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节
第226节
第一百六十七章 文明的力量
“同学们,加把劲!今天再造它一百个魔像出来!”
维多利亚国立大学广场上,国立大学和皇家军事学院的学生们站在一起,发出响亮的号召。
恩里克之前在礼堂的演讲,他们都听进去了。
守护伦蒂尼姆,守护他们的国家,从来不是一个人,一支军队的事情,而是全维多利亚人共同的责任!
大家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研修萨卡兹巫术学的学生和研究工程学的学生站在一起,探讨怎么在尽量减少魔像耗材的情况下,让魔像能够运转更长的时间,发挥出更大的威力;来自卡文迪许公爵领的学生们和文科专业的学生们坐在一起,用各种语调撰写各种样式的劝降书和宣传单,再由城内派出无人机洒向卡文迪许公爵的营地;来自贵族家庭的高年级学生们和来自塔拉、卡兹戴尔和维多利亚其他偏远城镇的学生们,也都在尽自己的一份力,为魔像附魔,或者在雕刻区帮助魔像塑形,或者干脆穿梭在人群之间,为忙碌的同学们送去水、食物和休息用的帐篷。
恩里克在作战指挥室中就已经听说了这一幕,可当他真的亲自来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是不由得有些感动。
孤身对敌,虽千万人吾往矣的个人英雄主义虽然浪漫,但这种万众一心,齐心协力,同心干,不周山下红旗乱的场景,却更戳中他的心。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后盾十分之雄厚。卡文迪许公爵是维多利亚的大公爵,在过去的数十年光阴里,他这样身份的人,无论如何肆意妄为,滥杀无辜,都很难遭到真正的惩罚。但如今,他要如何胜过这样的自己,要如何将自己的意志,凌驾于全体维多利亚人之上呢?
“恩里克,看到这一幕有什么感受?”
博士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树荫下,走到了他的身边,双月的光辉被高耸的樟木遮挡,隐住两人的身影,博士注视着远处热火嘥朝天的广场,轻声问道。
恩里克心有所感,侧过头看向博士:“我感到了力量。”
“力量?”博士微微歪了歪头。
恩里克确认道:“文明的力量。”
他依靠着身旁的树干,看了一眼博士,又看了一眼站在两人身后的特蕾西娅,忽然笑了一声,带着些许的自嘲:
“博士,特蕾西娅,说实话,我也不怕你们笑话。在见到你们,知晓泰拉还存在前文明,还有着萨卡兹这样数值和机制简直变.......夸张的存在的时候,我真的有感到过无力。”
“我偶尔也会想,我做这些事情有什么意义呢?毕竟,你看,我只是一只菲林,论起个体的武力,我远远比不上特蕾西娅这样的萨卡兹,她的实力强大到能轻易以一敌百,敌千,人数在她面前几乎不能构成优势,而她的同族,更是有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但又强大到匪夷所思的能力。”
“而我如今视为祖国的维多利亚,不管是这个国家所代表的文明,还是这个国家所处的这片大地所代表的泰拉文明,也都远远比不上博士你口中的前文明强大。你们随手漏出来的一点遗产,就足以左右泰拉一个国家的盛衰兴亡。”
“但饶是你们这样的存在,最终也都失败了。”
恩里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无叹惋地说道:“卡兹戴尔毁了又毁,前文明也消失在了时间里。那我呢?在各方面都不如你们的我和维多利亚,又能做到些什么?我做的事情又是不是真的有意义?还是说,只是一众强者,一众棋手眼中的玩物,戏剧?”
博士兜帽下的眼睛很亮:“那你现在还这样认为吗?”
“不了。”恩里克释然地笑了笑,“因为我现在很确定,我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为什么?”博士又问。
“这还用问?”
恩里克的语调变得轻松,他抬起手,指了指远处正围着一座巨大的魔像欢呼的学生们,挨个指向给魔像施加自己源石技艺和巫术混合的【折射】法术的蔓德拉,指向精心给每一个魔像的脸上都雕刻出眉眼和神态的泥岩,指向在魔像的屁股上偷偷签上自己的名字,让魔像带着自己的意志前去杀敌的.......呃.......雅儿?
微微移开了视线,无视了某位神明这不知道算不算是现场开光的操作,恩里克继续道:
“如果我将钟表反方向转上三十圈,一个月前,你们敢相信,维多利亚的学生居然敢反抗他们的公爵吗?”
“往前倒上二十圈,你能想象帝国议会居然能宣判一位大公爵是国家公敌吗?”
“往前倒上十圈,你能想象,卡文迪许真的会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吗?”
“时间是无法倒流的。”博士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会意的笑容,“思想也不会。”
恩里克点了点头。
是的,正如时间不会倒流,已经被解开的思想枷锁,也绝对不会再轻易地便被再次束缚回去。
改变已经发生了,如今,聚集在这座都市之中的所有人,都已经成为了一枚火种。
这些青年正在向上走,他们正在有一点热,发一点热,有一点光,发一点光。
而且,这种改变已经脱离了稚嫩,开始产生了实打实的影响,他们已经开始实打实地灼烧起了旧秩序的锁链,卡文迪许公爵不过是第一个将被烧死的那个人,但他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就是我所做的事情的意义,这就是文明的力量。”恩里克认真道。
博士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想要看到的。
正是因为在泰拉文明的身上看到了同为【文明】,在面临存续与发展的最终问题上的挣扎,他才选择了暂缓【源石计划】的进行。
何为挣扎?
挣扎就是你作为一个人,在面临别人的攻击的时候进行的反抗!
这份反抗是为了证明你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不是引颈就戮的羔羊,至于能不能真的战胜敌人,那反而是另外一件事。
博士有些唏嘘。
普瑞赛斯正是混淆了这一点,才迟迟无法放下。
但他也无法指责普瑞赛斯,毕竟,努力了,却没有获得回报,这本身就是一件残酷的事情,连“我曾努力过”这样一份证据、一个墓碑都不能留下,更是会让人感到无比的痛苦。
他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斥责自己今晚思考的有些过分深入了,还好没有触动到脑海之中的灰质哨钉。
或许也是察觉到了自己方才的感慨有些太过缥缈和严肃,恩里克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拍了拍特蕾西娅和博士的肩膀:
“话说的远了,得亏你们没有嫌我烦。”
“虽然我说是这么说,但现在还远没有到可以放心大胆地开香槟的时候。接下来的事情,还是需要两位的帮助的。”
文明的力量的确在壮大,但令人遗憾的是,这股力量终归还是不够强大,也不够稳定。
更何况,即便不算远虑,他面前也还有一个近忧。
“博士,特蕾西娅,今晚【巡天者】的空袭行动应该给卡文迪许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经历了一整天接连不断的打击和损失,他应该也已经意识到了攻取伦蒂尼姆的难度。所以,如果不出我的预料的话,他应该不会再想在伦蒂尼姆耗费更多的时间。”
特蕾西娅微微皱眉:“您的意思是,他可能会退兵?”
恩里克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但马上,他又话锋一转,“但,还有一种可能是,他会直接发动总攻!”
伦蒂尼姆如今已经成了卡文迪许心头的一根刺,仅仅一天的时间,他就在这里折损了至少一艘高速战舰和数千名士兵,这种损失在那种战况激烈的战场上或许不算什么,但要知道,卡文迪许公爵甚至都还没有真正开始伦蒂尼姆的攻城战,他都还没靠近到伦蒂尼姆的城墙根!
白天的空袭,晚上恩里克安排的那场利用源石技艺和投影完成大型灯光秀,还有从天而降的魔像,伦蒂尼姆种种诡异的手段想必已经让卡文迪许公爵防不胜防,他肯定也明白,再继续拖下去,那不是打不打得赢的问题,那是自己军队的士气什么时候彻底崩溃的问题!
他现在迫切地需要一场胜利来重新凝聚军心,即便没有胜利,一场可以被包装成胜利的失败也可以!
而在这种迫切的政治需求下,撤军回退,前往西线与威灵顿和丽塔对垒,或许是一个选择,但用一支士气低落的败军迎战威灵顿和斯塔福德的精锐部队,那难度,可想而知!
相对的,直接全军压上,直扑伦蒂尼姆,虽然同样可能损失惨重,但却也可能实打实的给伦蒂尼姆带来沉重的伤害!
毕竟,有一个弱点,是恩里克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的——人手不足。
一旦卡文迪许公爵不计代价,强令舰队冲到伦蒂尼姆城下发动攻击,将战争拖入攻城与守城的阶段,那【巡天者】带来的优势就没有那么的明显了。
“如果卡文迪许真的选择直接发动总攻,【巡天者】的数量太少,必然无法阻拦整支卡文迪许舰队。到时候,战争进入守城阶段,我会允许所有蒸汽骑士出战,协助城防军守卫伦蒂尼姆。”
“所以,博士,特蕾西娅,我想请求你们的协助。”
特蕾西娅点了点头,她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只要您同意,萨卡兹随时可以投入战场,协助防御。如果您有顾虑的话,我们也可以以雇佣兵的身份参战。”
对于传统的老欧洲来说,雇佣雇佣兵参与国家内战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泰拉也不例外,萨卡兹中的温迪戈族群就有跑去乌萨斯组成重装温迪戈军团全泰拉出击的先例。
特蕾西娅这么说,显然是不希望恩里克因为“过分倚重萨卡兹”而遭受非议。
但恩里克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更好的理由:“我到时候会以【学园都市】的名义向所有的学生发出号召,萨卡兹也不例外。”
“这是我们共同的家园,自然也需要我们共同守护。”
家园?
听到这个词,特蕾西娅的脸上明显浮现出些许的恍惚,但她很快便回过神来,朝着恩里克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温和但坚定的笑容:
“我知道了。”
恩里克又看向博士。
博士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得耸了耸肩:
“你啊!”
“今晚说了那么多,发出了那么多不像是你平时会说的感慨,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他笑骂道,语气之中没有埋怨,也没有恼火,
“不过,你说得对,文明的力量,文明与力量,从来都不是对立的。没有文明,力量不过是践踏生命的屠刀,而没有力量,又谈什么保护文明呢?”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摘下了自己的手套,抬起了那双看上去有些苍白和纤细的手,掌心朝上。
“你,和在这座都市之中的人,让我看到了这个文明的希望,也让我更加相信,我当初的选择并没有错。”
【就当是作为未来与她的辩论时所需的论据也好。】
他顿了顿,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而是直接道:
“我会为你们提供帮助的。”
在他的手中,一枚通体漆黑,宛如龟裂的黑色鸡蛋,却只有蛋壳,而没有蛋清的“源石”缓缓浮现,散发出吞噬周围一切的光芒。
“拿着它吧,这是【钥匙】,去找凯尔希,她会告诉你该怎么使用它的。”
“碎片大厦并非完美的武器,不要过分依赖它。”
恩里克郑重地点了点头,接过了那枚小小的黑色蛋壳。
第一百六十八章 卡文迪许公爵:我怎么老贝榨啊!
恩里克得承认,自己的判断也不是每一次都准确。
比如这一次,他就猜错了。
1092年5月2日,早上八点五十分。
站在碎片大厦旁,都已经做好了收到消息就直接启动碎片大厦,和卡文迪许公爵爆了的恩里克却迟迟没能等来城墙上的消息。
有些懵逼的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克洛维希娅,独角兽很懂事的点了点头,身影消失在碎片大厦处,几分钟后,她带来了城墙上的消息:
“恩里克,我没有看到卡文迪许的军队。”
“没有看到?”
恩里克愣了愣,又问:“你有去他的营地附近探查过吗?”
卡文迪许公爵的营地位于银石峡的隘口处,距离伦蒂尼姆最近处约有二十公里路程,克洛维希娅苦着脸摇了摇头。
恩里克使了个眼色。
她叹了口气,又再一次消失在了原地。
目睹了独角兽唯唯诺诺模样的凯尔希感到有些好笑,可一想到自己好像现在也在给恩里克打工,马上又绷住了笑容。
她走上前,小声提醒道:“恩里克先生,你说,卡文迪许公爵有没有可能撤了?”
“撤了?”恩里克的表情有点微妙,“不至于吧?”
虽然我开门红就炸了你的高速战舰,转头又用【蒸汽骑士—荣耀者】吓了你一激灵,还派【巡天者】空投了一大堆法术附着比火锅底料还杂的魔像到你的军营里搅得你损失惨重,一晚上都睡不好觉,但你可是大公爵诶,你怎么能撤退了呢?
你这一撤,那我接下来给你准备的城防炮、萨卡兹、碎片大厦三大主菜谁来吃啊?
看着恩里克那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凯尔希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她能说什么呢?恩里克好像完全没有一个泰拉人的自觉似得,他真的完全没意识到他弄出来的这一大堆东西有多么吓人吗?
别的不说,巡天者和附魔巨像这种东西,谁来见了不得说一句阴完了?
诚然,凯尔希也清楚,能在这片大地上存续至今的国家,手里多半都有点狠活,那叫一个比一个阴,恩里克搞出来的这支【新蒸汽骑士】相比起乌萨斯的内卫和战争术师而言,起码面相上已经算是和蔼可亲的了。但问题是,你打的也不是乌萨斯人啊!
维多利亚人内部打仗,你掏出这么些新东西出来,对面能撑上足足一天的时间才选择撤退,已经算是很有勇气了好不好?
更别说.......
凯尔希瞥了一眼恩里克手里蓄势待发的“黑色源石”,只觉得卡文迪许公爵跑得真是时候。
这要是不跑,今天指不定得弄出多大的动静呢!
想到这,凯尔希伸出手,探向恩里克手中的“黑色源石”,口中询问道:
“那恩里克先生,既然卡文迪许公爵已经跑了,碎片大厦是不是就可以.......”
“啪!”
恩里克一把握住了凯尔希的手。
凯尔希面色一僵,抬起头,对上了恩里克那阳光的笑容。
“凯尔希,你听说过【老贝榨定理】吗?”
【老贝榨定理】是什么?
凯尔希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