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节
第204节
博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对着恩里克眨了眨眼,微笑道:
“看来这次不必麻烦特蕾西娅小姐了。”
“恩雅·希瓦艾什。”恩里克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是谢拉格的圣女,也是自己“谢拉格劝学”的成果之一——芝士雪豹姐妹中的姐姐。
“命运总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博士缓缓道,语重心长,“但这不是因为命运有多么仁慈,而是因为你做了足以改变命运的决定。”
“享受这个惊喜吧,恩里克,用你们的话说,这就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恩里克回过神,嘴角也扬起一抹笑容。
是啊,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他这只名为恩里克·斯塔福德的蝴蝶扇动翅膀掀起的风暴,正在如何深刻地改变整个泰拉。
大势将成,如有神助。
第一百四十二章 游戏人生
伦蒂尼姆,学园都市,【递质实验室】。
多萝西最后一次确认了一遍各项仪器的参数,确认全部处于正常值后,她看向同处实验室中的【学院长】。
博士兜帽下的眼瞳中倒影出一串串的数据链,仿佛在一瞬间便过完了一整遍实验的初始数据,朝着多萝西微微点头。
多萝西抿了抿嘴,眼神变得坚毅,按下了实验室的麦克风,正式宣布:
“第1次递质极限测试,准备。”
“恩雅同学,你可以开始了。”
站在灰白的实验室中,恩雅双手交叠抱着自己的尾巴,看上去稍微有些紧张。
这还是她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实验”,或者说,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近“科学”。
而且,一来还就是这种泰拉顶尖的高科技实验。
多萝西交给她的那份实验流程说明书,各种细则和注意事项虽然不算少,但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对于一位需要背诵各种宗教典籍,熟知各种神话典故的圣女而言,这并不困难。
难的,是理解那些细则的作用,是理解,为什么不能这样做。
“或许这就是我来这里上学的意义。”她在心中默默想到。
将不懂的事情弄懂,从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无知中解脱出来,去解析那些在过去看来不可思议的事物.......
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瞥向实验室的房间之外,投向观察室中站着的恩里克和雅儿。
“或许,未来有一天,我都能真正理解耶拉冈德。”
这份理解,不是“能够互相交流”,而是真正理解神明的运作逻辑,理解神明本质为何物,甚至理解,如何成为神。
如此想着,恩雅的心中也生出了一股使命感。
她会成为比恩希欧迪斯更加厉害的人物,成为谢拉格科技发展的先驱者!
她也会成为比大长老更加厉害的人物,成为第一个真正能理解神明的圣女!
就好像是面对父母“你未来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的疑惑,满怀憧憬地说出“科学家”的孩童一般,恩雅第一次产生了源自自己内心的欲望,或者说“梦想”。
而相比起那些会逐渐被现实消磨的梦想,此刻的她,真的有实现这个梦想的机会,也有坚持这个梦想的动力!
“深呼吸,恩雅,你可以的!”
低声给自己打了个气,恩雅闭上了眼睛,尝试沟通起那存放在特殊容器中的【递质】。
她感到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变得缓慢,又或者说,她的思维正在不断地加速。她感知着四周,仿佛能看到雅儿完美无瑕的皮肤;能看到恩里克微微张开,似乎正在说些什么的嘴唇;能看到多萝西闪烁着光芒的眼睛;看到蔓德拉严肃,似乎为她捏一把汗的表情;看到【学院长】........
好吧,这个看不到。
【学院长】那漆黑的兜帽和面罩似乎能隔绝一切外界的感知。
这让恩雅不由得有些奇怪——明明在实验开始之前,她还能用自己的眼神清晰看见【学院长】那苍白的发丝和睿智的眼神呢。
但她也并未就此多想,毕竟是【学院长】,如果没有一点特殊之处,又怎么能当得上这个职位呢?
哪怕只是短暂的对外感知,她的精神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疲惫,但这还没有触及到她的极限,她循着【递质】在精神中铺设的轨道开始深入,并尝试着在自己的精神支撑不住之前,主动去扩大【递质】的感知范围。
一瞬间,实验室隔离间中的一切事物在她的眼中都镀上了一层琥珀般的金黄色,仿佛与她建立了某种无形的联系,她感到一大波的信息直接汇入了脑海之中,在她接受到那些信息,对它们产生理解或者被它们撑爆大脑之前,这些信息又被【递质】所承接和切割开来。
一股奇妙的感觉充斥了恩雅的全身,恍惚间,她仿佛成为了这间实验室中的【神明】,实验室中的一切都是她双手的延伸,她无需知晓仪器如何运作,只需借着【递质】,她便随时都可以对它们进行操纵。
“恩雅同学,请尝试着移动一下你正前方的钢笔,将它的笔帽打开。”
多萝西的声音从隔离间中的喇叭中传来,恩雅这才从那种掌控一切的超然感中回过神来,既有些留恋,又有些后怕地回想起之前的感受,连忙将之封印在了心底。
这就是耶拉冈德大神的感觉吗?
虽然不知道神明是否就是以这样的视角管理着谢拉格广袤的土地,但恩雅心中对耶拉冈德敬佩却已经更上了一层楼。
只是短暂的感受了那种视野,她就已经感到了些许的沉迷,更何况是耶拉冈德呢?
她还能如此善良的对待谢拉格和生活在其中的人,不得不说,真是位仁慈又温柔的神明!
心中感慨,恩雅也没有忘了正事。
她的意识透过【递质】触摸到那小小的钢笔,轻而易举地打开了笔帽,甚至游刃有余的在桌面上写满问题的纸上留下了自己的回答——
你觉得操纵钢笔的难度如何?十分困难,难,一般,简单,非常简单。
每个后面都有一个小小的勾选框。
恩雅在【非常简单】一栏后打了个钩,顺便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可爱的颜文字——“非常简单(#^v^#)!”
随后便是进一步的各种问题。
诸如:你是否能在操纵钢笔的同时书写文字?
你是否能在操纵钢笔的同时,对问卷进行翻页?
你是否能完成拆卸钢笔,吸墨,组装钢笔的过程?
你是否能举起整张桌子?
你是否能举起桌子绕着房间走一圈?等等。
而恩雅的回答也都无一例外。
非常简单!非常简单!下次还填非常简单!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不再是勾选题,而是一道简答题:
“你是否感到【递质】的承载能力达到极限?如果没有,你觉得它当前的承载极限在哪里?如果有,你是否能够扩张【递质】的极限,或者察觉到扩张【递质】极限的方式?”
这个问题,恩雅思考得稍微久了一些。
倒不是因为她不懂【递质】的特性,虽然她的确不懂,但【递质】的优势之处就在于,它不同于传统的无人机,还有一定的操作门槛,【递质】会直接采用精神力覆盖的方式,而众所周知,人生来就会用手,不需要学习。
她之所以迟疑,纯粹是因为,她有些难以把握住【递质】的极限在哪里,或者说.......
她犹豫了一下,操纵着钢笔,在纸上留下自己的回答:
“我感觉从我连接上【递质】开始,它的极限就一直在扩张,直到现在也没有停下。”
“我也不知道,它的上限究竟在哪里。”
在恩雅落笔并盖上笔帽之后,多萝西抬起手,宣布实验结束,开始收集和整理实验中产生的能量波动和数据信息。
恩雅解除链接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脚步虚浮,走路都有些晃晃悠悠的,雅儿立刻迎了上去,搀扶住她,带她前往了休息室。
恩里克则凑上前,和博士一起看向了那份恩雅的“问卷”。
“这个回答是什么意思?连她也没触碰到【递质】的上限吗?”
恩里克有些惊讶,多萝西的初版【递质】能有这么厉害,上限这么高?
博士盯着纸上的内容若有所思,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嗯......恩里克,你说反了。”
“不是她没能触及到【递质】的上限,而是【递质】的上限已经被她拓宽了。”
他的目光微微转移,看向虚掩着门的休息室方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恩雅身边那位,就是你带来我这里的那头巨兽吧?”
恩里克也没有隐瞒的必要,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是。”
“祂和恩雅的关系不一般?”
“呃......祂在谢拉格的宗教机构中当侍女长,我想想,地位差不多类似于蔓珠院的管家和女仆长?”
恩里克简单的比喻了一下,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祂一个神跑去当女仆是什么心态,或许是有点什么爱好吧。总之,恩雅就是祂作为侍女长,服侍的那位【圣女】。”
也不怪恩里克觉得奇怪,任谁来了,都会觉得这关系逆天。
反耶拉冈德急先锋的恩希欧迪斯的妹妹是耶拉冈德的圣女,耶拉冈德的圣女是服侍耶拉冈德这个神明的人,但心里想的更多的是帮哥哥,结果耶拉冈德这个神明又隐姓埋名搞了个化身跑出来服侍自己的圣女。
你们就整吧!这身份,这剧情,放到狗血剧里能拍它个七八季的!
也就是大长老死的早,对这些事情不知情,要不然恩里克觉得,都不需要自己给大长老上一套王司徒套餐,光是让他亲眼看看这耶拉冈德大神亲自领衔主演的“我侍奉的神明大人居然是扫地女仆还霸道宠我,还有我那非常不一般的霸道总裁哥哥和运动健将妹妹,哦,原来我也是圣女龙王归来的剧本啊那没事了”的短剧剧情,他就能给活生生气死!
博士当然不知道恩里克在想些什么,但他明显看出了恩里克“正在发动鬼脑”的模样,非常明智地选择了不要在这个问题上刨根问底,成功躲过了和恩里克晋升为“搬史兄弟”的剧情分支。
轻轻咳嗽了一声,博士道:
“那位【巨兽】应该为恩雅进行了一定的加护,她的精神强度直接与巨兽相连,理论上说,多萝西的【递质】根本承受不住一位【巨兽代理人】强度的精神注入。”
“但不知为何,那位【巨兽】本身并未真的将恩雅选为自己的代理人,而是采取了中转的方式,由自己的代理人进行传输,所以才没有让恩雅发生生命层次的改变,也让【递质】有了大幅度扩张而不是被直接撑爆的机会。”
恩里克思索了一会,最后他的超级智慧让他决定询问他的外置大脑:“再简单解释一下?”
博士翻了个白眼:“就是说,那位【雅儿】才是真正的【巨兽代理人】,恩雅不是,恩雅的力量来自于雅儿,雅儿的力量来自于耶拉冈德,因为有了雅儿这个过滤器和中转站,所以恩雅的精神强度虽然很高,却没有变成普遍意义上的【长生者】。”
“顺带,虽然有些误打误撞,但多萝西心心念念的【递质】扩张已经成功了,不需要再专门进行二次实验了。”
“噢~”
恩里克已经完全理解了。
耶拉冈德是供能源头,雅儿是中间商,恩雅是客户,耶拉冈德提供了一百的能量,雅儿收了50,转给了恩雅50,这五十还是分期一点一点转的。
多萝西想要做的实验是【递质极限测量】,结果没想到,阴差阳错,直接快进到最后一步了。
不赖。
“有什么副作用吗?”恩里克确认道。
博士摇摇头:“暂时没有。”
“那就是以后有?”
博士瞥了他一眼:“可能有。”
“任何实验都是有风险的,【递质】也不例外,这股力量本来就有些危险,尤其是它对人精神层面的异化。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恩里克,假如某一天,你能够借助【递质】俯瞰整个维多利亚,乃至整个泰拉,像是棋手一般拨动棋子乃至整个棋盘,你还能保持今天这样的心态吗?”
恩里克怔了怔。
要达到那个程度,得用【递质】让精神力覆盖整个维多利亚才可以吧?
那,倒是有点隔壁诡秘之主里秘偶小镇的感觉了。
恩里克本想说这不可能,毕竟博士的【完美递质】都做不到这一点,但这话是从博士的口中说出来的,他也亲口承认过【完美递质】并不完美,他永远相信,以人所持有的,创造一切的无限可能性,肯定能有突破“他认为的极限”的道路出现。
而如果真的开发出那种【递质】,掌握了那种程度的权力.......
“你倒不用担心会发生那种事。”
恩里克微笑着,语气却格外郑重地回答,
“哪怕是在那种,我真的能掌控一个国家所有的一切,经济,人命,爱人,亲人朋友等都不过是一串数据的国家模拟游戏里,我也是完美主义者,从不会为了整活和搞乐子,而主动去选那些对国家不利的选项。”
“游戏中尚且如此,何况现实呢?”
“在来伦蒂尼吜姆见你之前,我可刚和丽塔告白了呢。”
博士微微张开了嘴。
显然,他没有料到恩里克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回答。
毕竟,平常,“游戏人生”这个词语,往往会被当做一些所谓“乐子人”肆意作恶的借口,博士也有见过那些口口声声说着“不过是一串代码”,“一段数据而已”,“小动物罢了”,就对在前文明时代享有平等权利的机械生命和动物嗤之以鼻的人。
他是个道德感很高的人,平心而论,他不喜欢那样的人,这点,从他对凯尔希,对如今生活在泰拉大地上,扰乱了他和她的源石计划,却诞生了文明的泰拉人的友善态度,就能够看得出来。
他是一个过分仁慈的造物主,不论别人喜欢还是不喜欢。
而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另类的“游戏人生”的方式,来解释自己对这个世界和生活在其中的人们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