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节
第235节
拉芙希妮不想这么说,可第一眼看过去,就她将自己裹在那一身脏兮兮的黑色残破斗篷之中的模样,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将她当做一位难民或者乞丐。
两个萨卡兹,一个库兰塔,这同样是在过去的伦蒂尼姆注定吸引无数目光,甚至引来骑警的组合,但在如今的伦蒂尼姆,她们也不过是有些引人注目而已。
拉芙希妮抬起手,指了指自己:“你在叫我吗?”
金发的库兰塔点了点头:“是的,女士,您能过来一下吗?”
待到拉芙希妮穿越车流,来到近处,库兰塔才深呼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自我介绍道:
“女士,我叫玛嘉烈,玛嘉烈·临光,这位是闪灵,这位是丽兹。”
“很抱歉忽然叫住你,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询问您一下,您知道,怎么才能见到斯塔福德公爵大人吗?”
拉芙希妮一愣,眉毛微微一拧:
“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知道这种事?就因为我刚才拿了一镑给那个孩子?”
“仅仅凭借着这一点当然不够。”
站在玛嘉烈身边,裹着一身破烂黑袍,有些神秘的萨卡兹接话道,
“只是,虽然有些抱歉,不过,因为出身的原因,我对【血脉】这种东西稍微有些敏感。”
闪灵顿了顿,犹豫了片刻,看了一眼精神状态愈发恶劣的夜莺,还是决定开口,只是压低了声音,轻声道:
“您.......不是瓦伊凡,对吧?”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一座城市的学费
维多利亚,伦蒂尼姆,坎伯兰公爵府。
被临时请来的特蕾西娅看着面前银发的萨卡兹,惊讶地张开了嘴:
“奎萨辛娜,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你。”
闪灵的脸上同样写满了不可思议,这份不可思议,甚至比她“走在街上忽然就看到了一个水灵灵的德拉克”还要夸张:
“殿下......同样的话我也想说给您。”
她虽然知道伦蒂尼姆如今聚集了许多萨卡兹的强者,但还真的不知道,就连魔王本人都在此地。
不过,惊讶之余,她还是主动纠正道:“还有,殿下,还请不要用那个称呼了,我现在的名字是闪灵。”
“闪灵?”
特蕾西娅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甚至不是萨卡兹语,而是维多利亚语,【shining】,闪耀。
虽然对那位旧日的白角魔王和他传承的赦罪师家族中的龃龉早有耳闻,但能让闪灵对自己的名字和种族都排斥到这个地步,还是让特蕾西娅稍显意外。
奎萨图什塔到底在鼓捣些什么东西?
特蕾西娅是真的不清楚。她并不属于任何一支历史悠久的王庭血脉,所掌握的关于萨卡兹的古老秘辛自然也不算多,虽然黑冠能给予她一定的辅助,让她一窥过往魔王的回忆,但那位【白角魔王——奎萨图什塔】留在黑王冠中最后的记忆,也就只是在他的生涯末年,开始研究起了“如何长生”的秘术而已。
这片大地上追求长生的人多了去了,虽然萨卡兹本就悠长的生命让他们之中。出现这种人的概率变少了一些,但真的出现了,也不至于让人感到奇怪。
“你为什么会来伦蒂尼姆?”特蕾西娅好奇道。
军事委员会不是没有对赦罪师发出过邀请,但传承着【奎萨图什塔】这个名字的赦罪师当代家主却没有对军事委员会的邀请做出任何回应。如今,闪灵的忽然出现,自然让特蕾西娅感到好奇。
尤其是,她还和两个如此特别的人在一起。
玛嘉烈·临光,还有夜莺。
前者的身份倒是很好辨别,临光之名不止在卡西米尔广为人知,就算在这片大地上,也算是比较知名的家族。而卡西米尔前段时间通过了关于“驱逐一位临光”的决议,恩里克自然也收到了这份情报。
面对特蕾西娅的问题,闪灵有些犹豫。
她看了一眼同样在办公室中的恩里克,丽塔还有阿勒黛,表情明显有些顾虑。
特蕾西娅本想说“无需担忧,放心说便好”,可话还没出口,恩里克就主动抢先一步道:
“既然事关机密,那你们就单独谈谈吧。阿勒黛,给特蕾西娅和这位闪灵小姐和夜莺小姐安排一个房间。”
恩里克顿了顿,
“我也正好和这位玛嘉烈小姐聊聊。”
特蕾西娅看向恩里克,恩里克朝着她点了点头。
谁家还能没点麻烦事。不管这位闪灵小姐是单纯的不信任我也好,还是不想让我知道了,给我添麻烦也罢,我都当是后者了。
这是他给予萨卡兹,准确的说,给予特蕾西娅的尊重——除非你主动要求,否则我绝不深入。
特蕾西娅嘴唇微抿,心情刹那间有些复杂,但很快,她还是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跟着已经提前一步走到门边的阿勒黛一起离开了房间。
恩里克这才看向拉芙希妮和玛嘉烈。
“你们是在路上遇到的?”
玛嘉烈立刻点头:“是我拦住了拉芙希妮女士,请她帮忙的。”
“谁派你来的?监正会吗?你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
恩里克眯着眼睛问道。
玛嘉烈一愣。
尽管她不是那种非常擅长观察别人的情绪的类型,她也能察觉到恩里克此刻对她的不信任。
她连忙摆手:“我没有那些想法,我只是希望您能救救我的朋友。”
“夜莺她感染了矿石病,身体一直很差,呆在荒野上缺少医疗条件,一直下去,我害怕她会.......”
她咬了咬牙,想起了祖父在临别时告诉她的话:
“而且,祖父说,如果我想要寻找一个好的落脚点,可以来伦蒂尼姆碰碰运气。”
不用恩里克问,甚至连恩里克自己都还没想到这一茬,拉芙希妮便接话道:“我观察过她的【火焰】,她刚才说的是实话。”
玛嘉烈惊愕地看向拉芙希妮,脱口而出:“您刚才的话......您还有这种能力?”
拉芙希妮冲她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不然呢?
好歹也是接受过沃里克伯爵和威灵顿公爵两个心眼比蜂窝都多的老阴谋家的教导,拉芙希妮也不可能连这点警惕心都没有,就冒冒失失地把人带到恩里克这里来。
事实上,在闪灵道出她的种族并非瓦伊凡之前,在玛嘉烈叫住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观察着三人了。
正因确定她们没有恶意,玛嘉烈的身份又十分耐人寻味,可能能给恩里克带来些帮助,拉芙希妮才答应了三人的要求,结束了自己的闲逛,将她们带来了公爵府。
而玛嘉烈祖父的身份并不难猜。
卡西米尔的骑士家族,只有主脉才能继承【姓氏】,临光也不例外,玛嘉烈·临光既然以临光为名,那她的祖父,自然就是那位前不久刚刚过世的传奇天马——西里尔·临光。
“西里尔·临光什么时候注意到我了?”
这才是真正让恩里克惊讶的事情。
不过,既然拉芙希妮已经证实了玛嘉烈并非是“受谁的要求,带着某种政治目的来到伦蒂尼姆”,那恩里克自然也不需要再用那种小心翼翼,提防算计的态度对待她。
他放缓了语气,询问道:
“你祖父还说了什么吗?或者说,他有告诉过你,来伦蒂尼姆要干什么吗?”
玛嘉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但恩里克注意到,她的眼神和表情明显都有些不自然。
这不是一个能藏事,会撒谎的人,西里尔·临光的确还对她有些交代,只是出于某种顾虑,她还不想现在开口。
恩里克调整了一下坐姿,摆了摆手:“无妨,你要是现在不愿意说,那就算了。至于住处,看在你的萨卡兹朋友和特蕾西娅认识的面子上,你可以暂时住在伦蒂尼姆,我一会可以让阿勒黛给你和你的朋友安排一个临时的居所。”
“当然,在这期间,你不用担心卡西米尔会抓你回去,或者要求我流放你,虽然卡西米尔给你下达了流放令,但那不关我维多利亚的事情,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如果你没有什么想说的的话,你可以先去餐厅吃个饭,我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就不多陪了。三天后,伦蒂尼姆会举行胜利日庆典,好好享受吧。”
恩里克说罢,便要站起身,招呼丽塔送客。
正当此时,玛嘉烈终于开口:“祖父确实对我说了一些话。”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小小的,天马形状,像是一枚勋章的东西,放在手心中,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回想起了那个下午的画面。
年迈的祖父已经不复当年的英勇,病痛折磨着他,让他过去能跑赢高速战舰的双腿不得挪动分毫,让他囟过去能凿穿装甲的躯体不得不躺在床上。
他望向床前的玛嘉烈,玛嘉烈同样也在望着他,那双眼睛中饱含着最热烈的期盼。
她期盼自己能站出来,为她主持公道,让她拿回应有的荣誉,让那些诋毁她、污蔑她的人受到惩罚,让她亲眼看到童话故事在现实之中上演,正义到来,邪恶退散,公理得胜。
但西里尔只能侧过头,避开了玛嘉烈的视线,任由那双与自己年轻时别无二致的金色瞳孔中流露出的不可思议灼伤他的皮肤。
“玛嘉烈,我老了,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新的时代已经到来。”
“骑士的冲锋能凿穿军阵,撞碎战舰,因为我们身后有源源不断的骑士,源源不断的后援,他们结成阵型,发起冲锋,便势不可挡,所以任凭乌萨斯人再将他们丑陋的野心付诸实践多少次,他们都吞并不了卡西米尔。”
“但骑士的冲锋却撞不过一个时代。因为它发源于我们内部,发源于我们自身,源自我们自己的思想与人性。”
“它是不可战胜的,因为它强大一分,我们就衰弱一分,再强大的骑士也阻拦不住这一切,因为这一次,没有人会站在骑士身后,支持他们。”
玛嘉烈摇头。
她听不懂。
病榻上的西里尔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支起身子,从枕头下拿出了一枚小小的,天马形状的钥匙,递给了玛嘉烈。
“玛嘉烈,拿着它吧。”
他将勋章放进玛嘉烈的手心,粗糙的,长满老茧的手将那手指覆盖,让她握紧了拳头,
“你会被流放,你会在这片大地最荒芜、最残酷,也最真实的地方,感受这片大地冰冷的真相,到那个时候,你会发现,商业联合会如今所建立的秩序,对于卡西米尔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如果到那个时候,你依旧觉得这一切仍然不能让你、让绝大多数卡西米尔人满意,你仍然拥有改变一切的勇气和决心,那,你就带着这枚勋章,去伦蒂尼姆吧,那会是一个不错的落脚点。”
“为什么是伦蒂尼姆?”玛嘉烈·临光问道。
西里尔笑了笑:“因为在那里,同样有一个时代正在不断壮大。”
“拿着它,找到那位【学院长】或者斯塔福德公爵,将这个当做学费交给他,让他允许你加入【学园都市】。”
“在那里,你能真正获得与一个【时代】对抗所需的力量。”
“这是什么?”玛嘉烈低头,看着手中看上去有些不起眼的物件,轻声问道。
站在她面前的恩里克侧目看向丽塔,丽塔收敛起眼中的惊讶,回答道:
“这是移动城市的钥匙。”
恩里克一惊:“哪里的?”
丽塔摇头,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附耳道:“我不清楚,不过,西里尔·临光曾长期担任监正会的高层,现今卡西米尔监正会的大骑士长伊奥莱塔·罗素也是他当年的战友,卡瓦莱利亚基是一座由三个中移动城市组合而成大型移动城市,考虑到他的身份,这或许是其中一座的。”
“这玩意对我们有什么用吗?”恩里克诧异道,“我们又没办法跑去卡瓦莱利亚基的核心城,用这玩意把它的城市停下来。”
丽塔沉默了片刻,回答:“至少,很有诚意?”
恩里克说那确实。
用一座城市的钥匙当做学费,那确实很有诚意了。
问题是,我也开不走啊。
感情我还得自己去拿呗?
第一百七十八章 博士:会有那么一天的
维多利亚,伦蒂尼姆,5月30日。
恩里克昨晚将钥匙交给阿勒黛鉴定后便休息了,今天等他醒来,穿好衣服,洗漱干净,和丽塔一起前往餐厅吃早餐的时候,阿勒黛便已经把鉴定结果整理成报告,放在恩里克的位置上了。
丽塔的判断没有错,这的确是一把移动城市的钥匙,而且根据钥匙的规格和制作工艺来看,这把钥匙对应的城市至少也是一座中大型移动城市。
卡西米尔属于典型的将发展重心集中在首都圈的国家,它国内达到中等规模的移动城市本来就不算太多,考虑到玛嘉烈祖父西里尔·临光的身份和他的经历,正如丽塔所言,除非他私底下还用临光家的家产自己造了一座中型移动城市当做堡垒,否则,这把钥匙多半就是属于包括卡西米尔首都在内,构成【四城联合】的四座中型移动城市之中的一座了。
“不过,阿勒黛是怎么判断出这把钥匙是属于中型移动城市的呢?”
餐桌上,丽塔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阿勒黛本想回答,可看到坐在首座上的恩里克,她又迟疑了一下,很有眼力见的将这个解释的机会交给了恩里克。
恩里克欣慰地瞥了一眼阿勒黛。
细节之处见真章,这才是好手下啊!我记住了,以后大大有赏!
轻轻咳嗽了一声,恩里克解释道:“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丽塔,你知道移动城市的由来吗?”
丽塔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