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节
第192节
迎着恩里克不加掩饰的观察目光,锡人取下了自己的挎包,低下头,拉开拉链,从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奇特的羽兽玩偶,恭敬地将之放在了楠木书桌上。
他的动作很小心,很温柔,就像是一个fumo爱好者在为自己的小fumo选定一个呞完美的拍照打卡的位置。
等到确认那毛茸茸单脚有角羽兽玩偶稳定地站立在了桌面上,他才恭敬地欠身,在恩里克有些呆滞的目光下,庄重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智库;”
“统辖哥伦比亚的思维框架;”
“泰拉最锋利的剑与最坚固的盾!”
“我祈求您的降临,将您的意志投射至这具容器之上,以完成您交予我的任务!”
恩里克:“........?”
当我打出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你刚才在念什么玩意?那是什么召唤仪式吗?不是,这三段式尊名的格式,我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
话说泰拉虽然有着法术这种玩意,但大体上不也还是个科学为主的世界吗?好吧,就算泰拉本身不怎么科学,至少马克·麦克斯应该是科学的吧?
他不是博士亲自盖章认证的前文明遗产吗?
这神秘学意味满满的召唤仪式是什么意思啊?科学的尽头是神学呗?
脑海中一瞬间冒出无数的疑惑和猜测,然而,更让恩里克没想到的,是面前那毛茸茸的小玩偶,居然真的发生了变化。
虽然有些僵硬,但在锡人的“召唤仪式”结束之后,Q版马克·麦克斯真的动了起来,他先是扭动了一下自己那形似鸽子的头颅,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随后一蹦一跳的转过了身,将自己的视线透过那纽扣眼睛投向了恩里克。
如果不是现在正是大白天,房间之中也非常亮堂,这玩偶的动作,再加上缺少电力而不得不点上一些蜡烛辅助照明的环境,真的能入选今年的泰拉年度恐怖片前十!
书房之中这诡异的沉默,直到马克·麦克斯通过那玩偶的嘴巴发出声音,才宣告结束:
“你好,恩里克·斯塔福德。”
“我的名字你想必已经知晓,但我还是自我介绍一番——马克·麦克斯。原生服务系统思维框架与智能思想库(未知语言)。”
恩里克微微一愣。
前面半段自我介绍他还听得懂,是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伦蒂尼姆口音维多利亚语。
但后半段,却是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
不过,虽然听不懂,但早有准备的恩里克还是立刻反应了过来,这不过是马克·麦克斯的又一次试探。
他口中的语言,或许是前文明,也即是博士的语言。又或者,只是一段没有意义的胡言乱语。
他只是想借此来试探一下恩里克,是否能听得懂这些话。
恩里克没有不懂装懂的打算,之前也说过,在马克·麦克斯面前,玩弄这种程度的欺骗没有意义,正确的方法,应当是扬长避短。
恩里克索性无视了他的自我介绍,直接问道:
“初次见面,大总统阁下。您的出场方式还真是别致,这又是什么技术?”
马克·麦克斯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这也是情理之中,一个玩偶自然做不出什么表情——这让试图观察他反应的恩里克稍微有些失望。”
但他随之而来的回答又弥补了一部分:“【信息同频延伸与跨区域复制和替换】,又称【降临技术】,利用信息技术实现的另类应用,不算主流的科学派系,只是某位学者灵机一动的产物。”
“我刚才使用的是这项技术最为简单的应用方式——用一个与我有着相似信息特征,或我特意制作和留下了信息频段的【召唤物】,再借助被念诵特有【尊名(识别码)】时产生的信息扰动进行精确定位,最后实现我个人部分意识信息的投影降临。”
“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恩里克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
马克·麦克斯的话语中充满了信息量,好在,他的解释也算是通俗易懂,即便恩里克完全没有接触过类似的技术,也能大致理解他的意思。
但说实话,这项技术多少有些花里胡哨了。想要完成类似的跨区域移动,就算是巫妖也能够凭借着亚空间做到,前文明自然也能做到,而【降临技术】的种种要求,尤其是所谓的【尊名】,和【召唤物】,怎么看怎么像是某种特殊的恶趣味。
有趣,但多少有些华而不实,就像马克·麦克斯说的那样,属于一种“另类的应用方式”,不能算作主流的科学派系。
怪不得锡人会说“这种方式不太好普及,只有少数人会用”,这要是传出去,恩里克都不敢想哥伦比亚会是个什么模样。
哥伦比亚教皇国?超大型的谢拉格吗?马克·麦克斯大教皇?考虑到马克·麦克斯的本体大概是个AI,这算不算某种机械神教?
赞美欧姆弥赛亚?
这种技术,显然和博士那种偏向于实用派别的人所研发出的技术,大有不同。它的开发者,恐怕也和博士不是一类人........
可惜,马克·麦克斯没有给恩里克太多的时间深入思索,在恩里克给出回答之后,他便按部就班地开口道:
“既然你的问题我已经给予了解答,你也表示了对答案的满意,那么,按照对等原则,该我问你了。”
“恩里克·斯塔福德,”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精密的计算着怎样询问会得出最好的结果一般,片刻后,他开口道,
“【预言家】是否被你所控制?”
第一百二十八章 博士的反差
“【预言家】是否被你控制?”
马克麦克斯的话刚出口,恩里克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这不是搞笑吗?我?控制博士?
稍微了解一点博士的人,都知道,没有谁能真正控制他?
他手上的牌太多了,知道的东西也太多了,哪怕只是轻描淡写的透露出一点,也足以对整个泰拉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
譬如碎片大厦——不能算【递质】,【递质】只是博士帮忙改良,不是前文明本身的技术——那座伦蒂尼姆中心高塔的建成时间,直接与恩里克发动维多利亚统一战争的时间相关!
而他手中掌握着的前文明遗产的情报,肯定也不止一个碎片大厦!别的不说,特蕾西娅头顶的那顶黑冠,罗德岛这艘被他称为“我过去的座驾”的陆行舰,还有更多还未暴露出来的内容.......
以及,最关键的——源石!
泰拉的工业和科技之基础,万事万物的基石。
只要还掌握有源石的权限,放眼整片泰拉,谁能控制得了博士?
恩里克也不行。
正因为深知这一点,他对待博士的态度,才一直都是合作者、朋友、可以完全信任的伙伴,并尽量让他不参与到政治事务之中,而专攻学术领域,通过这种方式潜移默化的提升学园都市的人才质量和泰拉的科技水平。
毕竟,你让敌人把知道的东西全都吐出来,和让本就热爱教育和孩子的朋友去教书育人,传播知识,两者引起的反感天差地别。
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
他当即就想否定马克·麦克斯的话。
但话到嘴边,看着那小小的玩偶,恩里克又猛地一顿,反应了过来。
他眯起了眼睛,呲了呲牙,表情变得有些警惕。
AI不愧是AI,这么阴啊?
不是恩里克诋毁马克·麦克斯,实在是他的这个问题,如果随便回答,能够暴露出来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
首先是关于【预言家】存在的真实性。
如果恩里克只是从别的地方掌握到了前文明的相关信息,而不了解,或者不完全了解【预言家】的身份意味着什么,那他在玩弄信息差,尝试套取更多利益的时候,就很容易为了提升自己对于对方的“威慑力”和“要价的筹码”,而承认,或者模棱两可的暗示“我掌握了【预言家】。”
但那是不可能的,原因已经不用过多赘述。
真正知晓【预言家】信息的人,只会否认。也就是说,恩里克一旦做出了违背常理的“否定选择”,那马克·麦克斯心中立刻就能确定恩里克对【预言家】知晓多少。
不说完全无误,至少也是八不离十。
进而,“控制”这个词语本身带着的“威胁色彩”,也能让他在要求恩里克解释时,进一步确认【预言家】如今的真实状态,以及恩里克和他的关系。
恩里克还不能不解释,毕竟,马克·麦克斯摆出了相当坦诚的态度,至少对于恩里克的问题,他毫无避讳的进行了相当详细且通俗的解答。
虽然那条信息对恩里克来说“有趣”大过“有用”,但马克·麦克斯已经强调了“对等原则”,恩里克方才没有否认,那此刻耍赖,显然是不合适也不合理的。
当然,他可以丢点脸,强行不认这件事,继续握着“信息”待价而沽,但那是降低自己在对方心中评价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话,恩里克不希望和马克·麦克斯正面对上。
能够凭借着一个小小的,看上去荒谬的问题促成这样复杂的心理博弈,这AI是真的太阴了。
相比起越是工于心计就越是容易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一败涂地的人类,AI在这方面的优势太大,面对他,恩里克没有必胜的把握,也没有必须战胜的理由。
能够成为广义上的“朋友”是最好的,而要成为朋友,评价就格外重要了。
心中千头万绪闪过,面对这个避无可避的问题,恩里克给出了自己认为最得体的回答:
“【预言家】不会被任何人控制,包括我。”
“我和【预言家】是朋友,我们迄今为止的配合产生了非常不错的化学反应,他强得不可思议。大总统阁下应该对那些事都有所耳闻。”
控制博士这一点必然是不能承认的,不可能因为会让马克·麦克斯探清博士的存在,就强行撒谎。容易被一眼拆穿不说,还容易让人误会。
尤其是博士,考虑到未来马克·麦克斯和博士几乎必然见面,难保大总统不会把今日的对话原封不动地告知博士,既然如此,谨言慎行就是必须的。
而应对问题的最佳方式,就是把问题扔回去,让对方自己去脑补。
没有任何答案,比自己经过缜密思考得出的真相更加能让自己深信不疑。
恩里克理所当然地没有点明“那些事”指的具体有哪些。
全看大总统知道多少,又调查到了多少了。
如果调查的浅,那自然没关系,如果调查的很深很深,那恩里克在崛起之前的一系列布局,也自然可以被“和博士的合作”这层幕布遮挡住,让人产生误判。
“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恩里克效仿着马克·麦克斯方才的话,也向他问了一句。
马克·麦克斯沉吟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似乎正在进行高强度的过载计算。
恩里克也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待着,还抬起头瞥了一眼一边的锡人。
虽然他们还没有聊及什么非常隐秘的话题,但马克·麦克斯这么放心锡人旁听,恩里克是没想到的。
锡人没有对恩里克的注视产生什么反应,他眼眶之中经久不息的红光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像是一摊拼接起来的零件,随时可能散架,半点不复之前绅士特工的形象。
看上去好像是没电瘫痪了一般。
这或许是他自保的一种举措?自我关机,避免因为听到了不能听的东西而被马克·麦克斯清理掉?
恩里克正思索着,马克·麦克斯已经结束了自己的分析。
毛绒玩具宛如不倒翁般将身子向前垂下又抬起,做出了一个点头的动作:
“可以。根据对等原则,你可以继续询问我一个问题了。”
恩里克微微点头,却是话锋一转:“可以是可以,但大总统阁下,你难道不觉得,这样的谈话节奏,实在是太缓慢了吗?”
马克·麦克斯没有没品地说上一呥句:“这也算是一个问题。”随后给出一个无聊的答案,便再次询问恩里克。他停顿了一下,纽扣眼中投射出一股确实的视线,盯住了恩里克,反问道:
“我认为这样的方式很高效,也符合你的交流方式。”
“毕竟,根据我对你建构的人格模型来看,你是一个每开口说上一句话,都会在脑海之中思考上许多的人。”
所以你刚才看上去思考计算了半天,其实是在配合我?你早就想好了,之所以半天不开口,只是为了让我之后也能放心大胆地慢慢思索后再给出答案?
恩里克嘴角不由得有些抽搐。
但这似乎的确是事实,毕竟,就算只是一部分的意识,但马克·麦克斯可是一个足以运算整个国家的超级AI,完全不至于在和一个人对话的时候和网络不好一样运算上半天。
“你这AI还挺人性化。”
恩里克在心头有些挫败感的腹诽了一句,但嘴上,还是按照刚才拟定的计划开口道:
“这样大可不必。我相信你是带着善意来的,我也无意阻止【预言家】和一位来自古老年代的老朋友的重逢。”
“我和他,并非朋友。”马克·麦克斯这一次果然是秒答,“但我同意你的话。我们可以采取更高效的方式交流。”
“【预言家】如今在这个时代的身份,我想你也应该已经有所猜测,是的,他就是伦蒂尼姆学园都市的【学院长】。”
恩里克顿了顿,
“我想,你同意让哥伦比亚的科学界与学园都市达成深度合作,就是出于这个原因吧?”
不管怎么说,那个条约都有些太过于离谱了。
恩里克想不出任何出于国家利益而让哥伦比亚与维多利亚共享一切科研成果的可能性,那,这就只能是又一件哥伦比亚传说中“只有马克·麦克斯能看到的未来”的范例了。
只有马克·麦克斯猜测到了【学院长】便是【预言家】,建立在这个基础上,哥伦比亚科学界早晚会被维多利亚超越,所以他才会做出“接受条约”的决定。
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原始股和天使投资人也胜过成功之后才参与进来的股民们,既然选择对抗就意味着早晚会被超越,那为什么不加入呢?
哥伦比亚的任何人都可能因为哥伦比亚和维多利亚的历史渊源,自己的财富和地位以及其他什么原因而拒绝这个提案,唯独马克·麦克斯不在乎这些。
毕竟,哥伦比亚或者维多利亚,在他眼中没有任何差别。
马克·麦克斯也坦然地回答道:“你的猜测没有任何谬误。我会在模型中上调对你的评价,你不是一个依靠【预言家】成功的人,你的聪慧和胆魄足以让你在这片大地上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