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节
第200节
“我会把这件事上报监正会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斯卡曼德罗斯婚约
维多利亚,高多汀公爵领,卡拉顿城。
在谢拉格的旅途告一段落,恩里克返回的时候,选择了一条不常见的路线。
他没有沿着来时的道路,自图卡里姆山口北上,再从千贸城进入维多利亚,循高多汀公爵领的边境一路向北,最后在伦蒂尼姆停下脚步,而是径直驶入了高多汀公爵的领地。
当然,他并不是去见高多汀公爵的。
调皮的卡西米尔人的确需要一点小小的教训,但这还犯不着让恩里克亲自为此事跑一趟,相关的信息,只需要写一封信给高多汀公爵,这位喜好自由贸易的公爵自然会明白恩里克的意思。
他选择这条道路,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顺路带丽塔回老家看看。
嗯,丽塔的老家。
斯卡曼德罗斯的家族庄园坐落在卡拉顿城(注)北部的移动地块上,虽然霍夫曼·斯卡曼德罗斯选择了急流勇退,将自己从维多利亚愈发复杂的军事和政治旋涡中抽身出来,但这并不意味着斯卡曼德罗斯家族就和坎伯兰家族一般没落了。
事实上,斯卡曼德罗斯家族的家底依旧殷实,至少在霍夫曼本人离世之前,他在军队,尤其是高多汀公爵的军队之中依然会保有相当程度的影响力。
斯卡曼德罗斯府邸的走廊铺着维多利亚贵族最喜欢的萨尔贡地毯,两侧的墙壁上悬挂着大量历代斯卡曼德罗斯家族杰出成员的雕像,他们都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穿着不同时代的华服,发端则被宫廷画师们特意涂上了泛白的色彩,以彰显其流传甚广的“白狼伯爵”血统。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丽塔的肖像也将作为“杰出白狼”的一员,被挂在这条走廊的墙壁上,但此时此刻,她显然是没有那么多的心情,思考未来的自己应该摆一个怎样的pose了。
因为恩里克在晚宴结束后,就被他的父亲邀请前往书房“聊一聊”。
这个措辞和举动在贵族社交之中的含义是非常明确的。
宅邸侍奉斯卡曼德罗斯三代人的瓦伊凡管家守在书房的门前,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面走廊上的一切声音。丽塔第一次觉得长大了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如果她还小,就可以借着年龄做借口,偷偷摸摸趴在门上偷听,或者误打误撞地闯进去了——孩童时期的她真的做过这样的事情。
但此刻,她只能站在这里,和那位苍老但和蔼的管家干瞪眼。
终于,又五分钟的对视之后,那双苍老的眼睛终于率先一步败下阵来,管家的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容,轻声问道:
“您在担心什么,小姐?”
“我没有担心!”
“您已经在走廊里站了快一刻钟了,如果您盯着这扇门不是在想着拆掉它的话,那我恐怕就得担心一下我自己的工作了。”
丽塔稍微愣了愣,从乱成一团的大脑中分出来了一些线程,处理了一下这个带着维多利亚式幽默的笑话,这才红着脸反应了过来:
“我既没有怪罪这扇门,也没有怪罪你拦住我,更不会因为这个就把你开除啦。”
“那真是感谢您的仁慈,小姐。”管家打趣般的做了一个鞠躬礼。
经过他这么一次小小的调侃,丽塔的耳朵更红了几分,但心情却稍微放松了一点。
她又一次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那扇门,仿佛视线能穿越阻隔,看到里面的情况,而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她又心虚地移开了视线,用只有自己能听得清的声音嘀咕道:
“唔,爸爸在和他聊些什么呢?”
“一位父亲和一个陪着女儿回来的男人能聊什么?一位伯爵和一个公爵又会聊什么?”管家接话道。
丽塔一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管家。
管家露出一个苦笑:“唉,小姐,您忘了我会唇语?”
其实不用唇语也看得出来您在想什么就是了,您都把想法写在脸上了,还读唇语都显得有点多此一举。
丽塔也回想起了这件事,维多利亚贵族的管家可不是个轻松活计,能在这个位置上干得久还干得好的,都是狠角色,读唇语已经算是他们千奇百怪的技能中比较稀松平常的一个了。
既然已经被拆穿,丽塔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索性直接对这个看着自己长大的老者带着期待地发出询问:
“您觉得他们会聊什么?”
“嗯.......随便揣测老爷和一位大公爵的想法可不是我的职责范围。”
管家耸了耸肩,
“况且,我便是不说,您也应该能想到吧?”
“我能看得出来,老爷对他非常满意。”
丽塔猛地打直了身子:“什么?”
“小姐的那位斯塔福德先生。”管家的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他在晚宴上的表现非常好,老爷和夫人都对他很满意。哦,我的老天爷,您何苦为难厱我一个管家说这些冒犯的话。”
他故作苦涩的为难没有得到丽塔的任何同情,或者说,丽塔已经没有思考那些东西的空间了。
毕竟,虽然每个人都有评价的权力,但作为一个政治人物,伯爵对公爵进行评判并考虑“是否满意”这种倒反天罡的事情,在维多利亚出现的概率实在是少之又少。
自己的父亲显然不是那种没有一点政治智慧和灵敏度的人,所以,这份“满意”的评价,只能是从另一个维度上来的。
丽塔的脸颊烫得要命。
“塞巴斯先生!”
“难道小姐不是想要从我这里打听父母的评价吗?”
“我——你——!”
有着所有管家都会有的名字的老人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是一个温和的,带着长辈式关怀的笑。
丽塔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低下头,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脸烫得像是要着火,只觉得上战场都没有此时此刻的心情来的焦灼。
她又在这里等了二十分钟。
那二十分钟比她人生中的任何二十分钟都要漫长,她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从这一头到那一头,把地摊上的流苏都踩了至少二十遍,把管家都快看得头晕了。
然后,书房的门打开了。
霍夫曼·斯卡曼德罗斯率先走了出来。
他的表情严肃,但那种严肃不是拒绝的严肃,而是一个父亲在作出重大决定后需要维持的庄重。他看了女儿一眼,一脉相承的湛蓝色眼瞳之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柔软。
“丽塔。”
“是、是的,爸.....父亲!”丽塔的声音尖了一点,紧张的情绪溢于言表。
她差点行了个军礼,让霍夫曼都不由得沉默了两秒,脸上的表情带着些“啊,我的天啊”般的无奈与释然。
但很快,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重新恢复了那份从容与镇定。
“斯塔福德公爵正式向我提出了订婚的请求。”
丽塔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直到那后半句话响起。
“我同意了。”
世界静止了大约一秒钟。
然后,丽塔的脸从粉红色变成了深红色,从深红色又变成了近乎发光的绯红色。她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蓝色的眼睛中盈满了某种晶莹的液体。
“别露出那种丢人的模样。”
霍夫曼恨铁不成钢的小声训斥了一句,只是声音中渗透着的柔软却让人实在难以认真对待这句话,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丽塔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带着些困惑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霍夫曼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我同意这件事,有着许多现实的考虑,这种考虑不属于情感,只是出于利益,这会玷污了你们感情的神圣性和纯洁性。”
“恩里克也同意这一点,所以,我和他都一致决定,将最后的决定权交给你。”
他没有再称呼斯塔福德公爵,而是第一次直呼了恩里克的名字,还没等丽塔从中解读出什么信息,他便缓缓地侧开了身子,留出了通往书房的通道。
“剩下的,由他自己和你说吧。”
第一百三十八章 深吻直至窒息
“爸爸说,您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
丽塔的脸还是红的,从走廊走进书房,她已经反复深呼吸了好几次,但那抹红色就是没有消失的迹象。
“其实我大概知道您要对我说什么啦。”
她轻轻撇了撇嘴,那俏皮可爱的动作让从沙发上站起身的恩里克都有些呆住了。
丽塔侧着头,手指轻轻绕着自己的发丝,她没有看他,目光落低垂,似乎在望着自己的鞋尖,然而以她的视角,她低下头,是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脚的,她只是想要借这个动作,避开恩里克那会让她害羞的视线而已。她的声音很轻,但答案却给的很重很重:
“你知道吗?我不在乎。”
父亲的话已经给了她暗示。
自己的父亲是一个视家人重过权力的人,他能够舍弃自己在军队中的高官厚禄,舍弃成为维多利亚一方小军阀的机会,选择急流勇退,将权力上交来换取安宁的生活,这就足以说明他不是那种“为了权力不择手段,什么都可以牺牲”的人。
但这样一个人,却说出了:“我同意你们的婚约,有着许多现实的考虑,这种考虑会玷污了你们感情的神圣性和纯洁性。”这样的话。
那就说明,这一定是一份大到,即便是一个父亲也必须重新审视自己原则的利益。
纵观整个维多利亚,有多大的利益能够说动霍夫曼·斯卡曼德罗斯呢?
公爵夫人的身份,定然是不行的。否则,当初霍夫曼完全可以与高多汀家族联姻,以保住自己在军队中的地位。
而若是大公爵都不行,那剩下的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
“是关于德拉克的事情吧?”
恩里克与威灵顿公爵有协议,这份协议不仅仅是一份同盟,也是保证维多利亚国家完整性的必要措施,而这个协议的前提,就是“斯塔福德与都柏林”的婚约。
如同三百年前,入侵的阿斯兰帕夏与雅特利亚斯的红龙签下的【神圣条约】一般,这份盟约,旨在从宏观层面上,证明恩里克对“德拉克”和“塔拉”的包容,也表明了“德拉克”和“塔拉”对恩里克的支持。
“但相比起德拉克,丽塔,我其实真心喜欢的是你。”恩里克认真道。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说。”丽塔笑了笑,声音是那种带着鼻音的、湿漉漉的笑声,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因为我也是。”
少女心事总是春,丽塔也说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恩里克产生好感的。
她是贵族的女儿,但她看不惯那些维多利亚贵族腐败的行动,所以她拒绝了许多联姻。
她同时又是一位军人,隶属于风暴突击队,上惯了战场,看惯了血腥,身上总是带着一股铁血肃杀的气质,这又让许多人对她生出了不敢上前的敬畏。
她有些刁蛮,有些离经叛道,好吧,甚至都不能说是有些,虽然是贵族,但她总是更将立场偏向军人,偏向平民,偏向受保护的人。
她甚至觉得,就自己这种性子,恐怕是很难找到一个良配了。
直到遇到恩里克。
一个比她年纪小,内心却比她还要成熟的少年。
一个同样离经叛道,对贵族的现状极为不满,还比她更有勇气和手腕,对他们进行大刀阔斧的整顿和改革的维多利亚数一数二的大贵族。
一个同样有些任性,却不像是那些将人命当做燃料,肆意挑起战争,反而会敬畏刀剑与生命,立志于在战火中开辟一个伊甸园的军事指挥官。
他同样也任性,会做出一些连她这颗“已经很反常的大脑”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只是,与她不同,恩里克总是显得心事重重。
人之间的相互吸引大约如此,当遇到了一个立场相似,性格相似,身份相似,放在炎国,可以被称之为【门当户对】的人的时候,丽塔就不由自主地对他倾注了过多的好奇心,以及保护欲。
毕竟他并不是那种擅长战斗的类型,那她就来做他的利刃便是!
久而久之,当共同经历的事情足够多,当共同创造的记忆足够长,当共同获得的成就足够让人印象深刻,这样的想法便逐渐落地生根,牢不可破。
她看恩里克,总能从他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看到自己的期望。而当那些过去她苦于无法完成的梦想被他所满足,她又能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
丽塔不知道这种情绪能否被称为喜欢,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间便度过了想要和恩里克腻在一起的那种热恋阶段,直接过渡到了父亲和母亲那样的,名为“生活”的阶段。
他们可以短暂的分开,他们可以容忍彼此之间存在的分歧,他们欣然接受了彼此的缺点,却又更多的将视线倾注在优点上,他们彼此依赖,共同在这片大地上生活,他们都无法接受自己的生活再没有了彼此。
“......我好开心。”
丽塔抬起双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环住了恩里克的腰。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我好开心.......恩里克......”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衬衫的布料里穿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心软到骨子里的颤抖。这是丽塔从未展露在别人面前的一面。
“所以你担心的那些,我并不在乎。”
她用力收紧了双臂,把自己整个人贴进了他的怀里。她的身体很软,很暖,但又有些久经锻炼特有的肌rou感,隔着月白色的缎面裙和他的衬衫,能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体温咇,还有她急促的心跳。
恩里克一时之间觉得,自己抱在怀里的不是丽塔,而是一只被捧在掌心中的小羽兽,翅膀在疯狂地拍打着。
她在他的怀里待了好一会,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心跳却依然很快。
然后她抬起头。
蓝色的眼睛中带着泪痕,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张开,整张脸被灯光和红晕交织成一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颜色。
“父亲担心那个位置的归属会玷污我的感情。”
“他把自己的女儿做出的选择想的太廉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