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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节

人在泰拉,成为硬核狠人 — www.trxs.cc · All chapters

第198节

格里奥斯的话语有着明显的夸张成分,但从他那懊丧的语气中,恩里克还是能听得出他被爱布拉娜上的压力:

“她各种较真,各种找茬,还总是钻那些法律的灰色地带的空子,弄出一些我们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论据来扰乱工厂的经营,这严重破坏了我们这样良心的外资企业在当地的口碑和营商环境,可以说,她把整个总督领都闹得满城风雨,不得安宁!”

“原谅我的冒犯,公爵大人,我们也试着调查过她的身份,但她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根本没有任何身份信息!我们去当地警察局举报,要求警察调查这个人的身份,可警察居然说‘不予受理’!”

他言之凿凿:

“这很显然是勾结,公爵大人,我恳请您派人彻查这件事!还我们这样的良心企业一个清白,也还大家一个安宁!对这样的行为,必须严惩!”

恩里克差点没绷住笑了出来,闻言连忙点头。

如果丽塔现在在房间里,一定能看出他憋笑憋得有多辛苦!

天啊,爱布拉娜,你终于开窍了!

对嘛,你那搞事的能力,就应该往这种地方用!

“对,彻查,必须彻查。一定严惩。”

他强作严肃,颤抖着嘴角肯定道。

至于彻查谁,严惩谁,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看到恩里克那怒极反笑的表情,格里奥斯觉得这波稳了。

毕竟恩里克是大公爵,他的一系列政策,也看得出来,对经济和发展很有远见性,不少经济政策甚至还被卡西米尔商业联合会借鉴了过去。

再加上他在总督领废除贵族管理,改组政府,提高商人和企业家地位,出台政策推动经济发展等等一系列举措,都足以让商人们认定,他的绰号之中毫无疑问可以加上一个——商业的保护者!

这样的人,怎么能容忍在自己的治下出现这种“暴乱”呢?

上一次在总督领搞出暴乱的贵族,可都被他砍了脑袋!

这一次,哼哼,就该轮到那个不识相的爱布拉娜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当一个天生的鼓动家正确发挥作用

维多利亚,总督领,团结工屯,卡西米尔工厂。

雷姆必拓的天空总是带着一层灰蒙蒙的质感,源石粉尘和铁锈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黏在喉咙之中,咳都咳不干净,猎兽蹄二号工厂的院子中挤满了工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着被机油和汗水浸湿的粗布衣裳,围了一个不规则的半圆,簇拥着中间站着的一个身穿外白内紫的高挑身影。

爱布拉娜·都柏林踩在一只翻倒过来的木箱上,灰白色的长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脸上的汗水让她看上去有些不符合形象的狼狈,但那双闪烁着炯炯光芒的眼睛却足以说明她此刻内心的情绪——兴奋,激昂,以及发自内心的享受!

她青绿色的眼瞳扫过面前这群沉默的面孔,在积蓄了足够的“沉默的力量”后,她缓缓开口:

“我的同胞们。”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穿透力极强,甚至压过了远处空转的机器的轰鸣。

先前的沉默让她此刻的声音一出口,便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人们屏息凝神地注视着这位最近在总督领“声名鹊起”的“维权先锋”,不守规矩的工厂主们痛恨她,遭受压迫的工人们尊敬她,本土的【先锋队】,政府机关与蒸汽骑士,总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注视她,却又默许了她的一系列行动。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已经通过煽动工人罢工,占领工厂,截断产线选择性供应的方式,胁迫三家卡西米尔的工厂和他们背后的金主不得不妥协。

这其中有商业联合会的企业,也有监正会征战骑士团下属的“钱袋”,而今,她来到了猎兽蹄工厂。

面对一双双情绪各异的视线,她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镇静,仿佛天生为此而生一般,那声音响起,便宛如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

“三个月。”

“格里奥斯先生欠了你们三个月的工资。九十二天。你们每天在这个厂子里干十四个小时,手指磨变了形没有赔偿,肺里吸满了源石粉尘没人管,连喝的水,都是从不知道哪条河里直接打上来的脏水,九十二天,他连一枚铜便士都没有给你们。这口气,你们咽的下去?”

她的质问理所当然的引起了人群中的几声嘟囔,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的站着,用那种被生活磨钝了的眼神看着她。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蹲在墙根底下,毫不在乎工厂安全规范的用黑乎乎的手指卷了一根劣质烟草,点燃后猛吸了一口,咳嗽了两声:

“爱布拉娜小姐,话是这么说,可猎兽蹄背后站着的是卡西米尔的监正会,他和那些没有背景的企业不一样。我们能怎么办?去告他吗?别说这里没几个人会写那玩意,谁知道法院的老爷们收了他们多少的好处呢?说不定我们连状纸都递不进去。”

他的话音未落,顿时引发了一阵阵的叹息,比爱布拉娜质问后响起的嘟囔声要大得多。

老工人说的也是实话,过去一直如此,虽然总督领建立之后,情况有了改善,但人心中的成见毕竟是一座大山,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想要重新建立起自己的公信力,是难上加难。

【先锋队】的兴盛,某种程度上就是民间对“维多利亚政府”、“法院”和“骑警”等官方部门的不信任最直接的写照。

真的相信“有问题找警察”的话,【先锋队】这样新成立的基层管理组织是根本没有成长的机会的。

换做一般人来,此刻大概会向老工人解释一些老生常谈的东西——说什么“时代变了”,“情况不一样了”,“现在不是以前了”,然后照本宣科的来上一段念经般的政策宣讲,说些什么“恩里克治下海晏河清”的空话。

这些话就是说给恩里克,恩里克也不会信,更别说是吃了一辈子苦的老工人。

如果说这些话的是恩里克本人,他或许会信,因为他真的杀了很多欺负他们的老爷,但爱布拉娜没有恩里克这样的威望。

所以,她没有这么说。

对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他们对自己的人生经验的固执,远胜对她口中道理政策的信任,对这样的人,你说那些,只能收获一句“你吃过的饭还没我走过的路多。”

爱布拉娜对这种情况有着自己的独到的处理方式。

这种方式,叫做“情绪”。

“所以你们就这么认了?”

爱布拉娜从木箱上跳了下来,走到了老工人面前,蹲下身,丝毫不在乎那身白衣染上灰尘,用自己的眼睛和工人平视。

“路易斯先生,你的老伴在隔壁兔耳朵工厂食堂当帮厨,那可是份轻松的工作啊,还能包午餐和晚餐,而且她们工厂完全按照恩里克总督设立的工厂标准运营,所以她一个月能拿到了5磅的薪水,比你每天累死累活都要高,你觉得这合理吗?”

“而你的学徒,上个月被工厂里的机器夹断了两根手指,格里奥斯先生给了你多少赔偿?五个便士。五个便士够买那个年轻人的两根手指,你觉得这合理吗?”

“你的女儿,如果我没记错的,简娜妹妹明年还想去总督领的工人学校里上学,按照规矩,你们一家的月收入理论上能到十镑,不符合总督领贫困家庭的补贴标准,所以,你们需要自己承担这笔学费。本来这对你们而言没什么关系,但现在,你拿不到你的薪水,一个大男人却成为了女儿的拖累,你觉得这合理吗?”

老工人的手指停住了,那卷着的烟草散落在地上,还冒着火星。

他的眼中像是燃起了火,注视着爱布拉娜的眼神中带着愤怒。

显然,爱布拉娜刺痛他了。

无论是作为男人的尊严,还是作为师傅却没办法让徒弟获得合理赔偿的愧疚,亦或者“拖累女儿”带来的心理负担,都深深地刺痛了他。

这点燃了他的“情绪”!

“那不合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些憋屈的怒火,“可是不合理的事情多了去了!”

“多了去了,所以就不用管了?”

爱布拉娜看到了他心口燃起的那团火,那团火正在燃烧,比刚才那摇曳的模样要有活力的多!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站起身,转身面向人群。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你们怕丢掉这份工作,怕被赶出总督领,怕连这不公平的待遇都会被剥夺。格里奥斯那些爪牙想必是向你们灌输了些什么胡话,我猜猜看,他们是不是说‘我们是卡西米尔的企业,你们罢工我们大不了撤资,你们影响不到我们。’,‘卡西米尔是维多利亚的友邦,你们随便闹事会整出外交问题,那是国家大事,你们会让恩里克·斯塔福德下不来台’,‘总督领现在正是大搞建设的时候,你们现在唱反调,那不是在和我们斗,是和定下了五年计划的总督斗,和其他努力完成生产任务的工人们斗,你们才是不识大体的坏蛋’?”

她绘声绘色地描绘着那些对工人们而言耳熟能详的话。

人群再次开始骚动,而爱布拉娜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哈哈,多可笑。他就是知道你们不敢闹,所以他才敢一拖再拖,才敢把恩里克的用工标准当成废纸,才敢在你们的血汗上盖他在卡瓦莱利亚基的第三栋别墅。”

“但实际上呢,这些话的真伪真的那么难以辨别吗?【先锋队】,工人联合会,蒸汽骑士巡视投诉信箱,城市热线,难道你们一个渠道都不知道?还是说,他并不是威胁了一群有力量的工人,只是吓唬了一群没胆识的懦夫?”

“可我们真的能赢吗?上次一厂那边闹罢工,结果被安保科的人抓了十几个人,送进了警察局里,到现在都没放出来。”

一道有些怯懦的声音响起。爱布拉娜循着声音望去,一个年轻的女工站在人群边缘,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对周围的视线感到不适。

爱布拉娜打了个响指:“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证据。”

猎兽蹄工厂的管理方也不是一群草包,他们来自资本发展迅速的卡西米尔,各种剥削压迫的手段层出不穷,别说不给钱了,就是倒过来让你欠钱的局,他们也能做得出来。

如今这样只能说是收敛了许多,但也不意味着他们做事就不细致。

他们说“资金链出了问题”,说“不得不拖欠工资”,那是真的能拿出一大堆证据,证明自己说的情况“属实”,而工人强行罢工,甚至打砸厂内设施,破坏工厂财产,因此被“安保人员”控制住,甚至报警处理,也是合情合理合法的事情。

说到底,那些人只是在“宣泄情绪”,他们缺少一个领头的人,缺少一个行动的方针,也缺少真正开始斗争的心理准备。

但爱布拉娜不同。

她是天生的煽动家,她师承在维多利亚大肆宣扬塔拉文化,还能让维多利亚对此熟视无睹,甚至鼓励帮助的沃里克伯爵,在“手段”这方面,她从来不输给任何人。

她从外套的内袋里抽出一叠纸,在半空中扬了扬:

“但我有。”

“猎兽蹄工厂过去半年的账目副本,进货单,利润表,全部的备份,赚了多少钱,花了多少钱,欠了你们多少钱,又通过各种户头保存和转移了多少公款,全在这里,白纸黑字,他赖不掉。”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你们不需要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爱布拉娜将那叠纸放回内袋,“你们只需要知道,明天早上,这份东西就会出现在《总督领日报》记者的桌上,同时出现在总督领治安法庭裁判官,蒸汽骑士,还有联合工会的办公桌上。”

“这一次,格里奥斯想压下来,可以。但他得先把总督领日报买通,再把裁判庭的法官买通,顺便让蒸汽骑士也听他的话,还有联合工会的那几位创始人们,那些人可是跟着恩里克总督打过仗的。”

“他买得起吗?或许可以,但那个价格,怕是要比直接把你们的工资付了要贵得多得多!”

爱布拉娜比了一个手势,大大方方的讲了个笑话:

“比起那样,他不如直接去说服恩里克总督好了~”

工人们笑了出来。

笑声此起彼伏,就好比有个人忽然说自己能一头扎到双月上一般。

气氛活泼了起来,人们的干劲也重新升了起来。遵从着“谁赢他们帮谁”的原则,在爱布拉娜准备如此充分的情况下,即便是最胆小的人,也敢跟随着潮流,去拼上一把。

“我们一起干!为了公平!”

不知道是谁忽然喊了一声,随后便是各种各样的口号。

“为了正义!”“为了面包和瘤奶!”“为了今晚的乱炖!”“为了恩里克总督!”

甚至有人喊了一声:“为了爱布拉娜!”

爱布拉娜呵呵一笑,也举起手,附和着喊了一声:“为了我们自己!”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呼号之中,但她的话语却传播了开来,人们开始呼唤:

“为了我们!”

爱布拉娜笑了,她的眼中看到的是一团被她点燃的火!这火焰,注定会烧死一些人。

老工人路易斯买卖站起身来,膝盖发出咔哒的响声,他看着爱布拉娜,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你图什么?”他问。

“图什么?”

爱布拉娜仰起头,工厂有些昏暗的灯光打在她绝美的面容上,凭空为她增添了几分神圣感。

“我不太图什么,先生。我就是这样的人。”

“你心中尊敬的那位恩里克总督将我放逐至此,让我在这里重新审视我自己,并找到我在他的时代里应该扮演的那个角色。”

“我想我找到了,或许这个角色依然不那么讨喜,但我觉得,他大概会满意的。”

老工人嘟囔了一句:“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完全听不懂。”

爱布拉娜脸上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她就恢复了那副笑容:“你就当我,图个公道吧。”

她已经爱上了这种感觉。

或许她本质上不是那种会追求公道的人,但,她会持续“伪装下去”,在这条路带给她的乐趣结束之前。

那或许会是很久很久以后了。

厂房后面的源石-蒸汽管道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是“警笛”,是放哨的工人们正在提示集会的工人们,管理者已经注意到了他们的聚集,安保部队正在赶来驱散他们的路上。

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觉得胜券在握,甚至想现在就和工厂爆了,但爱布拉娜拦住了他。

说好了第二天,就是第二天。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说服了这些人,人们也信任并尊重她的决定。有人开始拍手,有人在擦眼睛,那位怯懦的年轻女工也腾出了被人握住的手,用力地鼓了几下掌。

爱布拉娜没有再说什么,她朝着这些人礼貌地行了个他们看不懂的礼,从人群中穿过,走向厂区的后门。

经过路易斯身边时,老工人伸出那只黑乎乎的,指节粗大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女娃,当心点,格里奥斯不是善茬。”

他比其他人要更冷静,他知道,即便爱布拉娜那些证据都是真的,想要扳倒一个卡西米尔的企业,也没有那么容易。

他并不觉得所谓的胜利,会快速地到来。

厈  “我知道。”

爱布拉娜掠过她的身边,步伐不停,微微侧过头,侧脸是一个放肆的笑容,

“我也不是。”

她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外,安保部队的退役骑士们穿着卡西米尔推销的新款“动力甲”,手持棍棒和防爆盾向着工厂的方向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