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节
第189节
这话恩希欧迪斯其实之前就想问,之所以没问,是因为谁都不知道耶拉冈德具体是什么,有什么样的力量,所以难以给出一个量化的标准,更难以评判战力。
但现在,恩里克既然已经亲眼见过祂,那他想,或许恩里克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准数了。
恩里克翘起二郎腿,双手放在沙发的扶手上,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注视着恩希欧迪斯,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恩希欧迪斯明白了恩里克的意思——他可以问,但恩里克不会回答这种问题。
这是机密。
恩里克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小小的谢拉格,去对抗一头巨兽,这其中的代价太过高昂,更别说,这头巨兽本身态度友善,甚至有着拉拢的机会。
至少现在的谢拉格没有这个价值,恩里克就算能打,恩希欧迪斯也付不起这个价格。
更别说,万一不能呢?
他要是回答恩希欧迪斯不能,那就等于直接将斯塔福德公爵领的战斗力,至少是常规战斗力的上限告诉了他。以耶拉冈德对谢拉格人那近乎溺爱的态度,这基本就等于给了恩希欧迪斯一个“只要讨好耶拉冈德,就能和斯塔福德公爵讨价还价”的可能。
对于恩里克来说,这当然不是一个好消息。
你才刚刚掌握权力,就已经开始想着怎么摆脱我的影响了?小子,脑袋上的反骨还是少长一点吧。
当然,恩希欧迪斯可能完全没有这样的心思,他这一问,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的好奇。
但,就和他以最坏的恶意揣测菈塔托丝一样,恩里克也不惮于以最高的警戒,去对待他。
这很公平。
而恩希欧迪斯显然也反应了过来,自己的问题有多敏感,他竖起手指在自己嘴边比了一个“合上拉链”的动作,示意终结了这个话题。
恩里克也顺着默契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现在应该没有谁来打扰这次通车仪式了,不过,考虑到已经耽搁了一周的时间,这次仪式的效果可能远不如预计,如果你有什么补救的办法,现在可以说出来,我可以视情况给予你配合。”
每一位统治者都是很忙的,长时间离开自己的领地势必会造成一系列的问题,所以,出访的时间往往是在出访前就预订好了的。
这次通车仪式原本预计的时间是两周,这个时间本来算是相当宽裕,但如今,因为大长老这件事的耽搁,只剩下了一周不到的时间。
从明天开始算,满打满算还剩五天。
恩希欧迪斯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虽然借此机会除掉了大长老这个改革的最大阻力,但本来的目的却耽搁了,很难说这对他而言是赚了还是亏了。
至于补救的办法,他一时之间还真没有太多很好的主意。
见他开始抓起了头发,恩里克也不强求,主动道:“没关系,我这里倒是有一个还算不错的方案。”
恩希欧迪斯立刻道:“您说。”
“谢拉格的地理位置非常优越,非常适合当一个大型的贸易中转站,不是吗?”恩里克点到为止,“具体的,就要由你自己去和哥伦比亚,还有卡西米尔的人聊了。”
“当然,有些事情,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恩希欧迪斯了然:“当然,不管是出于哪种立场,与维多利亚的贸易都会是谢拉格和喀兰贸易最主要的业务。等到我处理完这边的事,谢拉格国门正式打开的那一天,我希望碧翠克斯·施怀雅小姐能作为第一家外资企业入驻谢拉格。”
恩里克回以微笑。
又商讨了一些细枝末节的合作细节,恩里克结束和恩希欧迪斯的交流,离开了喀兰贸易的总裁办公室。
不过,他倒是没有马上赶着回使馆区,而是带着守在门外的丽塔和特蕾西娅一道,去逛了逛那条冰晶构成的商业街,品尝了一点谢拉格的传统小吃和游乐项目。
玩的差不多了之后,看着天色渐晚,丽塔好奇道:“要在外面吃吗?”
恩里克摇了摇头,掏出了之前菈塔托丝让休露丝交给自己的那张名片,招呼了三头喀兰贸易的自助驮兽,翻身上“马”,器宇轩昂地朗声道:
“走,去蹭一顿饭!”
第一百二十四章 食腐者的承诺
谢拉格,布朗陶家族领地,林地站。
不得不说,恩希欧迪斯真的是个人才。
要说自助驮兽这玩意,到底是谁研究的呢?软乎乎,肉乎乎,做起来不摇不晃,一点没有恩里克前世在赛马体验场体验起骑马时那种颠簸感。
虽然速度要稍微慢了一点,但适应性比马强上不少,谢拉格的崎岖的山地,沼泽地,还有超级容易迷路的未开发的林地,它都能通过,而且还认得路,恩里克只是在它的耳边说了一句“去布朗陶领地”,它就自动前进了,全程甚至不需要任何导航!
“丽塔,你记一下,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可以找恩希欧迪斯送几只小驮兽的幼崽,我们自己拿回去培育一下。”
维多利亚不是没有驮兽,但没有谢拉格这种类型的驮兽。
就和耳朵上插两根羽毛就能冒充黎博利一样,在泰拉,驮兽也是个很大的种类,而像是谢拉格这种驮兽,明显已经具备很大的战略价值了!
就算不能用来训练骑兵,就这皮糙肉厚,载荷极高的特性,也可以拿来在战场上充当运输工具。
丽塔翻身下驮,朝着恩里克点了点头,又从兜里取出了提前兑换好的谢拉格弗朗,放进了驮兽身侧的荷包里,随后轻轻拍了拍驮兽的屁股。
“昂——”
伴随着弗朗入库响起的悦耳音乐声,驮兽发出一声高亢的嚎叫,拍打着耳朵,悠然的转过身去,向着来时的方向离开了。
丽塔也听到了恩里克的话,掏出终端,将这件事加在了备忘录上。
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文字,恩里克试图凑过去一探究竟,可惜丽塔息屏了。
有些无奈的瘪了瘪嘴,恩里克这才看向他们停留的这个车站,已经等候在车站中的,那位有着一面之缘的布朗陶家真正的二号人物。
恩里克打量了一眼尤卡坦,他穿着一件花纹繁复的厚实冬衣,手中还有两根针,大腿上还摆着毛线和挑针之类的东西,看样子,自己没来的时候,他似乎在织毛衣?
恩里克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家里的老人每年冬天也会坐在那把老藤椅上给自己织毛衣,选的颜色大多是土黄色和大红色,用现在的审美来看,真是丑到没边了,但却是实打实的温暖了他童年的许多个冬天。
他的毛衣又是给谁织的呢?那位看上去不太聪明的休露丝小姐?
恩里克的声音稍微放轻了一点,用让丽塔都有些惊讶的,相当和善的语气问道:
“尤卡坦先生,你知道我会来?还是说,你一直在这里等?”
尤卡坦已经有条不紊的收拾好了那些针线,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站起身来,温和道:
“菈塔托丝的命令,让我在这里等候您。”
“在通车仪式结束之前,我都会在这里。”
倒是舍得下决心,也算得上有礼数。
虽然论起身份,菈塔托丝本人前来都不一定够得上见恩里克的标准,但真实情况显然不可能那样。
家主也是有事要忙的,恩里克并不恃强凌弱,菈塔托丝愿意将自己的副手派出,不分昼夜地在这里守候,已经算得上相当重视了。
做事主要看的是诚意,要是有诚意,千里送鹅毛,一样是礼轻情意重。
“带路吧。”恩里克道。
尤卡坦行了个半生不熟的维多利亚礼节,引领着恩里克三人离开。
..........
谢拉格,布朗陶领地,菈塔托丝安全屋。
丽塔和特蕾西娅一起守在门口。
往常,这个过程是有些无聊的,毕竟一般情况下,她只有一个人,又不能随意和别人聊天,时间久一点,无聊是肯定的。
但今天,她有了一个聊天的朋友。
“特蕾西娅小姐,你说恩里克大人会和那位菈塔托丝聊些什么?”
她随口开启了一个话题。
放在炎国,这多少会有点“揣摩上意”的忌讳,但在维多利亚,没有类似的文化传统。贵族、妻子、侍从、仆人等,甚至会以自己能提前猜到主人或丈夫的想法而感到骄傲,因为这代表着“我了解他”,而且“我比你们,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这个问题对特蕾西娅来说,算是送分题,理论上,她只要使用一下自己的源石技艺,调用一下黑王冠,轻而易举就能读取到恩里克的想法。
但她鲜少用那种手段。
贸然窥探别人的想法和记忆是极为不礼貌的行为,即便那能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利益。虽然有着这种能力,但特蕾西娅一直对使用它相当克制。
刀在手,如非必要,绝不轻动。
所以,她也只是推测道:“大概是为了制衡一下恩希欧迪斯?毕竟那位恩希欧迪斯先生可不是什么很老实的角色。”
丽塔有些不相信:“你太高看他了吧?他能玩得过恩里克大人?”
特蕾西娅笑了笑,没有反驳丽塔,而是从另一个角度道:“但恩里克大人也不可能一直关注他呀。”
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你要说恩里克能不能把恩希欧迪斯玩弄于股掌之中,特蕾西娅觉得很简单,两人的实力,计谋和格局都不在一个层面上,恩希欧迪斯毫无胜算。
但恩里克只有两只手。
别说分出一只手来拿捏恩希欧迪斯了,就是半只手,他也分不出来。
国内的公爵派系林立,国外的哥伦比亚虎视眈眈,一个恩希欧迪斯,不值得恩里克大动干戈的去安排。
甚至于,从特蕾西娅的立场上来看,她也不希望恩里克过分的关注谢拉格事务,这会让他对卡兹戴尔投注的精力被分散。
这算不算一种“争宠”?
“菈塔托丝小姐展现出了相当优秀的素养,既然她有投靠的意愿,那恩里克先生或许愿意给她一个平台。”
特蕾西娅顿了顿,
“就像是卡兹戴尔之前一样。”
就像是我和他的第一次接触一样。
坦白来说,特蕾西娅在恩希欧迪斯身上看到了不少特雷西斯的特质,可以说,恩希欧迪斯就是“压力没那么大的特雷西斯”。
如果没有特蕾西娅,或者特蕾西娅在那场内战中死了,特雷西斯现在会走上什么道路?
休养生息还是穷兵黩武?亦或者,最坏的结果,他接受卡文迪许的邀请,介入伦蒂尼姆的局势?
特蕾西娅不知道那个未来会如何,但推己及人,她认为,恩希欧迪斯也的确需要有人制衡。
否则,谢拉格不是发不发展,该怎么发展的问题,是会不会在他那一系列激进的政策下,走上一个极端化道路的问题。
而为他踩刹车的这个人,人选有很多——蔓珠院的圣女恩雅,长老团里温和保守派的某人,没什么脑子好控制的阿克托斯·佩尔罗契,他们都可以。
之所以选择菈塔托丝,是因为她最先发现了这个“生态位”。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嘛。
“这样啊。”丽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虽然没有这样的规定要求必须如此,但丽塔问完了问题,特蕾西娅还是紧接着补上了一个自己的问题。
“话说回来,恩里克先生对维多利亚的未来,已经有计划了吗?”
这句话,换另一种方式说出口,就是说:“恩里克先生做好准备接管维多利亚的未来了吗?”
这是特蕾西娅最想知道,恐怕也是如今泰拉的许多人都想知道的事情。
毕竟,这关乎着一场必然发生的战争,一场洗刷维多利亚如今政治格局,重塑这个国家的战争。
鉴于维多利亚帝国在如今泰拉国际秩序和地缘政治中的超然地位,这场战争一旦爆发,将被波及的,恐怕远不止一两位大公爵,或者核心圈中央谷地一片区域那么简单!
所有人都要做好准备,屏息凝神,迎接下一个时代的黎明。
而在那一刻到来之前,多几分情报,多一点了解和准备,自然就能多一些平安和崛起的机会!
作为恩里克最亲近,几乎形影不离的亲卫,丽塔应当有着一些相关的情报。
事实上,她也的确有,只是.......
丽塔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凝视着特蕾西娅,郑重地询问道:
“萨卡兹会站在恩里克大人这一边吗?”
这不是简单的询问,这是在索要一个政治承诺。
特蕾西娅如果随便回答,或者抱着“反正以后能随时改口”的觉悟来回答这个问题,那她不仅得不到答案,丽塔也会将她的态度转达给恩里克。
这必须慎重,深思熟虑后的慎重!
好在,特蕾西娅在提出自己的疑问之前.......不,应该说在很早很早,在那次召集萨卡兹诸王庭开会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所以,她同样回以郑重地答复:
“毋庸置疑,会!”
“萨卡兹的命运已经与恩里克先生的崛起牢牢地绑定在了一起,若他失败,卡兹戴尔集市中欢笑的孩童,伦蒂尼姆学院里勤奋的青年,全体萨卡兹如今享受的和未来期盼的那个场景,都会不复存在。”
“我们不想让这场大梦醒来,我们希望让它落地,所以,萨卡兹会给予远超恩里克先生想象的支持。这不是玩笑!”
特蕾西娅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道,
“萨卡兹中最强大的族群,专司战争的王庭已经整装待发。”
她的眼前,昔日王庭会议的场景仿佛重现。
那时,孽茨雷问她:“在您勾勒的这个未来当中,食腐者的位置在哪里?”(广阔天地卷6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