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节
第186节
“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这就是你最后的辩驳吗?”
“可怜你竟然毫无忏悔之心,可悲你在耶拉冈德大神面前居然也敢如此大放厥词,可恨你竟还未意识到你的过错。”
“我有什么过错?”恩希欧迪斯微笑着反问。
大长老:“不诚,就是你最大的过错。”
“哦?这不诚,是指对谢拉格,对耶拉冈德大神不虔诚,还是指,不服从你的想法,便是不虔诚?”
恩希欧迪斯犀利的问题让大长老的眉头不由得一皱。
有些话是不适合拿出来的说的,尤其是这种话。
耶拉冈德从未真正表态,大长老自然可以说“作为耶拉冈德大神意志在地上的代行者,对我的不诚,自然就等同于对耶拉冈德大神的不诚”。
但这种话实在是太过狂妄,即便是他,也不敢乱说。
好在,之前铺垫许久的舆论,让他确信,自己根本无需解释。恩希欧迪斯这样的骄狂之言,不过是在自取灭亡!
“你还能问出这种问题,就说明你完全没有反思过。”大长老道,“当着这耶拉冈德大神雕像的面,你的每一句辩驳都是如此的苍白,它洗刷不掉你身上的污秽,便是仁慈的神明,也难以允许这样卑劣的人继续接受祂的庇护。”
“恩希欧迪斯,若你还有一星半点的廉耻之心,就在此时放下你那膨胀的权欲,离开谢拉格吧!”
恩希欧迪斯迎着大长老那锐利的视线。
他此刻才懂,什么叫做“你看别人,其实就是在看自己”。
大长老说的这些话,看似是在说恩希欧迪斯,但又何尝不是在说他自己呢?
大长老认为,恩希欧迪斯会如之前一样,选择忍气吞声。
他身后有太多太多的人,有汹涌的舆论,还有耶拉冈德大神的庇护,恩希欧迪斯拿什么和他斗呢?
然而,这一次,他猜错了。
这只是他今天第一次猜错。
恩希欧迪斯没有沉默,而是认真地,将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大长老,若你还有半分廉耻之心,在此耶拉冈德大神的雕像注视下,你就该真诚地忏悔,你对一个虔诚信徒,一位家族族长,以及谢拉格秩序和规则的诋毁,侮辱和践踏。”
“权欲熏心的人不是我,是你,你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已经让耶拉冈德大神都不忍直视,所以才让我在这里,公开揭穿你的一系列卑鄙行径!”
这话像是一柄利剑,刺中了大长老最敏感的部分,他几乎是没有任何间隔的便发出了厉声的呵斥:
“闭嘴!”
“你也配和我侈谈耶拉冈德?”
“这谢拉格三族一院,百万生民,是在我的肩膀上担着!耶拉冈德这四个字,还轮不到你来说!”
这声音和气势实在是太过凌厉,甚至让恩希欧迪斯都有些惊愕,但马上,他的嘴角就勾起了一丝弧度。
他越急,越是说明,他的话戳中了痛处,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带来的效果,也才越好!
心中更多了几分底气和信心,恩希欧迪斯震声道:
“我配不配说,你说了却是不算!”
“是非曲直,谁对谁错,就让我们在这神像面前起誓,交由耶拉冈德大神来评判,不知大长老,你可有这胆量?!”
大长老的表情微微一僵。
如果放在平时,面对恩希欧迪斯的话,他多少会多想一想,是不是其中有诈。毕竟,恩希欧迪斯素来狡猾奸诈,谁又说得准他是不是憋着什么坏,等着给他下套呢?
但现在,他还真的拒绝不了。
方才的一番话,已经把他架了起来。他身后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他身旁耶拉冈德大神的雕像看着他,他难道要在此刻,不接受这个挑战?
他作为耶拉冈德选中的人,难道不相信自己的神明,会站在自己的这一边?
没有选择的余地,大长老仰起头,语气第一次有些色厉内荏:
“哼,我自然没有什么不敢的,耶拉冈德大神站在我这边。”
恩希欧迪斯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朝着身后招了招手,示意揭幕。
马特洪操纵着机器,揭下了幕布,耶拉冈德大神的雕像缓缓露出真容,带着点富态的身材,慈祥中透露着威严的面庞,还有那慈悲为怀,悲悯世人的眼神,完美的符合谢拉格最古老的典籍之中对于耶拉冈德形象的描述,便是存心想要挑毛病的大长老,也不由得为之噤声。
恩希欧迪斯转过身,正对着雕像,当着全谢拉格以及大长老的面,朝着雕像郑重的,标准的行了个宗教礼:
“恭请耶拉冈德大神,尊奉您的意志,我已将罪人扎希德带到现场,恭请您的裁决!”
此话一出,不止是大长老,银心湖周围也爆发了一阵激烈的喧闹声。
阿克托斯拍了拍菈塔托丝的肩膀,有些震惊地确认道:
“喂,我没听错的话,恩希欧迪斯这意思是,他收到了神谕?他是专门安排大长老过来的?”
菈塔托丝张了张嘴,很想说一句:“我怎么知道。”但话到嘴边,想起这几天恩希欧迪斯那异常的表现,她又抿了抿嘴,将话咽回了肚子里,改口道:
“或许吧?”
相比起我怎么知道的含义,或许吧,虽然同样代表着不确定的意思,但却更多了几分“认可”。
阿克托斯感到了深深地震撼,却又本能地有些不相信。
他这个虔诚的信徒尚且都没有收到过任何的神谕,凭什么恩希欧迪斯这家伙.......
他想要翻阅围栏,前往湖心岛问个清楚,可迈出护栏的脚还没来得及动作,下一秒,更让他不可思议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轰——!”
伴随着一声巨石结构破碎的巨响,那迎着阳光露出悲悯微笑的耶拉冈德雕像,竟然真的垂下了自己的头颅,睥睨向谢拉格的众生。
见习神明恩里克·斯塔福德的视线透过雕像,望向下方,扫过恩希欧迪斯和大长老,又扫过远处的人群,感受着那一道道震惊与惶恐的视线交错在半空中,又齐刷刷落在自己的身上,感到时机已到。
他缓缓开口,刻意夹过一些的声音难辨雌雄,又透过石像传出,更多了几分沉闷,已经面目全非:
“恩希欧迪斯........”
台下的恩希欧迪斯恭敬地弯下腰。
恩里克顿了顿,用印象中电视剧里神明那要快不快,要慢不慢,镇定自若,高深莫测的方式,缓缓道:
“你——”
无罪两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下一秒,他便感到有什么东西,“啪”的一下挤进了雕像之中。
还来不及反应怎么会有东西能挤进被【递质】完全控制的头颅里,既不切断自己和【递质】的链接,还能抢占自己的控制权,恩里克就感到了那股远比自己厉害得多得多的精神力,一下子覆盖了整个雕像,接住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无罪。”
那声音,非男非女,比恩里克的伪装,更多了几分宛如天生的慈悲。
PS: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过上一本书,这里算是一个小小的callback了。上本书主角的起点就在圣石审判之上,耶拉冈德宣判我无罪。只是这一次,宣判无罪的人,从耶拉冈德变成了主角和耶拉冈德一起。他也从被支持的那个人,转变为了支持别人的那个人。
第一百二十一章 恩希欧迪斯:这和剧本上写的不一样啊!
恩里克抬起头。
在【递质】切割出的金色空间之上,一头巨大的生物正投下遮天蔽日般的身影。
那是一头如白雪一般无边际而美丽的巨大生物。祂摄人心魄,恢弘而伟大,远超恩里克所见、所曾见、所能见的一切。
【巨兽耶拉冈德】。
这是恩里克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只出现在凯尔希口中过的生物。
然而,哪怕只是隔着【递质】,透过精神力的短暂一瞥,恩里克也能意识到这种生物的“伟大”。
祂庞大的身体通体看上去雪白,可若是定睛凝望,却能从那细细的,宛如鳞片般表皮缝隙中,看到下方那柔软的、白皙的肌肤,看到那肌肤掩盖下的血管和血肉。
那里面流淌着的不是血液,而是纯粹的、磅礴的、不断再生和壮大的生命力!
恩里克毫不怀疑,若是远处那头巨兽愿意,祂只要稍稍洒下一滴血液,其中蕴含着的生命力,就能令枯骨生肉,荒野生花,令生者永葆青春,令死者起死回生。
这才是谢拉格真正的力量,大长老真正的“底气”。
恩里克不好用现实力量去对比这片空间之中的精神体,虽然据凯尔希和博士所说,现代泰拉国家之中,维多利亚,炎,还有哥伦比亚应当都有花费一定代价击杀一头巨兽的能力,但,恩里克觉得,稍微有点头脑的人,在亲眼见到巨兽之后,应当都能清楚的认知到一个事实——
想要杀死巨兽,主动权并不在自诩猎人的人手里,而在巨兽手里。
若是祂不想以命搏命,不想死,恐怕没有什么有效的攻击,能够在短时间内杀死如此巨大的一头生物。
不过,好在,虽然自己这个异地登录的被挤掉了账号,但他还是能在此旁听这位账号正主的发言。
而这发言,虽然稍有些青涩,但却与他不谋而合:
“恩希欧迪斯.......你无罪。”
..........
宛若天音般恢弘的声音自雕像那并不可能真正开口的嘴巴中传出,顷刻间镇压了围绕在银心湖周遭所有的杂音。
宣扬恩希欧迪斯邪恶的蔓珠院教士们闭上了嘴巴,因为“恩希欧迪斯不可能一天做三百件坏事”所以对教士的话表示怀疑的领民们停下了争辩,围绕在会场周围,紧张的等待着银心湖决出一个胜负的山雪鬼们怔怔地望向高空,他们的领袖,喀兰贸易的安全总监——锏嘴角微微扬起,拍了拍身旁嘴巴微张,震惊得说不出话的诺希斯:
“看来他们是成功了.......你怎么这副表情?”
诺希斯闭上嘴巴,咽了一口口水,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很快,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鼻梁,额头冷汗涔涔,闻言不满的瞥了锏一眼: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光是告诉我,恩希欧迪斯有办法,又没告诉我办法是什么!”
“这这这.......让耶拉冈德显灵?他是什么时候和谢拉格传说中的神明联系上的?那之前工程上的事情,他是不是也早就——”
见诺希斯一副因为自己的状况外而满腹狐疑,问题多到问个不停的没出息模样,锏忍不住边笑,边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别这么激动,诺希斯。谁跟你说,这是耶拉冈德显灵了?”
诺希斯是聪明人,瞬间明白了锏的意思,眼睛顿时瞪得像是驮兽脖子上的铜铃,指着锏的鼻子震撼道:
“他们在冒充?”
“你这表情倒是比大长老还震惊一些,显得你好像是耶拉冈德的虔诚信徒一样。”锏翻了个白眼,吐槽了一句。
诺希斯的表情顿时扭曲的跟吃了菠萝披萨的叙拉古人一样。
我的确不是什么虔诚的信徒,但上次【神迹】事件之后,我是不得不信上一点了啊。
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有个解释总比没有解释要好。
而且,就算我真的是个无神论拥护者,但百分之九十九的谢拉格人都不是啊!他们是真的相信耶拉冈德的存在的!
这是要有多大的心脏,才敢当着全谢拉格的信徒的面,去伪装他们信仰的【神明】?
大约是看出了诺希斯心中在想什么,锏双手环抱在胸前,道出了那个诺希斯心中已经有所猜测的答案:
“这是那位恩里克·斯塔福德大人的主意。”
果然!
如果不是考虑到形象,诺希斯恨不得在第一章就猜到凶手是谁并验证了猜想的推理小说爱好者一般,狠狠地拍手鼓掌。
也只有这位维多利亚的大公爵,才能做到对【神】淡然处之,并想出这样的计谋了!
毕竟,对于谢拉格这样的小国来说,他自身,就宛如神明。
诺希斯对并不崇敬神明,却崇敬恩里克所代表的力量,因为这是“凡人的力量”,比起成为遥不可及的神,还是这种能让凡人“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更让他心动。
知道了是恩里克做的局,诺希斯的心底也就安心了几分,转而开始思考起了如何将利益最大化。
这一思考,就有一个问题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让他难以抑制地感到好奇:
“既然是恩里克大人的主意,那为什么他不多说两句?”
“莫非他还有别的深意?”
.........
“恩里克大人,你怎么不说了啊?”
站在银心湖湖心岛的耶拉冈德大雕像之下,恩希欧迪斯昂首挺胸,看上去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耶拉冈德大神亲自显灵,让他本就与大长老旗鼓相当的气势,在一瞬间便压过了对方。
但没有人比恩希欧迪斯自己清楚,他现在有多慌。
眼睛不自觉的向着右上方的雕像瞄去,恩希欧迪斯在内心深处疯狂吐槽:
“这......这不对吧?”
“我们之前不是对好了台本了吗?这和台本上写的不一样啊!”
“按照流程,在我揭开幕布之后,就轮到您出手了。您应该先宣判我无罪,然后逐一驳斥大长老此前对我的诋毁和污蔑,并讲述一些我们提前说好的‘恩希欧迪斯不为人知的经历’——比如我在维多利亚留学的时候还坚持对您祈祷之类的,来彰显您的全知全能和我的虔诚,加深您的可信度!”
“然后然后,您该道出大长老那些僭越的举动和犯下的罪孽,这些内容我也已经收集到,交给过您了啊,别的不说,至少瓦莱丝的父亲是被大长老毒死的这件事,您应该不至于就忘了吧?这可是我们拉拢到佩尔罗契家的关键!”
“然后我再配合您唱一出双簧,再让恩雅这个圣女上来,代表您审判大长老的罪行,正式成为蔓珠院的领袖。然后如果大长老和他的党羽想反抗,您再一声令下,我再安排山雪鬼进场,三棍打碎长老魂,长官我是喀兰人,这样还能顺带着潜移默化的把山雪鬼【神前武装】的身份给坐实了,正式化了,借机夺了佩尔罗契的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