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节
第227节
她的数据库里虽然社科的内容不太多,都是她自己储存的知识和总结的经验,但理科类的内容却很丰富。
她可以确定,便是在那个科技极度发达的前文明,也没有一个叫做【老贝榨定理】的科学定理?
求知欲上来,她刚想追问一下这个【老贝榨定理】是什么,就被恩里克那灿烂的微笑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低声咂了咂舌,哈了口气。
就这个表情,就这个眼神,就这个感觉!不用想,凯尔希都能猜到恩里克绝对没憋好屁!
邪恶的银渐层,你想做什么?!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恩里克这边在给凯尔希补习什么叫做“进攻要吃一发,撤退也要吃一发,耍心眼要吃一发,愣头青也要吃一发,公爵本人要吃一发,公爵舰队也要吃一发.......”的【老贝榨定理】,另一边,一夜没睡的卡文迪许公爵可就遭老罪了。
昨晚,从天而降的魔像还是没有真的达到一百个的数量,毕竟【巡天者】的操作者们也是人,蒸汽骑士也是需要休息的,魔像的重量本就已经远远超出了【巡天者】的称重标准,为了保证魔像发挥出足够的杀伤力,术师们又不能直接用法术为它减重,提着这么个玩意飞二十公里,来来回回几趟下来,就是他们也多少有点吃不消。
况且,根据恩里克的暗票,第二天他们还要协助守城,在往返两次之后,他们便停下了任务,前去休息了。
所以,真的被投下的巫术巨像,其实只有40个,而在投放后精准命中战舰,并具备足够作战能力的,只有二十多个。
恩里克也没有对这个变形者传回来的消息有什么不满,这本来就是学生们的一份心意,是送给卡文迪许公爵的一点“小礼物”,人家卡文迪许公爵都不挑剔,他有什么好羽兽蛋里面挑骨头的呢?
但,二十多个魔像就真的好解决了吗?
至少不挑食的卡文迪许公爵不这么觉得!
打开水龙头,用清水洗了把脸,卡文迪许公爵看着镜子里自己脸上的黑眼圈和充血的眼球,以及满身狼狈的服装,听着身后副官的汇报,顿时气上心头,差点没当场吐出血来!
副官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卡文迪许公爵的脸色,确认他没有喊停之后,才继续小声介绍:
“公爵大人,虽然那些魔像有源石技艺抗性难以用法术击破,物理强度极高寻常刀剑和弩箭根本无法破坏,远距离对战会投出法术巨石攻击,近距离作战还会将靠近周围的士兵全部冻上,好不容易打碎一个还会变成破片手雷自爆,爆出来的碎片一不留神还能强化其他的巨像.......但还是有好消息的!经过我们英勇的战士一夜舍生忘死,前赴后继的搏杀,那些魔像已经全部被清除了!”
卡文迪许公爵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双腿一软,若不是扶着洗手台的边缘,险些没当场摔倒在地。
他缓缓侧过头,杀气腾腾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副官。如果不是对这家伙知根知底,他都以为这是恩里克安排到他身边来的串子,就等着在这个时候来把他气死呢!
被卡文迪许公爵的眼神吓到,副官有些胆怯的后退了一步,明智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而提醒道:
“公爵大人,经历了一场恶战,现在士兵们伤亡很大,士气也很低落,您看,您要不要讲两句?或者,发点奖赏,激励一下大家?”
“嗬——!”
倒吸了一口凉气,卡文迪许公爵鼻子差点没有被气歪了!
奖励?就这,还要奖励?
他带着公爵舰队气势汹汹的兵临城下.......啊不,兵临银石峡,甚至都还没到别人的城下,就被人给打了个七荤八素,找不着北,就这,这帮牲口居然还敢问他要奖赏?
他们立下了什么战功?是攻破了伦蒂尼姆,还是生擒了恩里克·斯塔福德?
“滚!”
卡文迪许公爵厉喝了一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副官给生吞活剥下去!
副官不敢多说一句话,连军礼都不敢敬,转身快步退出了房间。
可他从庞大休息室的这头走到那头,刚走到门口,卡文迪许公爵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回来!”
副官瘪了瘪嘴,又老老实实的转过身,回到了卡文迪许公爵身边。
卡文迪许公爵瘫坐在沙发上,长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
他也已经老了,生这么大一场气,刚才心脏咚咚作响,宛如破鼓重锤的感觉,当真吓坏了他,让他不得不恢复冷静。
他看向面前低着头的副官,表情也稍微缓和了一些,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刚才说话有些激动,别放在心上。”
副官点了点头。
卡文迪许公爵心中也多了几分欣慰。
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副官对他还是忠心的。
昨晚,那座魔像砸落在自己前面不远处的时候,就是他第一时间就冲上来,用身体帮自己挡住了激射而来的碎石、铁片和螺丝钉,然后拖着鲜血淋漓的身体,护卫着自己第一时间躲回休息室。
之后这一整个晚上,外面炮火轰鸣,刀剑铿锵,也都是他护卫在休息室中,陪伴着自己,保证自己的安全。
卡文迪许公爵治理公爵领这么多年,不说施恩无数,总归也还是有一些自己的嫡系存在,这些人,不管他是做出了炮轰德文郡的决定,还是被宣判为了国家公敌,都还紧紧的跟随在他的身后,他的基本盘,也就是这些人。
他可以不管那些普通士兵的死活,可以随意决定手下领地居民的生死,但他却绝对不能让这些嫡系对他感到寒心。
因为,大公爵之所以可以在领地称王称霸,可以不服皇帝的调令,不在乎道德的约束,在被议会公然扣帽子之后,还能有放手一搏,直接进军伦蒂尼姆的野心,就是依靠着这样一批他们亲手培养出的嫡系!
这些人,他不能骂,更不能伤了他们!
强忍住心中的心疼,卡文迪许公爵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朝着副官点头道:
“战士们浴血拼杀,亲卫军团舍生忘死,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功劳,你说得对,是得赏赐。”
“你亲自......不,我亲自去吧,你从本次出征的经费中分一些出来,当做赏赐,带过来交给我,记住,要优先保证亲卫军团的量,明白吗?”
副官点了点头,又有些迟疑地问:
“可是,公爵大人,挪用军费的话,我们......”
“我们撤军!”
卡文迪许公爵没有一丝犹豫,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事到如今,这当然不是他还抱着什么“是不是还能和解”的幻想。
他只是受够了。
伦蒂尼姆这座城实在是太诡异了!根本打不了一点!
是,威灵顿公爵是恐怖,全泰拉,论起打仗,自信能说出“我不在他之下”的人,绝对不超过一掌之数。但威灵顿公爵的恐怖,是可以被预知的恐怖!
大家都知道他很厉害,大家也都研究过他过去打过的那些经典战役,大家面对他,也都足够小心,足够谨慎!
即便这样全力以赴也还是战胜不了威灵顿,那也没喿什么,至少大家可以说自己努力过了,反正昔年的高卢皇帝举国之力不也没打赢吗?我还没高卢那时的国力强盛,底蕴深厚呢,不丢人。
但伦蒂尼姆就不一样了!
伦蒂尼姆的恐怖,是一种未知的恐怖。攻击这座城市,你根本不知道它的守将是谁,更不知道这位守将藏了些什么招数,更更不知道该怎么防御这些招数,说不定冷不丁的就着了人家的道,轰的一声,一艘高速战舰没了!啪的一下,一晚上觉都不睡全搁那儿打魔像了!鬼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东西呢?
人类最大的恐惧,就是对于未知的恐惧。
副官向卡文迪许公爵汇报说,士兵们损失惨重,士气十分低落,但他没想到,或者说,哪怕想到,也没敢说的,是卡文迪许公爵自己的士气还剩下多少?
被一头魔像砸在眼皮子底下,差点没当场从卡文迪许公爵变成卡文迪许酱,这对一位从出生开始就高高在上,裂土封疆,从未经历过此等生死危机的大公爵来说,是多大的心理阴影?
反正,卡文迪许公爵是半点都不想在伦蒂尼姆呆了!他宁愿现在就拿自己的头去顶加斯特里尔号的履带,也不愿意再在银石峡呆上哪怕一秒!
“我们现在就撤退,立刻,马上,先撤到赤鬃山脉以西,然后留一支舰队守住隘口,我们撤回加里温郡补给一下,然后返回卡文迪许郡,整备完毕后,直接前往西线。离伦蒂尼姆越远越好!”
目瞪口呆地听完了卡文迪许公爵的命令,副官心里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仿佛公爵大人之所以要带兵前往西线,不是为了阻挡威灵顿公爵和斯塔福德公爵,而是为了离伦蒂尼姆尽可能的远一些。
“去吧,快去!”
卡文迪许公爵催促道。副官回过神来,连忙点头,转身正了正自己的军帽,快步离去。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能离开伦蒂尼姆这个鬼地方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如果可以的话,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来了!
目送着副官的身影开门离开,房间之中又只剩下了自己的一个人,卡文迪许公爵心中又涌起了些许不安。
他时不时抬头看看,似乎在害怕又有什么东西会从天而降,直接砸穿甲板和装甲,落到自己的面前。
这样的恐惧折磨着他,让他即便闭上眼睛,也难以进入睡眠。
终于,在又一次尝试入睡失败后,他睁开眼睛,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去外面吧,去人多的地方。”
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他自言自语般说道。
虽然外面也不一定比内部安全多少,但至少,在外面,在马上要得到赏赐的亲卫军团身边,要是又有什么人.......或者东西来突袭,还有人能第一时间保护他。
如此想着,卡文迪许公爵走出了休息室,走入了作战指挥室。
【反击】号的作战指挥室中依旧繁忙,可人们的脸上已经不复昨日的精气神,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态,不少人还裹着绷带,涂着药膏,在岗位上执勤。
见到卡文迪许公爵走出休息室,喧闹的指挥室顿时安静下来,每个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他,卡文迪许公爵很难描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目光。
愤怒?怜悯?叹息?无奈?亦或者麻木?
混杂的情绪太多太多,几乎让人窒息。
卡文迪许公爵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朝着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工作,自己则走到了观察窗前。
坏消息是,观察窗在昨晚的袭击中破碎了,好消息是,碎的很彻底,维修工省下了再把破损的部分敲碎的功夫,只需要直接换新的上去即可。
卡文迪许公爵感受着空洞的窗外吹来的热风,五月初的伦蒂尼姆空气有些潮湿,不冷,甚至带着些温热,吹上去很舒服,让他的心情也稍微舒缓了一些。
可惜,外面的天空上阴云密布,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暴雨,远没有昨日那灿烂的大晴天来得让人畅快。
卡文迪许公爵深吸了一口气,将荒野上还算新鲜的空气吸入肺腑,又缓缓吐出,整个人都仿佛轻松了不少。
“或许我该说点什么,鼓舞一下士气。”
他如此想到,开始在心中勾勒起腹稿,可还没等他编出哪怕一段完整的话,下一秒,战舰内的警报便突兀的再次拉响!
“warning——warning——!”
卡文迪许公爵心头一颤,几乎是PTSD般开始寻找掩体,躲避不知道又会从什么地方到来的袭击。但很快,他就知道,这种行动放在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
“公爵大人,公爵大人!别躲了,这是天灾警报!”
驻舰的天灾信使发出了急促的惊呼声,恐惧与不可思议同事交织在他的脸上,
“是天灾,就在我们的头顶!”
“哪儿?”卡文迪许公爵的声音都有些打颤。
“头顶!公爵大人,我们的,舰队的头顶!”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断掉,天灾信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朗声道:
“公爵大人,我当了三十多年的天灾信使了,我这辈子就没有见过这样的天灾!”
“五分钟,五分钟不到,天灾云中的源石浓度含量就已经到达了二级天灾的水准,我连预警的机会都没有,刚刚得到数据,天灾就已经蓄势待发了,哪有这样的天灾啊?”
卡文迪许公爵的脸“唰”的一下变得煞白。
二级天灾?那是足以摧毁一座中型移动城市的天灾!
而这样的天灾,现在就悬在他整支舰队,悬在他的头顶,宛如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随时都可能落下?
而且,还不是他的舰队误打误撞驶入了天灾范围内,而是天灾就在他的头顶开始形成,耗时不到区区五分钟?!
卡文迪许公爵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昨天晚上,面对副官的汇报,发出的不屑一顾地嗤笑——【天上掉了什么东西下来?随军术师也没有报告周围可能发生天灾,天上怎么会掉东西下来?】
现在,天灾来了。
战舰的指挥室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木然的注视着卡文迪许公爵,注视着天空,注视着彼此。
直到卡文迪许公爵再次发出了声音。
“呵.....呵呵......哈哈哈哈!”
他发出了释然的笑。
如果说之前的【风暴之眼】沉没事件,可以解释为托马斯和他的手下潜伏许久,选择叛乱给他放个烟花。昨晚的魔像空隙,可以解释为该死的萨卡兹巫术,和伦蒂尼姆的确掌握了某种可以从空中投放兵力的手段。那现在,正高悬在他们头顶,宛若神罚一般的天灾,可就真的没办法用任何卡文迪许公爵能够理解的方式,进行解释了。
“怪物!”
“伦蒂尼姆有怪物!恩里克那个混蛋,他在伦蒂尼姆养了一个怪物!他把全维多利亚都给骗了!他把全维多利亚都给骗了啊!”
“对,肯定是这样!就是那个怪物,那个【学院长】!他的来历那么古怪,身份那么神秘,还一点都不敢露出真容!他就是那个怪物!”
“可以操纵天灾的怪物!”
卡文迪许公爵的声音从喃喃自语到低声碎念,再到嘶哑着咆哮,声音被天灾环境下涌起的狂风和翻滚的雷霆声压过,碾碎,最后消弭于虚无。
某种程度上,他真的接近了真相。
可惜,这真相注定不会有除他之外的人知晓了。
不顾众人的阻拦——虽然事到如今,也没人阻拦他了——他直接翻身跃过空荡荡的观察窗,跳到了舰首的甲板上,抬起头,看向了那片漆黑如墨,翻滚着金黄色雷霆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