此想着,虔诚的跪倒在了蔓珠院正殿中的耶拉冈德圣石之前。
是的,耶拉冈德在蔓珠院中甚至没有一个具体的形象,而是被一块据说由“耶拉冈德大神流下的眼泪化作的圣石”顶替了位置!
然而大长老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没有形象,才不会让人因为审美差异而对【神明】产生别的想法,才能更强调祂【神秘】的一面。
“伟大的耶拉冈德大神,你虔诚的信徒赞颂您的名字,感谢您降下的神迹与启示。”
“可恨的叛教者和无知的异教徒即将在您的土地上举办一场邪恶的集会,而您为他们仁慈的准备了水晶的棺椁,作为您的代行者,我将忠诚的履行您的意志!”
“让那些异教徒再也不敢踏入谢拉格的土地!”
“让叛教者恩希欧迪斯,死在他为自己定制的囚笼之中!”
圣石毫无反应。
但大长老知道,耶拉冈德一定在听。
祂以默然应许!
第一百零九章 卡西米尔的关注
卡西米尔,大骑士领卡瓦莱利亚基。
监正会的走廊上铺着深红色的萨尔贡地毯,两侧的墙壁上悬挂着历代大骑士长及征战骑士英雄的肖像画,油画中的战士们穿着不同时代的甲胄,胸前却都挂着一枚相同的勋章——卡西米尔银枪天马勋章——既是卡西米尔最强的征战骑士团,银枪天马骑士团身份的象征,又是卡西米尔授予征战骑士个人的最高荣誉。
漫步过走廊,铜制壁灯投下暖黄色的光晕,将走廊衬托出一种历史的厚重与沉稳,与外界那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街道格格不入,让人仿佛踏入了某个维多利亚或者莱塔尼亚的贵族庄园,而非如今的这个卡西米尔。
薇薇安娜·德罗斯特,又或者说薇薇安娜·冯·霍赫贝格,被工作人员引领着前往大骑士长办公室同楼层的休息室等候。
她提前了十五分钟到达——这是出身莱塔尼亚贵族的习惯,不早不晚,恰好留出了足够的时间,让大骑士长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很重视今晚”,又不至于显得过分心急焦虑。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居家裙,领口和袖口缀着白色蕾丝花边,金色的长发松松的扎成两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为她增添了几分小家碧玉般清新自然的魅力。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骑士长罗素的身影从拐角处冒出来,显然,她是听到了下属的通报后立刻赶过来的。
“罗素阿姨,打扰您了。”
“不,这要从何说起呢,孩子。”罗素微微摇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薇薇安娜,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容,与白天电视机中那个板着脸的大骑士长形象截然不同,“你从不轻易来找我,这才让我感到伤心,我总担心,是我什么地方没有照顾好你,辜负了你父亲对我的信任。”
提起“父亲”这个词语,薇薇安娜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的父亲,莱塔尼亚施彤领选帝侯沃尔纳·冯·霍赫贝格,毫无疑问是莱塔尼亚政坛上的大人物,即便放眼这片大地,他的权柄也足以称得上强大,但问题在于,他虽然是自己的父亲,她却不敢常常自称,自己是他的女儿。
因为,她是私生女。
也正是因为这个特殊的身份,她才没有留在自己父亲的领地,而是离开故乡,来到了wan里之外的卡西米尔,接受了父亲的友人——卡西米尔大骑士长伊奥莱塔·罗素的庇护。
“你能主动来找我,我很高兴。”罗素再次强调道,委身在薇薇安娜的身旁坐下,轻声询问,“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了吗?”
尽管是在卡西米尔【保守派大本营】的监正会,为了“方便”,时钟也换成了能够显示出完整信息的电子钟,而那上面的日期,已经指向了【1091年12月20日15:18】。
距离薇薇安娜约定好的见面时间,其实还有12分钟。
但她显然不是希望借这个动作提醒伊奥莱塔这十二分钟。
伊奥莱塔·罗素的脸上露出明悟的表情,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自责的笑容:
“看我,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都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她看向薇薇安娜,脸上流露出不舍:“你是来道别的,是吧?”
薇薇安娜轻轻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以来,她多亏了罗素的照顾,才能以一个莱塔尼亚人的身份,在卡西米尔的首都生活的如此惬意。
那些陌生的设备,传统,整日喧闹的街巷和嘈杂到完全会被莱塔尼亚人视为噪音的电子乐,如果不是有罗素的帮助,她绝对没有那么快适应。
她也能看得出来,罗素这段时间的确很忙。
毕竟,卡西米尔刚刚才发生了一件令人感到无比遗憾的事情。
“这段时间以来,辛苦您了,罗素阿姨,非常感谢您对我的照顾。”
薇薇安娜站起身,诚恳地向着罗素鞠了一躬,表达了自己的谢意,随后,又不由得安慰了一句:
“西里尔大人和玛嘉烈小姐的事情,我们都感到很遗憾,但您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要累坏了自己。”
就在不久之前结束的第二十二届卡西米尔骑士竞技特锦赛上,来自卡西米尔著名的临光家族的独立骑士——玛嘉烈·临光,单枪匹马战胜了各大资本骑士团的宠儿,摘下了桂冠。
她传奇的身份,传奇的经历,以及在冠军舞台上传奇的,基本等同于咒骂“所有资本都是傻逼”的愣头青宣言,一时间,让整个卡西米尔都陷入了一种狂热的浪潮之中。
然而,还没等大家为这位新晋的【耀骑士】高兴太久,一场突如其来的举报,就将她从天堂打落地狱——她被认举报,隐瞒了感染者的身份参赛!
因为卡西米尔感染者管理条例的严厉规定,这样的行为属于对赛事委员会和观众的恶劣欺骗,所以,玛嘉烈一夜之间跌落神坛,被號夺骑士封号,没收奖金与奖牌,甚至可能面临监禁的刑罚!
还是罗素与玛嘉烈的祖父,如今临光家族的家主西里尔·临光多方斡旋,发动人脉,才将刑罚从监禁,改为了流放,驱逐了玛嘉烈·临光。
而卡西米尔的一代宗师,战争英雄西里尔·临光,也在这次事件后因为心力憔悴,病重离世。
西里尔是罗素的战友与朋友,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可以想象罗素这段时间的心情。
只是,面对小姑娘对自己诚挚的担心,罗素的表情却不知为何略微僵硬了一瞬,好在,只有一瞬间,她很快便恢复了自己的表情,轻轻捏了捏薇薇安娜的脸蛋:
“我知道了。你这丫头,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你父亲给我的来信中说,他希望将你送入维多利亚的【学园都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薇薇安娜摇了摇头。
罗素不无怜悯地说道:“他希望你能成长起来,成长到.......能接过他的位置。”
薇薇安娜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如果父亲没有来信,她或许会在玛嘉烈的感召下,成为一位竞技骑士,或者投身于音乐,法术这两个莱塔尼亚人最传统的行业中去,成为一位乐师或是术师。
父亲来信后,她觉得自己或许会成为学园都市的一名学生,未来毕业后,成为一个研究者或者一名老师。
但她唯独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成为下一位【施彤领选帝侯】!
如今,听到罗素的话,她才有种一语点醒梦中人的恍然,随之而来的,还有手足无措般的惶恐!
“真......真的吗?可是......那我该怎么办?”
这是你该问我的问题吗?
罗素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句。
薇薇安娜的性格就不太像是那种能成为领袖的,如今才开始培养,说实话,也有些为时太晚。
沃尔纳心中的想法,她大概也能猜到,不管是提前布局学园都市,投资维多利亚的未来,还是期待着选帝侯与公爵的搭配,以及讨好和恩里克关系匪浅的赫琳玛特女皇,这笔生意显然都不亏。
但说实话,他凭什么笃定,恩里克就不是历史上那些昙花一现的强人呢?
万一他后来泯然众人,或者在开斯特公爵这样的老牌贵族的进攻下倒下,那他如今的这笔投资,打了水漂不说,还可能引火上身。
那个有些软弱的男人,他究竟是哪里来的这种勇气?
罗素不由得想到了他在信中,那句在她看来有点神神叨叨的话:“罗素,你没有亲眼见过,你没有亲身经历过,所以你不懂。就像是你想象不出有什么东西能战胜商业联合会一般,我也想想象不出有什么东西能战胜他。”
“若是不想成为绊脚石,最好就主动成为铺路的沥青。”
至于吗?
罗素心中嘀咕道,面上,对薇薇安娜的问题,她只是慈祥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听你父亲的话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