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节
第237节
别说放松,他现在尴尬得多少有点想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行贿被别人老板当场抓包是种什么感受?
尤其是那个侍从,她还把那两根赤金拿走了,说明那是恩里克默许的!
人都来了,他还白白付出了两根赤金。
虽然这点小小的支出对于【记者】这种体量的资本家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但商谈都还没开始呢,就亏了一笔出去,这是一个很坏的兆头!
“凯恩先生特意大清早的便来见我,如今却又一言不发,是有什么顾虑吗?”恩里克似笑非笑地问道。
【记者】凯恩抿了抿嘴,表情在转瞬间又变化成一个微笑,朝着恩里克快速摇头:
“不不,护国公大人,我只是在惊讶。”
“惊讶什么?”
“惊讶您的年轻有为。”
恩里克哈哈一笑。
不声不响地就化解了自己给的压力,圆回了计划被打乱后的慌乱,还顺理成章的拍了个马屁。
这么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谁不喜欢听好话呢?恩里克也喜欢,虽然他心里门清,这位卡西米尔商业联合会的大商人来拜访自己是为了什么,但既然对方笑脸和情绪价值都给得很足,恩里克也不好伸手就打笑脸人。
“凯恩先生过誉了,玫瑰报业是一家非常厉害的媒体公司,你们的报纸不止在卡西米尔占据了大量的市场,甚至还在哥伦比亚开设了分公司,很显然,你的野心是不局限于一城一国,而放眼于整个泰拉大地的,我很钦佩有这样的理想和大局观的人,在未来,泰拉诸国肯定是要在一个秩序共识之下,牢牢的团结在一起的,就是不知道,玫瑰报业对在维多利亚增设相关的业务,是否也有兴趣?”
凯恩的呼吸粗重了一些。
虽然事到如今,几乎所有听闻恩里克名号的人,都知道绝对不能将他的年龄与他的能力挂钩,从而轻视了他,但凯恩还是想要感慨上一句,和恩里克谈判,真是让人压力山大。
只是短短的一段话,他就已经表明自己知晓玫瑰报业的背景和凯恩个人的底细,同时表达了自己对玫瑰报业的态度,并顺势提出了“如果玫瑰报业要进入维多利亚”,需要接受的底线条件——一个秩序共识。
维多利亚的大公爵当然不会承认别的国家的某位政治人物或者思想哲学家提出的共识有多么先进和正确,这所谓的秩序共识,自然只能是维多利亚秩序的共识,或者再说明白一些——“恩里克要建立的共识”。
知道了这些之后,如果凯恩愿意接受,那玫瑰报业在维多利亚以及维多利亚的势力范围内扩展相关的业务,他也就可以放行。
而面对这些条件,说实话,凯恩根本.......
不可能拒绝!
总的来说,【记者】凯恩是一个“思想自由派”。这个“思想自由”说的自然不是指他多么推崇“自由、平等”这样的概念,纯粹是指他思想的摇摆性和可塑性。
他既不保守,也不激进,他的目光始终放在玫瑰报业的销量上,如果某种思想能够让销量攀升,那即便这个思想与当下的社会环境显得格格不入,他也会很乐意的去适应它。
维多利亚的国际秩序怎么了?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不是一直生活在维多利亚的国际秩序里吗?
无非是一个衰落的霸权再次复兴,然后取回自己应有的位置罢了,这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至少不是什么东方的炎国忽然打了过来,让全泰拉都开始说炎国话这样的剧情,当然,如果那样对他的公司有利,他也完全不介意像是这次一样抢在所有人前面偷跑,然后给炎国人当翻译——官爷,这边请。
“尊敬的护国公,玫瑰报业能够得到您这样的赞誉,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我当然非常愿意也非常欣喜,能看到玫瑰报业在维多利亚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扎根,与这个伟大的国家一同成长和壮大。”
凯恩的思索和斟酌甚至没超过十秒,就回应了恩里克的拉拢。
就连恩里克都不由得感慨:“凯恩先生可比贵国那些骑士贵族明事理太多了。”
听到这话,凯恩的心情顿时更兴奋了。
不过,这个目的自然就不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
为了确保恩里克不是话里有话的钓鱼,凯恩佯装不知地询问道:“护国公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恩里克翻了个白眼:“一群嘴里喊着【荣耀】【原则】之类的话的人,却在别人的土地上对邻国的人民做出如此兽行,甚至直到今日还没有给出一个具体的说法,这难道不是不明事理吗?”
凯恩的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不过这一次,不是上一次那样的尴尬,而是雀跃!
“这实在是不明事理!同为卡西米尔人,我真为他们的行为感到羞耻!”
“那不知道明事理的商业联合会愿不愿意代替他们赔偿我们的损失?”恩里克冷不丁地问道。
其实时至今日,总督领卡西米尔工厂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
早在卡文迪许叛乱爆发之前,猎兽蹄工厂就已经被蒸汽骑士给抄家了,爱布拉娜甚至还参与担任了副指挥。
据后来来到伦蒂尼姆支援的莱恩哈特所说,她当时还烧了厂里的会计,从他那里搞到了工厂阴阳账本的那本内部账本。
和之前通过官方税务渠道搞到的上税记录一对比,一切自然水落石出,只能说【猎兽蹄】工厂死得不冤,他们建立不到两年时间,就欠了总督领足足两千余万维镑的税金。
如今,虽然抄家的确挽回了一些损失,起码能够将工人们被拖欠的工资发放完毕了,但因为卡西米尔人一直在转移财产的缘故,剩下的口子还是很大。
工厂被国有化后,还需要继续经营,恩里克也不能直接下令变卖了机器来填补这个税金缺口,现在既然有这个机会,他倒是想看看能不能从商业联合会这个冤大头这里捞一把。
凯恩理所当然地感到犹豫:
“这笔钱是监正会那边欠下的.......我回国后,可以帮忙施压要求他们偿付,但由商业联合会代偿的话........这恐怕.........”
恩里克笑了笑:“凯恩阁下,您这就想错了。我可以以正规法律渠道,直接向贵国的国民院提出诉讼,要求卡西米尔政府赔偿这笔损失。”
“到了那个时候,商业联合会也不是代替监正会赔偿,而是越过监正会,代表卡西米尔赔偿。”
“您应该能懂这两者之间的差别。”
凯恩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为了可有可无的名头花这么多钱,还是有些违背他的初心。
见凯恩已经动摇,恩里克又趁热打铁道:
“况且,凯恩阁下,虽然我相信玫瑰报业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卡西米尔企业的前车之鉴在此,我很难保证广大维多利亚人民会接受这场国与国之间的合作啊。”
“您能保证,您会将监正会排除在维多利亚与卡西米尔的官方合作范围之外吗?”
终于,凯恩开门见山,不兜弯子地问道,
“如果可以,那商业联合会愿意代替监正会承担这份款项。”
“你是在和我谈条件吗?”
恩里克坐回沙发上,态度一改刚才的亲和,有些高高在上的发问,
“商人应该知道投资有风险这种事。这笔钱对我而言其实也不算什么,我只是需要商业联合会的一个态度。”
“我不妨这样告诉你,凯恩阁下,从我所处的环境和接受的教育而言,监正会显然比你们更加符合我的审美和需要。”
“如果不是他们做的实在过分,你今天连见到我的机会都没有。而我已经给你开了足够高的价码,我愿意给你们一个在政治上代表卡西米尔的机会,也愿意给你提供经济领域开放贸易的支持,凭借着这些资源,再加上商业联合会在贵国国内与监正会的对抗中本就处于优势,你们获得最终的胜利,难道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吗?”
“那是什么让你如此不尊重我,甚至还和我讨价还价?”
“还要我做出保证,你怎么不干脆直接找我借兵,让我帮你打回卡西米尔,碾碎监正会得了呢?”
凯恩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其实他不是说不出反驳的话,讨价还价当个杠精谁不会,身为一个老资本家,他非常精通如何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抹成黑的的办法。但这没有意义。
因为决定权不在他那里,他只有接受交易和拒绝交易的选择,而没有决定交易内容的权力。
就如同恩里克所说的那样,没有这笔钱,对他本人不会有任何影响,他只是要一个态度。维多利亚可以不在乎卡西米尔的市场,但卡西米尔却无法忽视一个霸权的存在。
那些缺乏经济常识的传统封建主可能没有这种观念,但凯恩是知道的,要是恩里克真的挥舞一下经济大棒,给卡西米尔来一波制裁,别的不说,就光是断掉维多利亚对卡西米尔的源石矿供应,卡西米尔如今看似蓬勃发展的经济势头,就得被狠狠地拦腰斩断!
维多利亚这条线断掉了,他们找谁去买?从雷姆必拓进口,总督领可以断掉所有传统的,天灾较少的运输路线,让他们被迫选择那些危险的路线,从而导致进口成本大大上升。而绕开了雷姆必拓,泰拉倒是的确还有一个比较大的源石矿出口国。
但那个国家叫乌萨斯。
卡西米尔找乌萨斯买源石矿,确定到时候送货的是陆行舰,而不是装满弹药的高速战舰吗?
更别说,伦蒂尼姆学园都市对所有高端科技产业的垄断,维多利亚【世界工厂】的地位对中低端工业品的降维打击。
拒绝融入维多利亚,那卡西米尔在泰拉的国际市场中就没有生态位可言,只能沦为最边缘的国家,最低级的血汗工厂。
而到时候,恩里克照样可以从卡西米尔“榨”回这笔钱,只是卡西米尔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虽然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危言耸听,恩里克还没有掌管维多利亚,他一个理论上喜好“战争”和“土地”的贵族也未必知道这些资本家常用的经济手段,但......还是那句话。
任何因为恩里克的年轻而忽视他能力的人,都已经吃够了苦头了。
凯恩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而恩里克也道出了最后一击:
“而且,凯恩阁下,出于对你个人的尊重,我透露给你一个目前只有你知道的情报。”
“西里尔·临光的孙女,现在就在我这里。”
“你自己好好考虑吧。”
恩里克说完,将杯中的茶饮尽,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客室。
凯恩已经来不及思考自己这次偷跑本来的目的是什么了。
天灾武器也好,空中蒸汽骑士也罢,这些东西,一时半会暂时还落不到卡西米尔头上,就算不依靠这些,商业联合会也能制衡甚至压制监正会。
但玛嘉烈·临光出现在伦蒂尼姆这个消息,对他而言,实在是一道惊雷,震得他顿时丧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西里尔·临光当时那么坚定的要求流放她,商业联合会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现在看,果然是另有安排?恩里克是不是和西里尔有什么联系,可西里尔人都死了,死人又不会说话,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谁能知道?那这些协议会不会导致维多利亚真的完全倒向监正会?
我今天这次谈判,到底是不是商业联合会的“最后一次机会”?
无数种思绪交织,凯恩心底顿时有了紧迫感。
而恩里克很清楚,让对方感到无法缓解的“紧张”,那么,谈判就胜利了一半。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时间,和对方自己的思考就好。
第一百八十章 高多汀的站队
维多利亚,伦蒂尼姆,海滨假日酒店。
开斯特公爵没有选择在自己的旗舰里休息,而是选择了来到这座酒店,因为这座酒店是高多汀公爵的产业。
高多汀公爵的领地位于维多利亚以南,毗邻克拉斯德内海,经济繁荣,贸易发达,同时也是黄金伊比利亚陨落后,全泰拉唯一还在从官方层面运营海上航线的区域。
虽然都是些近海航线,但相比起其他国家对海洋保守,警惕,甚至忌讳的态度,高多汀公爵本人也称得上十分开明了。
【第一座海滨假日酒店建立于高多汀公爵领绕克拉斯德内海运行的滨海郡,后逐渐走出公爵领,走向维多利亚还有整片大地,目前,海滨假日酒店在全泰拉已建成两百余座高级度假酒店,正锐意进取,将业务扩展至独立城邦汐斯塔,玻利瓦尔多索雷斯等城市,欢迎各大投资人前来前来投资,公爵作保,值得信赖!投资热线.........】
电视上滚动播放着酒店的内置广告,喧闹声让开斯特公爵稍微有些烦躁。
尤其是高多汀公爵居然用公爵的名誉为一家企业进行作保,这样的行为实在是让开斯特公爵有些无语。
虽然这酒店的确是他的产业,但一位大公爵的名誉,实在是不该用在这么廉价的地方。
她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一下高多汀公爵,可一想到自己专程来此的目的,又止住了自己的说教欲望,只能拿起遥控器,将电视给关掉,寻一个眼不见为净。
可一关掉电视,空无一人的房间中,那股莫名的寂寥感又席卷而来,让开斯特公爵感到了难以言说的不适。
她不由得发出了一声长叹。
曾几何时,她若是想要见谁,何须她亲自前来拜访?
她只需端坐在【荣光号】的休息室内,品上一杯锡兰红茶的功夫,门外的侍从就能传来不下十条预约的消息。
上至大公爵,下到路边的商人,谁人不想与开斯特交好,谁人不想借开斯特之名行事?
那段大势所趋,优势在我的日子,犹在眼前。
可谁知,日月轮,光阴转,仿佛只是一眨眼,她便成了那个人走茶凉的过气角色了。
就连在这里,在曾经是她第二主场的伦蒂尼姆,都鲜少有人愿意来见见她了。
“唉.......”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开斯特公爵的自怜自艾,她抬起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起身走到了门前。
她知道来者是谁。
门扉被打开,中年埃拉菲亚那张略显富态的胖脸浮现在她的眼前,脸上还挂着他那招牌的浅笑。
“哦~开斯特公爵,您光临我的酒店,为何不提前给我打上一声招呼呢?前台居然还敢收您的房费,我已经训斥过他了。”
“肖恩,她只是按照规矩办事罢了,况且,如果只需要花上一点钱,就能让我在这座漂亮的酒店里享受到一个难得的宁静夜晚,那我想这笔钱是值得的。”
我还不知道你吗?那是你想要安静吗?那只是没人愿意来找你而已。不然你何至于亲自跑到我这里来拜码头,逼我过来和你见面?
高多汀公爵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脸上却还是保持着微笑,用格外体己的语气道:
“那我就代她感谢开斯特公爵的宽容了。”
“要进来坐坐吗?”开斯特公爵说着,已经侧开了身子。
高多汀的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但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