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节
第220节
恩里克看出了她的窘迫,宜将剩勇追穷寇,他当即道:
“我不愿意怀疑开斯特公爵你的立场和你对维多利亚的忠诚,但你今天自相矛嚚盾的态度和话语实在让人难以对你保持信任!”
“我在这里直言,我能够接受的方案,唯有两种——要么,由你,一开始便提出搜救倡议的开斯特公爵亲自派遣军队和搜救队,在帝国议会其他公爵派出的监督员的陪同下,前往卡文迪许公爵领德文郡周围进行搜救工作,然后,将德文郡事件的幸存者和卡文迪许公爵一同带来这帝国议会,让他们当着这维多利亚的国旗和国徽进行对质!”
“要么,就由帝国议会直接下令,宣布卡文迪许公爵为维多利亚的国家公敌,到时候,不论是组建联军也好,由我亲自出兵也罢,我都会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没有人为那些死者辩护,我来。卡文迪许公爵要是拎不清法槌的重量,我就让他尝尝大炮的威力!”
恩里克微微一顿,气势达到顶峰,宛如泰山压顶般震声道:
“开斯特公爵觉得,这个提案如何呢?”
开斯特公爵只觉得自己的脸部肌肉在颤抖。
这两个提案,他能够接受哪一个?
哪一个都不行,哪一个,都是在判处卡文迪许公爵死刑。
前者让幸存者与卡文迪许公爵对质,还指不定会抖出来点什么呢!没准比炮击德文郡的事件还要更加恶劣!
毕竟,如果卡文迪许公爵没在德文郡做什么勾当,那他闲的没事干嘛要轰炸那里?这种行为,实在是太像是维多利亚公爵惯用的“事发之后掩盖真相”的手段了。
开斯特公爵甚至都能猜到卡文迪许公爵本来打算进行的后续操作——无非是甩锅给天灾,然后带头作秀一下罢了。
而后者,那就是直接宣战!
偏偏,恩里克还真的很“公正”!前面的搜救,由开斯特公爵这个倡议者派兵。而后面的宣战,恩里克也明言了,你们不愿意出兵,我出!
我来给这些人挣这份公道!
维多利亚的大公爵给平民挣公道,这句话光是听上去就像是一个英式幽默的冷笑话,可若是放在恩里克身上——【尤里卡战争】,橡林郡事件,迁徙伦蒂尼姆的工厂和工人,建立学园都市,允许塔拉人和萨卡兹入学.......
桩桩件件累积起来,让这句话,由恩里克之口说出,显得是那么的可信!
即便是向来不惮以最坏的心思揣度恩里克的开斯特公爵,都不得不承认,这话竟然真的有几分可信度!
可是.......
可是她却不是站在恩里克这一边。
开斯特公爵做出了最后的努力,她又搬出了那套方才已经说过一遍的说辞:
“根据《公爵领地自治管理办法》,这种行为相当于直接向卡文迪许公爵宣战,斯塔福德公爵,你真的做好了要把维多利亚拖入一场内战之中的准备了吗?”
“如果公义不能得胜,如果维多利亚用化作一个堕落的国家的代价换取它在大地上的存续,那我宁愿它就此消亡!”恩里克朗声道,“而且,开斯特公爵,这是平叛,不是内战!”
“帝国议会无权宣布一位大公爵叛乱。”开斯特公爵道。
恩里克摇了摇头。
诚然,开斯特公爵说的的确是实话。
从成为大公爵的第一天.......不,从知晓维多利亚权力运转方式的第一天起,恩里克就很清楚,帝国议会这个机构,在狮王死后,本身的存在意义就是“为大公爵的利益服务”。
大公爵就是它的权力基础,没有大公爵的支持,帝国议会什么都不是,指望帝国议会去宣布一位大公爵叛乱,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从法律上,它就行不通。
没有相关的条款,没有名正言顺的依据,恩里克就无法师出有名,这场军事行动,就只能被定义为“内战”,而不是“平叛”!
但,恩里克还是用了“平叛”的表述。
因为,凡事总有例外,他的的确确找到了一个办法,让帝国议会有权力认定,作为它如今权力来源、服务对象的大公爵,是【国家公敌】!
“根据维多利亚帝国议会在1072年6月下旬确立的《国民权利与自由宣言》,维多利亚帝国议会有权力将眼中侵犯国民权利,违背议会主张,以自身权威擅自废除法律或实施法律之僭越权力者,视为【国家公敌】,其权力皆为非法而有害!”
恩里克的声音很慢,像是为了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听明白这段话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单词。
然而,怎么会有人听不懂呢?
1072年,夏季,帝国议会,《国民权利与自由宣言》。
人们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不少人将自己的视线投向了开斯特公爵——这个法案的制定者和推行者。
在距今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天,便是她,在帝国议会中推动了这个法案的通过,并以此为依据,宣判了一个在彼时的维多利亚人眼中,绝对不可能被认为是叛徒的人,成为【国家公敌】。
随后,她平定了他在伦蒂尼姆和全维多利亚引发的那场“叛乱”,将他吊死在了如今他们脚下所在的这片议会广场的绞刑架上,皇冠坠地,王位空悬,直至今日。
或许是命运的玩笑,或许是历史的回旋镖,当恩里克在故纸堆中找到这份法案的时候,他立刻便发现了这份签署着开斯特公爵名字的法案的价值!
尽管它已经二十年未被启用,尽管它其中的种种条款,如今已经因为缺少了那位作为限制对象的“陛下”而显得过时,尽管,它似乎从未被真正尊重过。
但此刻,它却成为了一份无可争议的文件,可以授予恩里克那份权力!
它连皇帝都能审判,没有理由,审判不了一位大公爵!
“开斯特公爵,这便是你要的,帝国议会足以认定卡文迪许公爵为【国家公敌】的法律依据。”
恩里克走到了那面维多利亚的国徽之下,身姿挺拔,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魄力:
“我要求帝国议会在此,依照《国民权利与自由宣言》为我授权,让我以议会的保护者,国民权利的捍卫者,维多利亚的护国公之名,讨伐【国家公敌】——朗·卡文迪许!”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大战将起(1)
【维多利亚帝国议会关于德文郡事件的决议公告】
【帝国议会令[1092]第4号】
【经维多利亚帝国议会紧急会议最终表决通过,并呈报公爵联席会议批准,兹就德文郡事件做出如下决议,并即刻生效:】
【一、确认卡文迪许公爵对德文郡发起之军事行动为非法行动。】
【二、鉴于德文郡事件造成的伤亡情况极其惨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帝国议会已确认,组建联军前往德文郡进行搜救。】
【三、卡文迪许公爵朗·卡文迪许,丧失理想信念,藐视议会原则,毫无道德底线,践踏法律法规,擅权滥权,其行为严重威胁维多利亚国民生命健康财产安全,帝国议会经审慎讨论决定,依照《国民权利与自由宣言》条款,正式宣布朗·卡文迪许为国家公敌,即日起號夺一切贵族爵位。】
【四、兹任命恩里克·斯塔福德(Enrique Stafford)公爵暂为维多利亚护国公。】
【五、护国公将全权代表维多利亚帝国议会,负责处理“德文郡事件”之人员搜救、秩序重建、缉捕国家公敌朗·卡文迪许诸事宜。另,帝国议会特别授予护国公联军最高指挥权。即日起至搜救行动的结束,其有权在前卡文迪许公爵领范围内节制并调遣联军及该地区一切帝国武装力量。】
【六、帝国议会拟将4月7日定为德文郡事件国家哀悼日,议会将于泰拉历结晶纪元1092年4月12日,于伦蒂尼姆议会广场举行悼念活动........】
【.........】
【维多利亚帝国议会】
【结晶纪元1092年4月10日】
走廊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在恩里克推门而入之前,阿勒黛便抢先一步为他打开了房门。
门内,博士微微侧过头,摘下兜帽的他露出了那张中性的脸庞,脸颊在一旁壁炉的火光之下忽明忽暗,在恩里克吐槽“为什么房间里这么暗,你们却不拉开窗帘也不开灯”之前,他便勾起嘴角,先声夺人地来了一句:
“啊,是护国公来了~”
恩里克微微一愣,旋即有些哭笑不得地翻了个白眼:
“你专门整这么个布景,不会就是为了专门和我来这么一句吧?”
“那当然不是了。”
博士呵呵一笑,拍了拍手。
坎伯兰公爵府中的帘子被忽然拉开,特意装饰好的灯带也被点亮,五颜六色的光芒之中,特蕾西娅扶着小阿米娅的肩膀,年幼的卡特斯举着一个大大的蛋糕从隔间里走了出来。
“惊喜!恩里克叔叔!”
小阿米娅高兴的举起了手中的蛋糕,带着童音的欢呼声甜得让人难以自己地露出微笑。
如果她的称呼再稍微更正一下的话,恩里克说不定会更开心。
“叔叔是什么鬼,你喊特蕾西娅都是喊小姐,为什么喊我不喊先生?实在不行,喊声哥哥也可以啊!”恩里克满脸黑线地嘀咕着,但还是伸出手,接住了阿米娅递过来的蛋糕。
被阿米娅这样可爱的小卡特斯叫一声“欧尼酱”的话,即便是恩里克大约也会被激发出善良人格的吧。
总不会有人连着也要电吧!?
将蛋糕放在桌子上,轻轻揉了揉阿米娅的脑袋,教导她下次一定要叫哥哥,顺便和特蕾西娅与博士商量了一下要不要帮她再报个东国语的补习班,做完这一切后,恩里克在阿米娅眼里的形象已经变了。
“这是给小阿米娅的回礼,多学点东西,长大了才能帮到特蕾西娅小姐哦。”
恩里克轻声道。
阿米娅瘪了瘪嘴。
孩童天性是贪玩的,阿米娅也不例外,但听到恩里克的话,又看了一眼博士和特蕾西娅,阿米娅还是微微垂着耳朵,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习的!以后我也一定会成长到能帮到你们的!”
哇!
恩里克的良心莫名抽搐了一下。
不对,让她多学点东西也是好事,为什么我的良心会抽搐?
果然是和开斯特公爵那帮人打交道打多了,导致我人都变得黑暗起来了,还是得多吸收一点正能量啊。像是阿米娅这样天真可爱的小女孩,摩多摩多!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恩里克拍了拍阿米娅的肩膀,吩咐阿勒黛带阿米娅去找个好裁缝,定制几套漂亮的新衣服,他报销,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博士。
博士:“阿米娅其实不缺衣服。”
恩里克翻了个白眼:“谁家女孩子会嫌弃衣服多的,阿米娅又不是没那个条件,就当是我让她改口的一点心意。”
博士笑了笑。
庆祝的小插曲差不多结束,不用恩里克主动开口,他便先一步问道:
“德文郡情况怎么样?”
“我没想到变形者能搞得这么大。”恩里克一边回答,一边瞄了一眼特蕾西娅,“不过,他还算是有分寸。绝大部分人口都提前转移了,受伤的大多是变形者用自己的能力制造出来的分身。联军抵达后,我就能接走他们。”
说实话,第一次从特蕾西娅口中知晓变形者的能力的时候,恩里克是真的有点头皮发麻。
这简直就是谍报战的神啊!诚然,变形者的复制也有一定的局限,比如无法复制像是德拉克这样的神民的特殊血脉法术,但像是德拉克这样的神民有几个?
一个国家,一个政府,绝大多数时候还是依靠着一群实力不算强的普通人在运转,而这就意味着,只要变形者想玩,根本没有人玩得过他!
恩里克又不是空条承太郎,分不清就干脆全打一遍。而且,哪怕是承太郎真的来了,面对德文郡那种情况,也不可能真的把当地几千人一口气全打一遍吧?
萨卡兹的数值和机制真是一等一的变态,恩里克也庆幸自己反应过来拉拢萨卡兹的时间还算比较早,否则,如果真让卡文迪许那个出生如愿把萨卡兹引进伦蒂尼姆开始搞事,那维多利亚指不定得乱成什么样子!
“不过,结果总归是好的,我们的目的达到了,变形者还传回来了一些很有意义的消息。”
恩里克肯定道。
他要的,针对卡文迪许公爵的宣战理由拿到了,而相比起这个理由,他觉得,变形者传回来的,关于“德文郡工人运动”的消息,其实更让他感到欣慰。
这种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努力的感觉真的很好,这种知晓有人受到了自己的感召,走上了这条路的感觉,更是十分奇妙。
也正因此,他才对卡文迪许公爵更多了几分政治因素之外的私人仇恨。
毕竟,如果没有变形者在德文郡事件之中的横插一脚,这股小小的火苗,或许早就熄灭在了卡文迪许公爵的镇压之下。
诚然,如果没有变形者,莱妮和她的追随者不可能面临卡文迪许公爵高速战舰的大炮,但那不是因为卡文迪许公爵大发慈悲,甚至改邪归正,只是因为,她们在面对第一批前来镇压工人运动的卡文迪许公爵特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死在了她们选择的道路上,死在了她们的天真和鲁莽上,死的悄无声息。
而现在,她们活了下来。
等到解决了卡文迪许公爵后,恩里克会询问她的意见,如果她和她的追随者们,经历了这番惊心动魄的冒险后,想要回归平静的生活,那恩里克会满足他们的愿望,如果她们还想继续下去,那卡文迪许领地的【先锋队】组织,也会为她们敞开大门。
她们能在德文郡掀起运动,已经证明了她们的能力,她们只是缺少一个强而有力的后援,而这是她们应得的!
博士听完恩里克的回答,迎上那双眼睛,也知晓了恩里克想问些什么。
他微微点头,给出了一个恩里克期待已久的回答:
“我昨天审核了多萝西的实验进度,当前的【递质】,已经能够满足常规的作战需要了。”
所谓常规的作战需要,指的是“数量足够”,“使用起来无副作用”,“信号连接范围足够支撑常规战场宽度”以及“在非极端环境下保持连接稳定”。
“卡文迪许领地符合这些条件吗?”博士问。
恩里克点头肯定:“符合!”
维多利亚位于泰拉大地土地最肥沃的中央谷地,这里本就是天灾活动最不频繁的区域,卡文迪许公爵的领地,更是位于维多利亚的中南部区域,天灾少,地势平坦,气候温和,是一个完美符合理想实战环境的实验场!
丽塔也补充道:“全新制造的特化版蒸汽甲胄已经在运来伦蒂尼姆的路上了,夏洛特小姐亲自返回押运,蒸汽骑士部队会跟随她一起回来。”
特蕾西娅微微点头:“变形者会为你提供卡文迪许公爵舰队的实时动向,如果有需要的话,他可以强行让舰队短暂陷入混乱。”
恩里克和丽塔都有些惊讶,因为特蕾西娅的话,无疑是在表达一个意思——变形者已经渗透进入了卡文迪许公爵的舰队之中。
真快啊,这个速度。
但恩里克摇了摇头:“不到必要的时候,不必那么做,变形者能提供舰队动向的情报就足够了,特蕾西娅,我会记住卡兹戴尔在这次战役之中的贡献的。侖”
特蕾西娅微微一笑。
恩里克又看向丽塔:“丽塔,劳烦你了,由你返回公爵领,和华尔可夫斯基一同指挥斯塔福德公爵领的军队。”
虽然说着是“联军”,但实际上,真正同意要出兵的,只有恩里克,威灵顿,温德米尔和开斯特四家。而其中,由于各种原因,真正能作为联军主力的,恐怕只有恩里克和威灵顿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