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节
第248节
爱格伯特在心里叹了口气,旋即,嘴角又勾起了一丝笑容。
不过,你愿意这么想,我倒是很乐意把这口锅接下来!
他缓缓道:“你觉得呢?”
“你觉得,恩里克为什么没有杀我?”
“别人不记得了,你应该还记得吧,我当年是怎么上位的。我的儿子留着我是个祸害,但我还是活了下来,你觉得,这只是因为他不想背上弑父的骂名吗?”
威灵顿公爵沉默不语,只是脸色更黑了一点。
“我如今还能来到伦蒂尼姆,住在坎伯兰的府邸里,享受这样的待遇,你觉得,我的依仗是什么?只是因为我是他的父亲吗?”
话都是实话。
但有些时候,有些场合,你说的话越是实话,别人就越不会相信。
在威灵顿公爵心中,【天灾武器】是存在好呢?还是不存在好呢?
当然是不存在好。
因为天灾武器会改变战争格局,这意味着他这个过去享誉泰拉的战争之神,也不得不面临时代变革,武器革新的浪潮,甚至会被“淘汰”。
但如果天灾武器真的存在,那它的来源,它的使用范围和效果,冷却时间和次数,对威灵顿而言就都尤为重要。
只有知道这些,他才能做出判断。
但这些东西,他也很难知晓。
那,退而求其次,再求其次,他最愿意相信,自然是“这个武器是由一个他认识的,没多少特殊之处的家伙制造出来的战略级武器”,而不是什么神秘人的礼物,造物主的馈赠,超级文明的遗产。
因为前者,意味着威灵顿自己也可以仿制,你有我也有,大家一起威慑,便有了平衡。
而后者......太过未知了,未知就意味着不确定性,意味着恐惧!
铁公爵不能容忍自己产生恐惧的情绪,也就自然,不能容忍所谓的未知。
听着爱格伯特带着戏谑和讽刺的回答,他不仅没有感到愤怒,反而多了几分安心。
是的,就是这样,因为这样才合理。
不存在什么超出他想象的东西,虽然计划出了一些偏差,但总归不会完全脱轨。
爱格伯特的话,他当然不会全信,但至少,这对他而言是一个安慰。
针对【天灾武器】的调查不会停下,他也会开始着手于研发自己的天灾武器,就从【学园都市】中塔拉人中招揽相关的科研人才吧。
反正他现在还和恩里克是盟友,这个身份能让他少受许多忌惮和阻拦,他本人的塔拉血统,也的确能帮他刷脸到不少塔拉学生的好感,就是还要从本就不太富裕的财政中拨出一部分去研究这种武器,多少让他有些心疼。
但这都是必要的!
威灵顿公爵别无选择,他只能捏着鼻子,走进这个堪比冷战时的“星球大战”计划一般烧钱的陷阱里。
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爱格伯特呵呵一笑,走进屋内,打开了自己随行携带的那本快要赶上矮人仇恨之书的回忆录,在上面又添上了一笔。
【1092年6月1日,下午。】
【维斯利·威灵顿真是个完完全全的蠢货,我轻而易举就骗过了他,他甚至没有发现任何不对!】
【..........】
至于是不是轻而易举,威灵顿是不是一点没怀疑,管他呢~
反正都是自己的回忆录,写的夸张一点怎么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假如碎片大厦远程支援炎国
1092年6月2日,坎伯兰公爵府。
伦蒂尼姆还在放假,但恩里克可没有假期,所幸昨天有拉芙希妮的帮助,恩里克久违的睡了个安稳觉,今天也算是精神饱满,干劲十足。
在处理完手中一些需要签字的文件后,恩里克按时开启了今天的接待流程。
托开斯特公爵的福,这次前来伦蒂尼姆的外宾数量实在是多的让人惊讶,哥伦比亚,莱塔尼亚这些本来就离得比较近,交往也比较深的国家就算了,甚至连远在大地东方的炎国,居然都派了一支由宣礼使组成的使节团前来观礼。
对于泰拉诸国而言,炎国不可不谓是一个神秘的国家,他位处大地之东,有着广袤的国土,庞大的人口,独特的文化,这些都与传统核心圈诸国截然不同。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讲,一个如此强大的国家,必然也必须主张自己在世界之上的地位,但炎国却是个例外。
除了作为邻国的东国有着相对频繁的交流外,炎国对于大地诸国的态度一直都是一个谜团。
是的,谜团。
他不追求建立自己为主导的秩序,也鲜少与大地诸国,尤其是核心圈以维多利亚为首的强国进行官方层面的交流,哪怕是自称能够“沟通大地”,在哪都能说得上话的拉特兰,也几乎没有几个能自称“炎国通”的万国信使存在。
在漫长的历史中,炎国几乎都是泰拉政治格局之中的“透明人”,也因为它所处的位置距离泰拉的政治中心“核心圈”实在是太过遥远,自身又太过低调,所以,泰拉诸国在评判综合国力的过程中,常常将炎国单独剔除出列表,用“未知”来代替。
近些年来,随着源石工业的高速发展,地理距离对于泰拉人的限制作用越来越小,炎国也终于揭开了自己神秘面纱的一部分,不仅开放了【龙门】这座新兴城市作为通商口岸,百灶朝廷也开始向诸国派遣名为【宣礼使】的特殊使节
宣礼使是炎国礼部下属的特殊官职,也是炎国常规对外交往之中能够派出的最高等级的官员,与诸国传统的外交大使,常驻代表不同,宣礼使的到来往往代表着那位坐镇百灶的神民君主【真龙】有着特殊的意志需要传达。
也因为当代真龙本人名为【炎礼】的缘故,【宣礼使】这个称呼本身也就带有了一种奇妙的双关。
恩里克还记得在接见这位来自炎国的宣礼使之前,阿勒黛对自己的嘱咐。
【炎国的宣礼使一般都是带着真龙的任务来的,而真龙,在诸国为数不多的与炎喍国宣礼使的外交活动中,都表现得极为大方。】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能满足真龙的愿望,真龙会给予的报酬往往远超那个人所付出的代价。】
【没人能说得清楚这是为什么,大约就像那些宣礼使口中赞颂的那样吧——炎国地大物博,无所不有,真龙富有四海,无惜此两贯三钱。】
阿勒黛的意思很明显,但有些话,她又不好明说,所以才特意有了这样一番暗示。
她在暗示自己,如果无伤大雅的话,可以趁这个机会捞上一笔。
恩里克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没拒绝。
他前世玩EU4和CK3的时候,也没少点朝贡,一位稚嫩的魔法师曾经说过:“朝贡是结盟的高级形式!”,有没有懂的?
只要不涉及什么敏感的话题,给宣礼使和真龙陛下一点面子,哄一哄,也没什么关系,都是混名利场的,谁还不会几句漂亮话呢?
看着被侍从迎着走入房间的宣礼使,恩里克当即站起身,没等顾筌开口,便主动用一口流利的炎国话道:
“顾宣礼使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宣礼使久等了吧,之前鄙人的确还有一些杂事要处理,实在是脱不开身,若是下人有什么怠慢了顾宣礼使的地方,鄙人先在这里给顾宣礼使赔个不是了。”
顾荃一时之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口中下意识地便冒出了一句维多利亚语,可又反应过来恩里克用的炎国语,于是马上又切回炎国语,导致口音都变得有些奇怪:
“Stafford.......咳咳,斯塔福德公爵言重了。”
他顿了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用一种惊讶中带着些微妙和喜悦的声音赞叹道:
“斯塔福德公爵,您的炎国话说得真好!”
“能得到宣礼使的认可,说明我这门语言算是学到家了。”
恩里克的脸上布满了笑容,招呼着顾筌坐下,待到侍从上前将茶水放好,恩里克才又道:
“上好的绿茶,虽比不得贵国的勾吴龙井,但想来也值得一品,还请顾宣礼使不要嫌弃。”
顾筌有点不自在地笑了笑,端起茶水,放在嘴边抿了一小口,趁着这个间隙顺便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倒不是恩里克身上有什么王霸之气的威压,顾筌不怕什么权贵,他都能在贺岁的宴席上向真龙上一道“天下一白”逼宫,又何至于对外国的领袖卑躬屈膝。
他只是有点微妙的不习惯和违和感。
这......这不对吧?
这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外吗?
那我苦练了老一阵维多利亚语,为了学习所谓的“贵族腔调”差点没把舌头给弄打折,到底是图什么?
“要再来一杯吗?”
恩里克的声音将顾筌从愈发暴走的思维中唤回,顾筌也意识到,自己喝茶的时间的确有点太久了,连忙放下茶杯,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不,不用了,斯塔福德公爵,茶很好喝。”
说完,他注视着恩里克,再次半是感慨,半是赞美地说道:
“您的炎国话说的真好!”
恩里克腼腆地露出了一个微笑,看着顾筌的杯子空掉了,想起自己前世读到过的待客之道——不能让客人的杯子空着,马上又亲自提起茶壶,为顾筌斟满。
顾筌一震,心中顿时有些感动。
他是个有些书生气的人,渴望尊重,渴望公平,渴望正义,否则也不会冒着得罪真龙的风险,去调查太师案的真相。
而如今,维多利亚的大公爵亲自为他斟茶,这等礼遇,远远超过他宣礼使的身份,他怎么能不感动呢?
本着有恩必报的原则,顾筌二话不说,端起茶杯,又把杯子里的茶给喝了个干净。
恩里克一愣,犹豫了一下,又倒了一杯。
顾筌也不说话,郑重地端起杯子,又干。
恩里克有些震撼了,敢情您搁我这儿骗吃骗喝来了是吧?喝了茶,你倒是说事儿啊!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见顾筌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只能旁敲侧击地提醒道:“茶好喝吗?”
顾荃非常肯定地点头:“好喝。斯塔福德公爵这茶,一口下去,气脉绵长,唇齿留香,仿若高山流水,饮之涤荡脾腑,品之净化心神,着实让人难忘!”
你怎么还真品鉴上了?
这是还要喝?
恩里克又给顾筌倒了一杯。
顾筌脸上浮现出些许为难。
他喝饱了。
炎国人讲究一个含蓄,这种冒犯的话,他当然不能说出来。不喝又是不给恩里克面子,他只能捏着鼻子端起杯子,再饮了满满一杯。
“嗯~”
有些艰难的抑制住打嗝的欲望,顾筌看向恩里克,挤出一个微笑:
“斯塔福德公爵,茶是好茶,但不能多饮啊。”
这不是你一直喝个没完吗?
恩里克腹诽了一句,但看他终于切入了正题,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你再喝下去,这一壶都快给你喝完了,我还得让人再去泡一壶。
他点了点头:“顾宣礼使这话深刻,茶是好茶,不能多饮,就和为人处世一样,事是好事,但不能深究啊。”
顾筌闻言一震,愣在原地,有些出神。
“您知道我为何而来?”
恩里克端起自己杯子里喝一点就少一点的茶,呷了一口,淡笑着耸了耸肩:
“我能不知道吗?”
“卡文迪许不过维多利亚一叛逆之臣,我亲率议会联军,奉议会命令讨伐不臣,用炎国的说法,叫做【尊王攘夷】。”
“这样一场战争,就是取得了酣畅大胜,算来算去,也不过是一场维多利亚的内战。何至于溥天之下,大地诸国,尽皆造访庆贺?”
“您背后的那位真龙陛下也好,乌萨斯的那位皇帝陛下也好,便是你们说是卖开斯特公爵一个面子,才接受了这份邀请,我愿意相信,您自己就愿意相信吗?”
顾筌闭口不言,沉默以对。
确实,开斯特公爵压根没那个面子。
大家愿意来,本质上都是奔着那一击歼灭了卡文迪许公爵的【天灾武器】来的。
那是一种,即便来了获取不到什么信息,他们也必须来一趟,以表尊重的划时代的武器。
而作为疑似持有这种武器的人,恩里克能料定他的来意,的确,不足为奇。
他刚才怔住,也不完全是因为内心想法被忽然戳破,更有些别的因素。
毕竟,就像卡文迪许公爵被天灾消灭一事一样,这本是一件好事,一位残暴不仁,屠杀百姓的贵族死于上天的审判,这未尝不能算是一种报应。
可若是深究下来,人人都探究起这其中隐约存在的那超级武器,这件好事便也就成了坏事,给恩里克,给伦蒂尼姆都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那当年的事情,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当今真龙登基,励精图治,一扫颓势。当年之事若是再查,再探,对真龙也好,对那些在当今朝廷之中效力的衮衮诸公也好,对他顾筌和这大炎亿万生民,又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就像是启程之前,在牢狱之中,宁大人对他说的那些话一样。
他只求一个“天下一白”就足够了却此生了,可真龙要考虑的就多了。天下一白之后又当如何?废太子要如何定性,若为废太子澄清事实,那当今真龙继位的合法性何在?朝堂诸公的心又该向哪方?
退一万步讲,便是当今真龙地位稳固,废太子已无法动摇,可下一代真龙,大炎之储君,应当由何处选?
是当今真龙的子嗣,还是被澄清了真相后,一身清白的废太子的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