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节
第243节
马克·麦克斯一怔。
博士微笑道:“我能感受到你对他的情感,你从未简单的将他当做你的制造者,对吗?”
“您能理解吗?”马克·麦克斯抬起头,望向博士。
那语气中带着些期待。
博士肯定地指了指凯尔希:“我能。”
“我也从未将她简单的当做Ama-10。”
恩里克侧过头,看了一眼凯尔希。
凯尔希当然注意到了恩里克的视线,但,她嘴角那转瞬即逝的弧度,还是没有逃过恩里克的眼睛。
真是一对肉麻的父女。
恩里克在心里嘀咕道。
话说回来,一直没听凯尔希提起过她有没有妈。
恩里克之前也没问过博士他在前文明时期的人际关系之类的话题。毕竟那已经是几万年前的事情了,人说不定现在连灰尘都不剩下了,问了也只是徒增伤悲。
但现在看来,前文明的人似乎一个比一个耐活,博士刚才提起的“弗里斯顿”似乎就活下来了,那凯尔希到底是不是没妈的孩子?
恩里克有些好奇,低下头,凑近凯尔希耳边,小声问道:
“凯尔希,话说回来,你家博士有相好吗?”
凯尔希浑身一颤。
是真的浑身一颤!
恩里克都没反应过来,凯尔希就像是触电了一般,整个人都战栗了一下,连瞳孔都瞬间放大了一下。
恩里克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从哪看到的小道消息,里面好像说,猫的眼睛和人不一样,是竖瞳的话反而没事,如果变得很大很圆,那才是害怕了,应激了,生气了!
他没在自己身上观察过,谁没事观察这个,但现在看来,好像所言非虚?
“你怎么回事——唔唔!”
恩里克话还没说完,就被凯尔希捂住了嘴巴,表情森然地警告道:
“这个问题,谁问谁死!”
............
当恩里克结束和大总统的会面,前往另一个房间与另一位重量级来宾见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如果不是对方执意要求,恩里克本来是打算拖一天,明天白天再见面的,毕竟,您大老远跋山涉水过来,难道就不累吗?
不至于一下战舰就火急火燎的见面吧?
“费奥多尔陛下,您的精神真好!”
见到这位和自己刻板印象里的“乌萨斯人”截然不同,甚至有点奶油小生气质的乌萨斯皇帝的时候,恩里克忍不住夸赞道,
“您能亲自来访,真是让我倍感荣幸。听闻乌萨斯最近麻烦重重,有什么是我能为您做的吗?”
“有啊。”费奥多尔秒答。
您真不客气啊!
费奥多尔直率的程度让恩里克都有些意外。这点倒是很像个乌萨斯人。
似乎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表现略显轻佻,费奥多尔轻轻咳嗽了一下,重新开口道:
“斯塔福德公爵,您的年轻同样让我感到惊讶,您的好意更是让我受宠若惊。看来除了乌萨斯的贵族之外,这片大地上的任何一个人都知道乌萨斯正深陷泥潭,沉疴难愈。”
“如果您能伸出援助之手,我会代全体乌萨斯人感谢您的慷慨。”
哪来的乌萨斯土著,跑维多利亚要饭来了?
恩里克一时之间有些无语,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只能客套了一句:
“费奥多尔陛下言重了,如果您愿意的话,我是很乐意与乌萨斯在贸易等领域开展对话磋商的。”
“那军事呢?”费奥多尔又问。
您有这么急吗?
恩里克险些没忍住说出口。
但由不得费奥多尔不急。
毕竟,他这次离开圣骏堡,离开乌萨斯,面临了太多太多的压力了。
那些本就不忠的集团军不希望他们的皇帝离开,尤其不希望他们的皇帝前往维多利亚——这样一个以有事没事往邻国打一杆子看看有没有枣的国家,他们希望皇帝永远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那些忠诚的集团军也不希望他们的皇帝离开,他们需要皇帝作为主心骨一直坐镇圣骏堡,虽然不一定有什么作用,但对他们这些保皇派而言,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心理安慰。而且,他们也希望皇帝能更大程度地依仗,甚至完全依赖他们,最后演变成“不是皇帝利用他们维护皇权,而是他们利用皇帝发号施令”的情况。
为了说服各大集团军不要在圣骏堡前往维多利亚道路上上演“死谏”乃至“绑架”之类的手段,强行将他留在乌萨斯,费奥多尔甚至不得不让维特前往各大集团军中充当说客。
要知道,维特可是他如今最信赖的心腹,而集团军不像是维多利亚的公爵领,那些**、恶霸和叛臣之中从来不缺少疯子,万一他们其中有一个不计后果的人想要对一个文臣动刀,即便他已经派遣了两位内卫随行,也未必能保住维特的性命。
虽然维特最后有惊无险的完成了任务,但这其中的风险依然可想而知。
费奥多尔这次来维多利亚,必须要获得足够的成果。
这甚至不是一个目标,而是必须达成的任务。否则,他对不起维特的付出,对不起这次宝贵的机会,也对不起自己的决心!
倘若他空手而归,他甚至可以预见,或许自己接下来的一生,都不再能够离开那座宫殿了。
所以,他必须急,放弃那些弯弯绕绕的交流与谈判,他希望,能从恩里克这里获得一个希望,一个能让皇帝碾压集团军的希望!
“斯塔福德公爵,我想知道您是如何击败卡文迪许公爵的。”
费奥多尔咽了一口口水,双眉微微拧起,瞳孔之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件事对我,真的非常重要!”
第一百八十六章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恩里克很少有这种被人抓住双手求助的经历。
上一次,大约还是在橡林郡解决当地的塔拉人问题的时候,被菲利普伯爵这样求过一次。
但菲利普伯爵是什么身份?他是维多利亚的贵族,是斯塔福德的直属封臣,他对恩里克这样说话,那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
可堂堂乌萨斯皇帝这么做,那就真的有点吓人了。
“费奥多尔陛下,您冷静,冷静。”
恩里克微微后退了一步,连声道,
“关于我怎么打败卡文迪许的,相关过程,在帝国议会发布的公开战报之中应该也有提及,如果您真的感到好奇,我可以为您讲述一些细节,您完全不需要这么激动。”
闻言,费奥多尔这才松开了手,微微叹了一口气,解释道:
“斯塔福德公爵莫怪,我这也是........唉!”
他倒是想解释解释乌萨斯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会让他一个皇帝如此失态。但话到嘴边,他却还是咽了回去。
不是他有什么家丑不可外扬的心理压力,主要是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千头万绪,真要诉起苦来,他能从今晚一路不带停的叭叭到明天早上去。但明天还要阅兵,还有庆典,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显然不合适。
最后,他也只能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朝着恩里克点了点头,待他在沙发上落座后,才恳切道:“请说吧。”
恩里克道:“我不知道费奥多尔陛下您想要从我这里获得怎样的启发,但我可以告诉您,我的胜利,主要来自于舆论优势,民众支持,还有技术优势。”
“能详细说说吗?”费奥多尔坐直身子,微微前倾。
“哪部分?”恩里克问。
费奥多尔想了想:“技术优势这部分。”
恩里克有些无奈。
首先,关于技术的东西,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全部弄懂,只是报出几个维多利亚如今独有的技术的话,对费奥多尔也没什么意义。其次,您老不会真的想让我把家底都给你报出来吧?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纠正道:“其实我个人觉得,在这次战争中发挥了最大作用的应该是民众的支持。”
这真不是恩里克敷衍费奥多尔,他是真的这样认为。
诚然,碎片大厦降下的天灾的确是彻底摧毁卡文迪许的最后一击,但在那之前,卡文迪许公爵就已经开始撤退了。
他已经丧失了斗志,甚至宁愿前往西线和威灵顿大战一场,都不敢再继续留在伦蒂尼姆了。嘆
那他打得过威灵顿吗?当然是不行的。所以,其实到了那一刻,卡文迪许的败亡就已成定局了,碎片大厦不过是一锤定音的加速了这一进程。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真正打赢了这场战争的,是新蒸汽骑士,齐心协力的伦蒂尼姆人民,学园都市之中来自各国的学生和维多利亚各行各业的工作者们。
像是新蒸汽骑士,递质和碎片大厦这样的机密,恩里克不可能轻易透露,但对于“如何团结人民,如何摧毁敌人的政治基础,如何让自己打好宣传战”这一块,恩里克却并不吝啬于与人分享。
因为,他给出的任何手段和方法,说一千道一万,都是需要真正去做一些好事的。
拉拢底层人需要建医院、学校和救济站,拉拢市民阶层需要扩大高等教育规模,开放自由贸易,推动工业发展等等,要是真的有人听了他的话,愿意去这么做,让一些原本生活困难的人翻了身,过上了还不错的生活,那也算他积了点德。
没办法啊,在维多利亚混,很容易就给自己混成了无良心无道德无下限的三无人士了,能通过这种方式保持一点人性,恩里克还是很乐意的。
但他乐意,费奥多尔却不一定乐意。
他摇了摇头,态度非常坚定:“斯塔福德公爵,民众的支持对我真的没有太大的用处了。”
恩里克有些不满,怎么能这么说呢?
他当即反问:“怎么可能呢,费奥多尔陛下,我随便举一个例子,假如你能拉拢到矿工,让矿工不再为你的敌人提供源石矿呢?”
虽然对乌萨斯的情况不算太了解,但恩里克还是知道乌萨斯举世闻名的矿产产业的。
那理所当然的,如此发达的矿业,一定会培养出数量庞大的矿工等技术工人,这么多的工人,一旦组织起来,怎么可能像是费奥多尔口中说的那样,没有用呢?
然而,费奥多尔的回答着实让恩里克吃了一惊。
“那集团军会拿着枪指着矿工让他们挖矿。”
“那要是工人们反抗呢?”恩里克又问。
“那他们会展开屠杀。”费奥多尔回答,“然后换上一批。”
“他们总不能把所有矿工都杀完吧?”恩里克有些不相信。
费奥多尔这次总算没有摇头,他点了点头,只是脸上依然是那种生无可恋般的笑容:“嗯,对他们而言,矿工是杀不完的。”
饶是以恩里克的大脑,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费奥多尔这句话蕴藏着一种怎样让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这种平静之中又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气息,仿佛这一切不是一种假设,而是费奥多尔曾亲眼见过的画面。
皇帝当然没有亲眼看到过这样的画面,但他收到过无数类似的报告。
从北方冻原的矿场,到中央矿区,再到远北矿区。
从集团军辖地,到地方总督,再到军事贵族。
正常的矿场杀得少一点,黑矿场杀得多一点,反抗者不是没有,但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的消息,甚至传不到费奥多尔的耳朵里,便是传到费奥多尔耳朵里的,也多是“某某叛逆被消灭”的消息。
费奥多尔一开始还会奇怪,乌萨斯哪里来的这么多的叛逆,他不是已经三令五申,取缔黑矿场,改革正规矿场,提高工人待遇,降低工作强度了吗?
后来,他才从维特隐晦的言语中知晓,自己关于矿场的政令,别说被远方的集团军和贵族们落实了,便是在脚下的圣骏堡,也大有人视若无睹!
他们大约是有恃无恐的,因为对集团军,对贵族而言,矿工就像是荒野上的杂草,就算你拿除草剂喷,用镰刀一茬茬的收割,到了第二年,春风一吹,荒草依然会铺满冻原的土地。
甚至于,人命应当是比草更轻贱的,至少野火烧不尽的草,还需要一阵春风才能苏醒。而在乌萨斯,即便是最寒冷的冬天,也依然有可以被当做耗材的人从母亲怀里睁开眼睛。
“矿工是杀不完的”,指的当然不是集团军会因为杀得太多动摇生产而不得不停止杀戮,而是指,即便杀完了矿工们,他们也能把其他人也变成矿工。
上至耄耋老人,下至三岁幼童。
“斯塔福德公爵,你相信文明吗?”
费奥多尔忽然问道,就像是一个正常的泰拉人那般,在话题中间忽然开始谈起了一些哲学的命题。
以往,碰到这种情况,恩里克一般会选择打断,然后把话题引回正轨,但这一次,他却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当然相信。”
“如果你相信文明的话,那你就应当相信,在文明之外,还有着与文明相对应的野蛮。”
费奥多尔缓缓道,
“我从不否认乌萨斯有文明的一面,他的艺术,他的精神,他给我们带来的民族性,都组成了我们乌萨斯人的一部分。所以我深爱着这个国家,不惜一切代价也想要挽救他。”
“但每当我想要真正为他做点什么的时候,我就会更加震撼于这个国家在文明背后隐藏着的野蛮,他的那一面他体表那绵延万里的冻土,坚硬深厚,万古不易。”
“你希望向我讲述团结的重要性,你或许的确有比我更深层次的,对于这些手段的理解,毕竟你是我这些年来见过最卓越,成就最煊赫的人,你理应有这样的过人之处。”
“但这的确不是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