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节
第209节
特蕾西娅静静感受着从凯尔希处传来的安宁的情绪波流,直到凯尔希主动开口询问道:
“中午的时候,恩里克先生和博士会在议会的宴会厅里召开一场午宴,你要去吗?”
特蕾西娅下意识地想要答应,可话到嘴边,她又止住了自己的声音,转而询问道:
“会有哪些人?”
恩里克或许不在乎萨卡兹的身份,但他招呼的那些客人却不一定,虽然他肯定不在意自己的宴会上出现萨卡兹,也会保证他的客人不会对萨卡兹的存在表达什么意见,但特蕾西娅还是有这个自觉。
如果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的话,有凯尔希去就好了,最多带上阿米娅,除非恩里克有危险,需要她的保护,否则,她没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凯尔希的眼中了然,一眼便看出了特蕾西娅的顾虑,回答道:
“维多利亚贵族们习惯性将社交性质的宴会安排在夜晚,以保证在简单的宴饮环节结束后,他们能有足够长的时间交流,舞蹈和谈论一些不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的事情,而不至于影响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工作,这也是社交晚宴传统的由来。而午宴,更多的是私宴,毕竟,大多数人的下午都是很忙的嘛。”
凯尔希顿了顿,语气中不乏打趣地继续道,
“当然,恩里克先生忙不忙不好说,但他想必很乐意宴会上能多上几个人,给自己一个下午不用上班的借口。”
特蕾西娅捂嘴轻笑:“你真了解他。”
凯尔希耸了耸肩,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毕竟是博士看好,甚至亲自出手帮助的人,连自己修复碎片大厦也是为了支撑对方统合维多利亚的计划,这样的人,凯尔希不可能不去了解。
但要说她真的多么了解恩里克,那也是假的。事实上,恩里克身上的谜团不少,他为什么能得到博士如此的青睐,具体的原因,凯尔希也尚未知晓。
就连这层推测出的“慵懒”,她也不清楚这算不算恩里克麻痹敌人的伪装。毕竟,一个总是喜欢拖着把事情堆到最后来做的人,真的能一切按照他的计划推进吗?
不过,还没等凯尔希想好要不要对特蕾西娅讲述一下“她眼中的恩里克”,特蕾西娅便一边望向帝国议会的方向,一边再次轻声开口:
“那我就去吧。我也想多了解他一点。”
凯尔希微微一愣,看着特蕾西娅的侧脸,表情有些茫然和古怪。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听上去有点......
但还没等她将心中那个有些不可思议的猜测问出口,特蕾西娅便抢先一步打断了她:
“对了,还没问他是因为什么要举办这场宴会?不能是只为了吃个饭吧?”
宴会,即便是私宴,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是只为了吃个饭。毕竟,只吃个饭的话,何必大张旗鼓的在帝国议会的宴会厅呢?
凯尔希多打量了几眼特蕾西娅,没在她脸上看出半点不同寻常的表情,只好抿了抿嘴,自我安慰道是自己想多了,暂时将疑惑压在了心底,回答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似乎是为了宴请一位从威灵顿公爵领来的,很重要的客人。我之所以到场,也只是为了向对方展示一下【斯塔福德的进度】。”
威灵顿公爵领?
特蕾西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四十九章 拉芙希妮:我是在为我们的未来考虑
帝国议会的宴会厅坐落在奥克特里区的核心地带,紧邻着帝国议会的主题建筑。这座被被认为具有浓厚“高卢-维多利亚混合风格”的建筑有着三层挑高的拱形穹顶,穹顶中央绘制的是当年四皇战争的终末——威灵顿公爵奉弗雷德里克三世之命,率领维多利亚帝国联军踏破高卢首都林贡斯的画面。
当然,帝国议会的历史远比四皇战争要更加悠长,据说,在更早的时候,上层的壁画描绘的是截然不同的内容,只是在四皇战争过后,弗雷德里克三世命令宫廷画师和术师彻底抹去了往日壁画的痕迹,改成了现在这一幅。
搭配着明显具有高卢宫廷风格的宴会厅本体装饰,不得不说,这颇有一种维多利亚的黑色幽默感。
弗雷德里克三世借此炫耀自己的功绩,试图让每一位在帝国议会宴会厅用餐的贵族都意识到狮王的丰功伟绩与威权力量,然而,从后面阿利斯泰尔遭遇的结局而言,无论是帝国议会还是宴会厅,显然都没有当得起弗雷德里克三世寄予的厚望。
它不仅没有维护维多利亚的皇权,成为狮王调动这个庞大国家无穷力量的趁手工具,反倒是成为了大公爵掣肘狮王的玩具,乃至最终吊死阿利斯泰尔的“革命之源”。
何尝不是一种历史的讽刺?
当然,正在宴会厅中举行午宴的当事人——恩里克·斯塔福德对这段历史倒是不怎么在意,狮王已经是过去式了,除了那些过分念旧的人,伦蒂尼姆如今还有几个人怀念他们的老狮王呢?
他之所以选择这里,而不是施怀雅大酒店的礼堂,或者坎伯兰公爵府的花园,纯粹是觉得这里比较宽敞,而且,这副壁画的存在,也很配他要招待的客人。
这自然不是一场简单的午宴。
斯塔福德公爵以“促进斯塔福德公爵领与威灵顿公爵领文化交流”为名义,在宴会厅举办这场午宴,出席者包括斯塔福德公爵领的几位重要人物——丽塔·斯卡曼德罗斯、阿勒黛·坎伯兰、碧翠克斯·施怀雅,伦蒂尼姆的几位重要人物——【学院长】、凯尔希、特蕾西娅等,而作为客人被邀请的,则是自维多利亚西南边疆不远千里赶来的客人——
拉芙希妮·都柏林。
时隔数百年之久,红龙的子裔又一次站在了伦蒂尼姆的土地上。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绒长裙,剪裁合体,勾勒出少女青涩但却足够诱惑的曲线,淡金色的长发在头顶盘成一个复杂的盘发,用一根加工过染色过的紫色源石水晶簪固定,几缕发丝自耳边垂下,衬托着那张精致的面容。
既不算张扬,也不算保守,一切恰到好处。
她迈步走入大厅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所吸引。
那不仅仅是因为美貌,更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那是一种仿佛与生俱来、融于血脉之中的威严与魅力,仿佛一团绚烂的火花,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足以吸引渴求温暖之人的目光,每一个向她投去视线的人,都会清晰地察觉到她所释放出的信息——她是一位国王,维多利亚德拉克皇朝的继承人,
即便维多利亚的德拉克皇朝已经不复存在数百年,即便她的头顶尚未戴上那顶存放在圣王会西部大堂的皇冠,即便知晓内情的人们看向她的眼神中,忌惮大过尊重,她也依然昂首挺胸,宛如正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事实——
维多利亚,我已归来。
“威灵顿公爵有点本事啊,拉芙希妮的气质变了好多!”
原本站在餐台前的阿勒黛偷偷摸摸地靠到了恩里克的侧后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看向不远处正在随行人员【阿赫茉妮】的带领下,和【学院长】打招呼的拉芙希妮,低声惊叹道。
恩里克点了点头。
阿勒黛说的是一句废话,威灵顿公爵当然有本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这并不妨碍他和阿勒黛这样真正见过拉芙希妮哷在橡林郡模样的人,对她现在的形象表达惊讶。
其实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够看出拉芙希妮稍微还有些青涩,但对于过去那个连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胆怯得不敢轻易发表自己的意见的少女而言,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惊世骇俗了。
反正无论是恩里克还是威灵顿公爵,都不需要也不希望拉芙希妮变成第二个爱布拉娜,那种难以掌控的炸弹实在是太过危险了——虽然爱布拉娜现在也已经找到了一个释放自身“天赋”的道路了,但恩里克还是更喜欢好女孩。
谈话间,拉芙希妮也已经结束了和【学院长】的短暂交流,虽然她也对这位不知为何连吃饭都不摘下自己兜帽的神秘人士感到好奇,但此时此刻,她心中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的目光扫过大厅,掠过那些陌生的面孔,最后落在了餐台中央的那个位置上。
紧接着,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度。
这是一个细微的,只有真正了解她的人才能捕捉到的变化,不是属于社交场合公式化的微笑,而是与重要的人久别重逢之后,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喜悦。
她很快压住了这种喜悦,恢复了威灵顿公爵“代表”应该有的冷淡和从容,朝着恩里克的方向直勾勾地走去。
伴随着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嗒嗒”的拍子,少女在恩里克面前停下,微微颔首。
“斯塔福德公爵。”
她的声音清冷而动听,带着毫不掩饰的威灵顿公爵领,或者说塔拉地区的口音,像是在特意向恩里克展示一般。
“非常感谢您的邀请,很高兴能有机会和您共进晚......午餐。”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目光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恩里克的反应。
恩里克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背词背劈叉了?
嗯,维多利亚贵族的确大多举办晚宴,午宴的情况少之又少,标准的外交辞令也大多都是应付更常见的场合,这样看来,拉芙希妮还是缺少一点随机应变的灵性啊。
似乎是读出了恩里克表情中蕴藏的想法,拉芙希妮略显不满的撅起了嘴巴,露出了一个气鼓鼓的表情,脑袋往前顶了一下,头顶巨大的龙角在恩里克的眼前一晃,恩里克条件反射的往后躲了一下。
随后,他就在拉芙希妮的脸上看到了得胜的笑容。
嘿!小丫头片子!
这真不能怪恩里克吧,这么大一对角在你眼睛前面晃一下,最近的时候还不到一根手指的距离,就是神仙来了也得躲一下啊!
恩里克无奈地微微耸肩,朝着拉芙希妮举起酒杯:
“我也很感谢您愿意接受我的邀请,拉芙希妮小姐,威灵顿公爵身体可还安康?”
“承蒙您的关心,父亲的身体很好。”拉芙希妮回答道,这次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点,但声音却增大了不少。
很显然,她在刻意地强调自己的称呼。
【父亲】!
就连恩里克也是微微一愣,全然没想到,拉芙希妮会在这里直接将这件事摊牌出来。
威灵顿公爵已经做好准备了?
怪不得他会突然派拉芙希妮来伦蒂尼姆,说要沟通一下双方的进度。看上去,拉芙希妮似乎基本掌握威灵顿公爵领的事务了。
这样比起来,他这边的进度倒是慢了不少。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拉芙希妮要掌握的不过是威灵顿公爵领的事务,充其量是维多利亚的一隅之地,还有在本地有着崇高威望和不可动摇权柄的威灵顿公爵亲自为她铺路,几乎不可能遇到什么像样的困难,一切不过是水到渠成而已。
但恩里克不同,维多利亚可没有一位至高无上的皇帝来为他接管这个国家修路搭桥,国家政府的公信力更是在大公爵割据的时代里被无限削弱,想要重整山河,建立秩序,恢复信任,难度可想而知,更何况,恩里克还要同时应付诸多麻烦和拖后腿的家伙。
但不论如何,从拉芙希妮光明正大的道出这个称呼后,场内包括丽塔在内的人那短暂的惊愕神情,就足以窥见,这个消息传开后,会在维多利亚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了!
午宴正式开始。
前菜、汤品、主菜、甜点,虽然花样翻来覆去就是那几种,但至少桌上的高卢菜还算得上是美味。
拉芙希妮坐在了恩里克的左侧,丽塔作为贴身护卫,坐在了右侧。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将恩里克夹在了中间,虽然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特别的交流,但恩里克就是感觉有点莫名的心慌。
拉芙希妮的表现无可挑剔,她和每一位恩里克这边的宾客都进行了得体的交谈,展现出了威灵顿公爵聘请名师教导她的社交技巧。事实证明,经过系统而完整的学习,拉芙希妮一点都不输给爱布拉娜,她与阿勒黛聊起政治时冷静而理性,与施怀雅聊起艺术时热情而专业,和凯尔希聊起历史时谨慎而庄重,但这完美的“演出”之外,她又混杂着自己天性中的活泼与温和。
她会静下心来询问和倾听特蕾西娅关于萨卡兹的故事,也会将之与塔拉人的现状相比较,并表达出真情实感的悲伤与喜悦,也会在试着和【学院长】聊天的时候,对他进行的那些复杂的学术研究表示好奇,并询问恩里克在其中发挥了些什么样的作用。
恩里克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台本,还是她本就有这方面的天赋,总之,她的亲和力强到像是个完美的捧哏,总是能悄无声息的在谈话中将话题引向恩里克,满怀笑意地夸奖他的同时,也借着人们口中的他的形象,更加深入地了解他。
而且,还不止口头上。
在上主菜的时候,她主动将身体微微侧向恩里克的方向,接过侍从手中的餐刀,说着“来试试我们塔拉的吃法”,便主动切下一块驮兽肉,用自己的火焰微微炙烤,将那外焦里嫩的肉排放在了恩里克的餐盘中。
在恩里克杯中的红酒见底时,她也会主动悄无声息地帮忙续上,动作是如此自然,如此不经意,以至于旁边本来想代劳的侍从和阿勒黛都没有反应过来。
在餐后的甜点时间也是如此,或许是喝了一点酒的缘故,她看上去也有些压抑不住天性,更加活泼了一些。会将自己看上去的点心主动带到恩里克所在的地方,邀请他一起品尝,又或者是贴心的为他送来暖和的醒酒茶,并询问他下午能不能带她逛逛这座学园都市。
光明正大的给了恩里克一个下午摸鱼的理由!
弄得恩里克这样厚脸皮的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考虑到一旁丽塔那装作不在意,但总是有意无意瞟向这里的眼神,以及周围不知道来源是谁的,好奇的打量,恩里克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在拉芙希妮再一次带着零食上前时,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小声询问道:
“威灵顿公爵是怎么个情况,他打算现在就公开你的身份和你和我的关系吗?”
拉芙希妮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恩里克,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
“公爵是打算公开我的身份来着,但我们的关系,还没到时候吧?”
“按照计划,应该是你这边准备完毕,正式开始要求维多利亚站队的时候,他才会公开关系来着。公开我作为继承人的身份,只是为了帮你吸引一下火力,让你有更充足的时间和空间加速准备。”
恩里克看了她一眼。
原来你知道啊?
那你今天这个表现?
虽然在场的没有外人,恩里克可以要求大家不要往外说,但同样的道理,既然没有外人,拉芙希妮何必表现得这么.......
恩里克不好形容她的表现,非要说的话........她疑似有点太贤惠了。
简直像个宠孩子的妈妈。
加上她那有些青涩的社交辞令和少女的模样.......这妈妈的年纪疑似有点太小了。
萝莉妈妈!
拉芙希妮没看懂恩里克的反应,有些奇怪地反问:
“您在担心什么?”
“虽然我们这个算是政治联姻,但未来毕竟也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我对恩里克先生没有恶感,也不排斥和您在一起,为了今后考虑,所以想从现在开始就培养一下我们的感情,以免未来的婚后生活不和谐。是我做的哪里不好吗?我看了很多这方面的书籍和小说,里面的妻......妻子,都是这么做的来着.......”
少女的脸蛋上带着淡淡的红晕,越说声音越小声,最后,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担忧地抬起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连声音中都带上了一丝恩里克熟悉的怯懦,
“莫非,是恩里克先生讨厌我吗?”
恩里克揉了揉自己的脸,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可爱、贤惠、妈妈、美少女、龙娘等一系列属性的联合攻势中清醒过来,摇头否定:
“.........不,那倒没有。”
拉芙希妮像是松了很大一口气一般拍了拍胸脯,脸上再次绽放出了天真无邪的微笑:
“那就好。”
她如此欣喜道,将自己手中的零食喂到了恩里克的嘴边,
“今后还请多多关照了,恩里克先生。”
“话说,我的姐姐现在在哪里呢?”
听到身旁传来了大约是某种东西被捏碎的声音,恩里克硬着头皮,选择赶快回答这个没那么危险的话题,把这个话题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