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NCrawler

第229节

人在泰拉,成为硬核狠人 — www.trxs.cc · All chapters

第229节

变得有些茫然,有些不可思议,有些毛骨悚然。

“什么叫伦蒂尼姆近郊银石峡附近发生未在预测中的二级天灾?”

“什么叫做天灾云刚好形成在卡文迪许公爵的主力舰队头顶?”

“什么叫做天灾从开始形成到进入爆发期只有短短十分钟?而且追着卡文迪许公爵的舰队跑?”

“什么叫.......”

他没能继续念下去,因为他实在无法相信信纸上用印刷的那行文字背后代表的含义,明明是维多利亚文字,为什么组合在一起,他就看不懂了呢?

这行文字是——【因卡文迪许舰队未能及时脱离天灾范围,根据维多利亚天灾监测与应急管理局观察判断,其舰队直接承受二级天灾轰击,损伤程度未知........】

【卡文迪许公爵,生死不明。】

第一百七十章 朗·卡文迪许死于一根绞索

1092年5月2日,夜。

卡文迪许公爵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不,说是天花板这种东西未免有些奢侈,在他头顶遮风挡雨的,不过是一片嶙峋的岩壁。

“这是.......什么地方?咳咳咳咳!”

他想要发出疑问,可当嘴巴张开的时候,从喉咙之中传出的却只有嘶哑的声音和剧烈的刺痛,仿佛他的肺部已经成了一个破掉的风箱,任何一点气息的穿过,都会剐蹭着那层脆弱的外壳溅起骇人的火花。

好在,他的声音还是被人所听到了。

不远处的阴影之中传来了一道淡漠的声音,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便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你醒了?”

“副官”的声音逆着光,面孔在军帽的遮挡下宛如一滩漆黑的墨水,只留下一对淡绿色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的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我劝你还是不要说太多的话,也不要让情绪太过激动,你现在的感染程度很高,我们可没有治疗矿石病的药物。”

感染?矿石病?

卡文迪许公爵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他眨了眨眼睛,却感到半张脸都变得格外麻木。如果此地有一面镜子或者一汪清水,他或许便能看到自己那被黄黑色源石结晶填满的半张面孔,以及自脸部向下,从肌肤表皮挣扎着涌出,在黑夜中也散发着幽幽微光的结晶碎片。

但好在,源石结晶和矿石病似乎不会剥夺一个人思考的权利,他的大脑依然灵活。在短暂的茫然之后,他终于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突如其来的天灾,翻滚的雷云和呼啸的狂风,翻越指挥室的玻璃窗,站在甲板上,单手指天的自己,还有迎着自己砸落的陨星.......

“天灾,对,天灾,我遭遇了天灾.......”

卡文迪许公爵发出了“阿巴阿巴”的声音,“副官”当然听不懂这种呓语,但他却能猜到卡文迪许公爵接下来想要问些什么。

“对,是我们救了你。”

“你.......们?”

或许是吐出的音节足够短也足够简单,这一次,卡文迪许公爵那破碎的声音终于道出了一个能够被人理解的单词。

“副官”那张朗·卡文迪许再熟悉不过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他们这次对话之中的第一个表情——

那是一个带着浓厚讽刺意味的微笑。

紧接着,不等卡文迪许公爵发出任何疑问 ,“副官”那张刚毅的脸颊便在他的注视下,开始溶解。

人的皮肤开始融化,露出的却不是鲜血淋漓的骨骼和肌肉,而是宛如果冻般的凝胶状物质,眼球爆开,但注视着卡文迪许公爵的视线却没有因此消失,而后,残余的五官像是颜料般被搅拌在了一起,又转瞬间勾勒出无数种千奇百怪的模样。

有青年,有小孩,有唯唯诺诺的士兵,有高高在上的贵族,眼花缭乱之间,卡文迪许公爵甚至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最后,那道身影定格为了一个绿发绿瞳、衣着破烂,看不出性别的裸足青年模样。他的腰部与足部附着青色的,缓缓下落的黏液,眼中带着超然的冷漠,半点看不出“副官”原本的模样。

“你.....你.....怪物!啊!”

卡文迪许公爵的瞳孔剧烈收缩,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开始尝试着蠕动,希望让自己的身躯远离面前的诡异,然而,已经被源石侵略的身体早已摆脱了他的控制,浑身上下留给他的,只有难以形容的痛苦。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洞窟,源石碎片穿透肌肤刺出体外的感觉甚至比用竹签刺进指甲缝更加让人痛不欲生。

变形者集群冷冷地注视着他在“痛苦,下意识的蜷缩身体”和“蜷缩身体,导致全身的结晶更加刺痛”的死亡循环中反复挣扎,不发一言。

他之前已经警告过他,不要让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此刻自然不屑于再多说什么。

良久,卡文迪许公爵的声音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遭传来的痛苦逐渐减轻,全身开始由沉重变得轻盈,甚至连身体的感知也仿佛强化了不少。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自己能够感受到万事万物的存在,仿佛他已经与泰拉的一切合而为一。

这不是矿石病好了,而是他已经进入了回光返照的阶段。

的确存在着一部分的矿石病人,能够在矿石病晚期的时候,恢复自身各项衰退的身体机能,甚至变得和正常人无异,根据科学研究,这似乎是因为他们身体中的源石结晶在痛苦中彻底完成了对脏器功能的同化和替换,但这种情况是无法长久的,很快,当新一轮的发病期到来,那些占据了他们身体的源石便会继续扩张,直到吞没他们的一切。

他们不是造物主怜悯的特殊者,他们和普通的感染者一样,最终也会崩碎,化作漫天的源石粉尘。

但这的确给了卡文迪许公爵一个能够正常交流的机会。

心情从即将面对死亡的如坠冰窟和终于不用再承受这种痛苦的如释重负之间交替,混杂,卡文迪许公爵心情复杂地撑起身子,盘腿坐下,一边怜悯地抚摸着自己那布满结晶的胳膊和脸颊,一边用自己仅剩的那只独眼凝视向面前的“怪物”。

他发出了自己的疑问:“你是谁?”

变形者似乎起了临终关怀的心思,竟然真的给予了回答:“变形者集群。姑且嗏算是萨卡兹。”

“萨卡兹.......”听到这个词语,卡文迪许公爵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是萨卡兹啊,是他数次派人联络,却对他爱答不理,好不容易真的派了个人过来,却是来耍他的萨卡兹!

“你帮恩里克做事?”

这是一句疑问句,但卡文迪许公爵用的语气毫无疑问是陈述的语气。

变形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卡文迪许公爵无意再去思考他是出于什么理由摇头,他继续质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不等变形者回答,他便自问自答般喃喃道:

“为了把我带去伦蒂尼姆,接受那个议会和恩里克那个所谓【护国公】的审判?”

“不可能!我告诉你,不可能!我宁愿死,也不会接受任何审判!帝国议会根本无权审判我!恩里克也没有那个权力!”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甚至带上了一些破防的颤音,

“呵呵,呵呵哈哈哈,我不知道你们萨卡兹为什么心甘情愿的帮助恩里克做事,但我告诉你们,你们也不过是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罢了!”

“维多利亚人也好,你们这些愚蠢的萨卡兹也好,乃至全泰拉,都是一群蠢货!你们根本不知道恩里克做了什么,恩里克饲养了一头怪物,一头能够操纵天灾的怪物!”

“那只怪物毁灭了我的舰队,他接下来迟早也会毁灭维多利亚,毁灭全泰拉,他就是为这个而生的!今天是我,明天就轮到你们!”

他抬起手,直勾勾的指着变形者的脸,脸上状若疯魔。

变形者的表情终于又出现了一些变化。

这一次,他不是嘲讽,而是惊讶。

一种“你居然知道这种事”的惊讶。

很多萨卡兹都知道,神秘的变形者王庭是萨卡兹最古老的王庭,但鲜少有萨卡兹知晓,变形者集群,同样是这片大地上最古老的萨卡兹!

他的诞生,甚至在初代魔王【远逐者】之前,他也是这片大地上,极少数未曾被【原初的源石】影响的生物之一!

虽然他获得如今这等知性的年代,博士所属的那个古老的文明已经灭亡,但他却是实打实,真的对博士的存在和身份有所了解的人!

某种程度上来说,博士能够操纵源石这一点,甚至都不出乎他的意料。他甚至知道不通过“博士”的渠道,通过召唤【原初的源石——阿喃那】来使用碎片大厦的方式。

但这些话,他自然没有必要对卡文迪许公爵言明。

脸上那份惊讶终究转瞬即逝,变形者很快便恢复了那份淡然。他看着卡文迪许公爵,待到他冷静下来之后,才缓缓道:

“你的问题太多,我们一个一个的回答。”

卡文迪许公爵皱了皱眉,变形者道:

“第一个问题:这里是哪里?这里是距离德文郡不远的一处山洞。”

“德文郡?”卡文迪许公爵一怔。

兜兜转转,他居然又回到了这个导致他覆灭的“罪魁祸首”所在的城镇附近?

可,面前自称【Damazti(变形者集群在外服的名字)】的萨卡兹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

没有再给他提问的机会,变形者集群便继续道:

“第二个问题:我们是不是在帮恩里克做事。是的,我们在为恩里克做事,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是他的手下,我们为他做事只是因为我们被魔王说服了,我们与他是合作的关系。”

魔王?

萨卡兹的魔王?萨卡兹又出现了魔王?可为什么这一次,没有人来邀请他们组建联军,讨伐卡兹戴尔?

那个神秘的,能够说服狮王的绿色菲林去哪里了?

卡文迪许公爵脑海之中闪过无数可能,但很快,他又自嘲地笑了笑。

狮王崩了,高卢也没了,莱塔尼亚的选帝侯如今也已经近乎完全臣服于女皇,就算那个菲林还没有死去,她又上哪里去拉人,再组建一次三国联军?

而且,就算她来了,过去的自己多半也不会派兵。现在的自己倒是清楚的感受到了萨卡兹的威胁,但他如今这副模样,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第三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救你。”

变形者的声音顿了顿,微微后退了一步,侧过身子,露出了卡文迪许公爵被挡住的视线。

在变形者的身后,山洞外的荒原已经一片漆黑。

但在这漆黑的荒原上,却有一张又一张的帐篷,一盏又一盏的源石灯和小火炉,以及一个又一个,手中举着手电筒和火把的人。

他们的年龄不同,性别不同,衣着不同,长相不同,有的人身上还带着些知识分子的书生气,有的人,双手上布满了常年在流水线和工地上劳动的人会有的老茧,有的看上去年纪轻轻,朝气蓬勃,有的虽然已经到了该要退休的年纪,眼中却依然燃烧着不息的火焰。

此时此刻,当变形者让开了身躯,当他们的视线终于与卡文迪许公爵对上,这些人的眼神,却惊得刚刚站起身的卡文迪许公爵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再一次跌倒在地。

卡文迪许没有见过他们,他搜索了自己记忆中的所有面孔,却没有半点关于他们的痕迹。他不知道这些人对他的愤怒和仇恨从何而来,更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样一群人。

他将迷茫和求助的眼神投向变形者集群,直到变形者道出那个让卡文迪许公爵恍然大悟,却又透体生寒的名字:

“他们,是德文郡的幽灵。”

“这是恩里克的意思,也是我们觉得,最合理的抉择。”

在决定启动碎片大厦,对仓皇逃离伦蒂尼姆战场的卡文迪许公爵发起最后一击之前,恩里克召唤了变形者留在城内的分身,向他传达了自己的意思——

“让卡文迪许公爵就这样死在天灾之下,死在碎片大厦手里,作为这项新武器的第一个战绩,实在是太过于便宜他了。”

“他理应接受审判,然后遭受万人唾弃的死去。但很可惜,如今的维多利亚,尚且还做不到对他进行一场公正的审判。”

正如卡文迪许公爵自己所说的那样,帝国议会本无权审判一位大公爵,恩里克虽然通过开斯特公爵当年的《国民权利与自由宣言》绕开了这一限制,说服了帝国议会对卡文迪许公爵定罪,但真正想要将他生擒之后进行审判,却还是需要面临巨大的阻力。

因为,只是让帝国议会宣布卡文迪许公爵有罪,还可以说是众位大公爵共同的决定,但若是真的让帝国议会审判一位大公爵,并将他处以绞刑,那就真的代表着,诸位大公爵承认了帝国议会有了凌驾于大公爵之上的权力,有了“在法理上废立大公爵”的权柄!

这是包括开斯特公爵在内,许多大公爵都无法接受的,因为这等于事实上推翻了1072维多利亚夏季革命的成果——在维多利亚,皇帝理论上至高无上,但大公爵实际上至高无上的地位。

恩里克没能在这方面说服议会,因为他刚刚要求获得了【议会的保护者】这样一个头衔,如果这个时候公然确立议会高于公爵,而自己又明确控制议会,那就等于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开斯特公爵,诺曼底公爵,法夫公爵等等,都可能直接放下最后的体面,选择反对恩里克和议会,导致刚刚取得的共识被推翻,议会分裂,他们直接支援卡文迪许公爵,也会导致维多利亚正式进入全面内战。

碎片大厦毕竟还没有真正修好,恩里克不打算冒这个险。

他已经说服议会达成共识,组建联军进攻卡文迪许,开斯特公爵等也迫于压力选择了口头支援和旁观,接下来他也完全可以继续通过【香肠战术】一点一点地削弱开斯特同盟的力量,那何必去赌这样一把呢?

政治是急不得的。

但这不等于,恩里克就要容忍卡文迪许公爵“如此简单的死去”。

既然如今这个维多利亚的政府和法律,尚且还做不到公正的审判朗·卡文迪许,既然一旦让他回到伦蒂尼姆,最好的结果大约便是终身囚禁,然后通过“毒药”等手段给予他一个体面的死亡,既然他注定只能死在荒野之上,那还不如,尊重人类这种生物自诞生社会以来,最古老,也最为人所熟知的“正义”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有仇报仇,血债血偿!

卡文迪许公爵领饱受卡文迪许控制、剥削、残害的人民,以及作为他们惨烈现状最为真实的缩影的,如今在维多利亚的各个身份系统中已经“销户”的“德文郡人”。

在变形者的帮助下,他们活了下来,一直等待着此刻。

恩里克不僭越的夺走他们复仇的权力,他们应当亲手向那封建主发起自己的复仇。

“帮我个忙,在天灾下保护一下卡文迪许,然后,把他交给莱妮小姐她们。”

“让她带领‘德文郡的幽灵’们,代表卡文迪许公爵领的人民,公审朗·卡文迪许吧。”

“如今的维多利亚,唯有她们,有这份权力!”

“无需担心这样做的后果,我会保证,在所有当代的官方档案中,卡文迪许公爵,都会是死于天灾。”

复述完了恩里克的决定,变形者低头看向卡文迪许公爵,却只收获了一个面如死灰的衰朽模样。

卡文迪许公爵哭了。

他仅剩的独眼中滑落下亮晶晶的泪滴,坠落在地上,打湿了山洞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