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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节

人在泰拉,成为硬核狠人 — www.trxs.cc · All chapters

第188节

但这并不意味着祂就多恨大长老。

或者说,对于祂这种生命而言,根本无所谓恨与不恨。

而如今,角色互换,大长老成了弱势的那一个,于是耶拉冈德又有些心软了起来。

祂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裁决者,甚至于,祂根本不适合当一个裁决者。

这种心软可能会救了大长老。

恩里克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他斟酌片刻,又问:“你帮恩希欧迪斯完成了那些工程,是吗?”

这一次,耶拉冈德回答了,疲惫的话语中带着些小小的骄傲:

“是我做的,我还从头开始,花了一些时间学习那些图纸呢,修的怎么样?”

“很厉害。”恩里克毫不犹豫地夸赞道,同时又问,“但你知道,你为了帮助恩希欧迪斯而做的那些事,反而成为了大长老攻击他的理由吗?”

耶拉冈德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我知道。”

“他曲解了你的意思,借此攻击他人,近乎将人逼到死亡,这种行为难道不该受到惩罚吗?”

耶拉冈德又是一阵沉默,半晌,祂才回答:

“可每个人都有做错事的时候。”

“但如果不是您,今天这里就会发生一桩命案,死者名叫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你圣女的哥哥,一族领袖,一个和他一样的谢拉格人。”

恩里克道,

“而且,还不止这一桩,恩希欧迪斯收集了不少他的罪证,想听听吗?比如佩尔罗契家的那位瓦莱丝女士的父亲,他为了信仰向蔓珠院效忠了那么多年,最终却只收获了一碗毒汤。这不是个例。”

“所以我阻止了他。”耶拉冈德回答,但这声音却没有什么底气。

很难想象,一头巨兽在一个普通人面前能如此的软糯,这也更让恩里克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祂不适合做一个裁决者,祂也不适合做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祂更像是一个对孩子过分溺爱的母亲。

而在祂这份溺爱下,已经有些孩子,被养成了“不管我做什么事,都会有耶拉冈德为我兜底”的巨婴!

恩里克也能理解,为什么恩希欧迪斯也好,诺希斯也好,最开始都对谢拉格的耶拉冈德信仰存在抵触,甚至干脆“不信这位神明”了。

谢拉格是他们的摇篮,但谢拉格人不能永远在摇篮里,作为第一批走出摇篮的人,他们不是完全不懂耶拉冈德如果真的存在,能为他们带来多大的好处,只是,矫枉必须过正!否则,很快,历史的惯性就会拖住他们前进的脚步。

恩里克问出了那个核心的问题:“你能阻止这一次,但你能永远阻止他吗?”

都不用回答,这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耶拉冈德真的全知全能,真的能阻止大长老的每一次作恶,瓦莱丝的父亲那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那我该怎么办?宣判一个全身心相信我的人死刑?”耶拉冈德的声音有些变形,少了几分慈祥,更多了几分被戳中心事之后的恼羞成怒。

但这只是色厉内荏,祂若是真的愤怒,谢拉格和此处金色的空间,此刻多半已经是狂风暴雪,金浪滔天!

所以,恩里克没有退缩,而是带着几分同情地说道:

“所以,你可以交给我。”

“你不忍心做出审判,就交给我吧,我来。”

耶拉冈德微微一怔,语气变得不可思议:“你?”

下一秒,祂又有些犹豫:“但这是我的职责.......”

恩里克摇了摇头,打断了祂:“将一个仁慈的人逼上‘不得不做出选择的审判台’的人,才是有罪的。这并非你的职责,也不要让怜悯的枷锁困住你。”

“耶拉冈德,这是一场斗争,对你而言,这或许是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抉择,但对于我们凡人而言,这是无法有任何缓和余地的斗争!”

“在这场斗争中,没有无辜的人,就好像两个人在搏斗时,你不能分辨出谁挥出的某一拳,是适当的,而哪一拳,又是过当的。”

“所以,我真诚地建议您, 交给我吧。”

耶拉冈德深呼吸了一口气。

整个空间仿佛都在被一股宏伟的力量撕扯,一股强大的涡流将恩里克的头发吸得飞起,但很快又平复下来。

耶拉冈德垂下了自己的身躯,将那巨大的,狰狞中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的头颅抵在了恩里克的面前。

祂的复眼中倒映着恩里克的身影,询问道:“你会怎么做?”

祂松了口。

“我会宣判大长老的死刑,以耶拉冈德的名义。就像是祂过去无数次对别人做的事情一样。这是对他最大,也最公允的惩罚。”

杀人诛心!

“然后,我会宣布属于人,而非神的时代来临。”

“我会帮助恩希欧迪斯,推动谢拉格的建设,让谢拉格人用上安全的电,用上持续的火,用上自来水。”

“我会逐渐督促他逐渐将蔓珠院与政治分离开来,让宗教更少的干涉政治,更多的发挥其文化和精神纽带的作用。”

“我也会协助他,建立完整的法律制度,这也是为你,耶拉冈德。”

“有了完善的法律,便不再需要神来为每一件事进行裁决。你也不再需要被强逼上这个辛苦的位置,做出不忍心的裁决。”

“对大长老的裁决,会是以【神】之名进行的,最后的一次裁决。”

耶拉冈德怔怔的注视着恩里克。

一个普通人,竟然在大言不惭地谈论着,要如何拯救一个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神明,而且,是当着这位神明的面。

而他,甚至不是自己的信徒。

祂不由得惊叹恩里克的大胆,却又不由得为之感到些许的心动。

祂问道:“你能做得到吗?”

恩里克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在谢拉格之外的,很遥远的地方,有一句古话,叫做【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

“这句话的意思是,神之外的领域,都归我管。”

泰拉大地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耶拉冈德,你落伍了,出去问问,天下英雄闻我名无不丧胆!或许别的国家情况比较复杂,弄起来没那么轻松,但一个小小的谢拉格,那可太容易了!

注视着恩里克脸上的那抹自信,耶拉冈德一时有些哑然。

终于,祂点了点头,身影逐渐消失在了这片空间之中,将控制权交还给了恩里克。

“我会来找你的。”

在身影消失前,祂最后道。

目送着祂消失,恩里克抿了抿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再看向大长老时,他的嘴角扬起,却不是自信,而是嘲讽和鄙夷。

“虽然出了一点点意外,但恩希欧迪斯的应变能力不错。”

“现在,轮到你了。”

恩里克接过那雕像的指挥权,耶拉冈德的声音再次变成低沉的中性,少了那抹慈悲,多了几分山岳般的威严。

他震声道,回应大长老的质问,只有两个字,就如同他曾无数次呵斥别人时那样——

“狂妄!”

大长老的身体一颤,畏惧的抬起头,望向雕像,却被那头顶射下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睛,宛如一只在黑暗之中生活无数年,骤然见到光明的蝼蚁。

耶拉·恩里克·冈德的声音再次响起,既是对他,也是对全体谢拉格宣告:

“你没有资格定义谢拉格的传统,也没有资格以你一人之名,代表全谢拉格人的信仰,谢拉格悠久的历史更不会因为你的消亡而有半分黯然!它之辉煌灿烂,只会不断延续,远胜往昔!”

“我赐予谢拉格遗世独立的安宁,和我亲手建立的一切,其牢不可摧之处,不在你,不在蔓珠院,而在千千万万辛勤劳动,虔诚祈祷,追逐未来的谢拉格人!而你.......”

“从你曲解我的神谕,诋毁我的信众,残害我的子民的那一刻开始,你便不再是我的信徒,而成了一个庸碌的、丑陋的篡逆之辈!”

“我本欲仁慈地赐你体面的自裁,却难以无视你垂死的污蔑。既然你如此渴望神赐予的公正,那我便满足你这最后的,也是唯一值得被赞许的欲望——”

“为你的行为付出生命的代价吧,背信弃义之人。”

大长老的身体匍匐在地面上,再也没有站起,像是被抽掉了脊梁。

他的咳嗽声,他的祈祷声,他的忏悔声都被淹没在了宏伟的天音之中,以至于当审判的词句降下之时,他仿佛连一句辩解都没能吐出。

恩希欧迪斯缓缓走上前,他本打算将大长老拽起,按照剧本中安排的那样,命令山雪鬼进场维持秩序,顺便将他带走,秘密处理。

然而,当他靠近那蜷缩在地上的身躯时,他银灰色的眼眸中却映出了一抹猩红。

在那如同枯柴一般的身躯之下,点点猩红汇聚成潭,弥漫开来,染红了他的手掌,染红了麻衣的衣袖,以及那长老的袍服。

他已经没有气息了。

他曾经犯下的罪孽在他的血液中种下的不会消散的毒,此刻争先恐后地从他的喉咙中涌出,将他溺死在了这血海之中。

第一百二十三章 走,去蹭饭!

大长老的尸体后面是被阿克托斯派人前来带走的。

恩里克当时还聚精会神的呆在雕像里cos耶拉冈德,没有亲自送他的最后一段路,不过听说,这段路似乎不怎么太平就是了。

耶拉冈德细数了大长老的罪行,并降下了神的【审判】,这审判虽然终结了他的生命,但却并不足以让之前被大长老煽动蛊惑起来的谢拉格人忘掉对他的浓浓的憎恶。

欺骗其实不是什么太大的罪行,谁生活里还没说过两句谎话呢?可大长老毕竟是谢拉格的宗教领袖,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耶拉冈德所倡导的价值观,他开口欺骗,将如此多的信徒蒙在鼓里,险些害了一个好人,这性质就太过恶劣了!

运送尸体的过程中,阿克托斯的佩尔罗契民兵甚至都难以维持住现场的秩序,人潮一波接一波的涌上来,试图将大长老的尸体夺走,分裂,那些稍微离得远一点的,也没有闲着,将本来打算用来招呼恩希欧迪斯的臭羽兽蛋和烂叶子全都扔到了大长老的身上。

这具还未来得及腐烂发臭的尸体,就以这种方式,提前从精神到身体都变得臭不可闻起来。

而后来,阿克托斯也出乎意料的没有将尸体送到蔓珠院安葬,而是将尸体送去了喀兰贸易,连同那些大长老的死忠党羽一起。

用他的话说:“他们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你理当有权力对他们进行报复。”

虽然是很朴素的同态复仇言论,但恩希欧迪斯还是觉得,这话多半不是阿克托斯自己想出来的。

就和之前在银心湖现场,他还没来得及安排山雪鬼进场,就发现佩尔罗契家已经先一步开始搜捕那些大长老党羽一样,这多半是那位和阿克托斯呆在一起的菈塔托丝的主意。

“菈塔托丝倒是个厉害又识时务的人,既表明了自己在这场政变之中的立场,又没有过分的喧宾夺主,将舞台让给了你。还顺带着拉了一手佩尔罗契家。”

在重新梳理整个政变的过程,总结经验时,恩里克饶有兴趣地评价道。

恩希欧迪斯撇了撇嘴:“没准她是打算拉上阿克托斯一起制衡我呢?毕竟,大长老死后,蔓珠院基本就受我控制了。如果阿克托斯再被我顺带着连坐掉,佩尔罗契的势力一并倒台,只剩一个布朗陶家,她就半点斡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恩里克没有否定恩希欧迪斯的说法,他有这个警觉性是好的,再大的优势,也不能浪。

他只是提醒道:“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尽量不要扩大化。”

恩希欧迪斯闻言有些诧异,因为这个建议实在是不太符合他印象中恩里克的性格。

他可不像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伊维格娜德那样的女皇,如果握在手里,进一步能威胁到赫琳玛特,退一步也能榨出许多莱塔尼亚的机密情报,可他为了赫琳玛特的统治稳固,还是毫不犹豫地将她给“流放”了。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恩里克反而劝他要收敛呢?

“您不觉得这是一个彻底掌握谢拉格的大好时机吗?”他好奇地询问道。

恩里克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便坦然道:

“这的确是一个好时机,如果没有耶拉冈德的存在的话。”

恩希欧迪斯很聪明,听到恩里克在此时提起耶拉冈德,再联想到之前“剧本”意外中断的异常情况,他立刻便反应了过来,身子咻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惊讶道:

“恩里克大人,您见到耶拉冈德了?”

恩里克点了点头,将自己在【递质】空间中与耶拉冈德的短暂交流简单地描述了一遍,当然,隐去了自己与耶拉冈德的交易,和耶拉冈德承诺,还会来找自己这件事。

“仅仅只是说服祂同意审判大长老,就已经如此困难了。你们这位【神明大人】,还真是.......”

恩里克本想说优柔寡断,但却又觉得这个词语不足以形容耶拉冈德的性格。

恩希欧迪斯有些骄傲地接上了恩里克的话语:“还真是,菩萨心肠。”

恩里克当然知道菩萨是什么,只是恩希欧迪斯害怕他没听懂,解释道:“这是一种炎国和东国那边比较流行的民间信仰,这种信仰的神明,普遍比较仁慈,以救世渡人为己任。”

恩里克点点头。

作为一个谢拉格人,出门留学,了解一点各地的神学知识也是很正常的,不信耶拉冈德的借此确定耶拉冈德不存在,信仰耶拉冈德的借此寻找沟通祂的方法。

“我们这位菩萨心肠的神明,就连最后的审判,其实都不忍心自己来做,还是我来代劳的。”

恩里克缓缓道,

“所以,我不保证,如果你真的想要扩大化这次政变的规模,借此对谢拉格整体进行一次清洗,祂会不会继续保持沉默。”

“而如果祂出手,我不一定还能劝得住。”

恩希欧迪斯抿了抿嘴,心中了然。

但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询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耶拉冈德真的出手,维多利亚能够限制得了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