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节
第261节
就好像是打土豪分田地一样,你凭空告诉地主家的佃农,把土地给他们,他们就敢收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算他们收了,心里也会害怕,地主会不会卷土重来,把地给抢回去。
所以,分田地的前提是打土豪,打土豪是为了打掉权威,为了破除“迷信”,为了让普通人知道,你们也能反抗,甚至真的能战而胜之!
家族也是同样的道理。
拉普兰德看不得德克萨斯这种扭扭捏捏的性格,尤其看不惯她的“缄默”,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你今天不想动刀,明天刀子就会架在你的脖颈上。面包店的商人,出租车的司机,这只是个开始,只是家族对新沃尔西尼,对她们的试探。
如果她们不能以雷霆手段,惩戒这些混入城市,侵蚀秩序的家族成员,那接下来,他们就会像是蟑螂一样繁殖,扩张,占据更多的领域,更多的岗位,直到再将普通人的生存空间侵蚀殆尽。
指望那些老老实实的普通人能够和他们“公平竞争”?
拜托,人家可是家族成员,人家凭什么和你竞争?人家背后有的是钱,有的是人,必要的时候,还能下黑手,大不了他自己出去把罪名给背了,但只需要一场恶性案件,普通人就再也没有胆子和家族成员在这个领域竞争了!
等到家族成员占领了基层,侵蚀了市政厅的根基,那市政厅就彻底失去了翻盘的机会。那还不如按照她说的那样,直接各回各家,叫自己家长来,德克萨斯家族和萨卢佐家族都足够强大,两家瓜分了新沃尔西尼城,至少可以保证“旧秩序”稳定运行,到时候,再装模作样地做一些改良,应付一下恩里呤克即可。
可问题是,这样做,你甘心吗?德克萨斯?
拉普兰德凝视着德克萨斯的眼睛,虽然德克萨斯站着,拉普兰德坐着,但两人之间的气势,拉普兰德却明显高了一大截。
她是家族的叛逆,她在执行阿尔贝托的任务时选择了背叛,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她也不甘心就这样灰溜溜地宣告失败,然后滚回老家,她不甘心!
“德克萨斯,你就继续保持沉默吧。”
拉普兰德站起身,冷冷地说道,
“但接下来,别来碍我的事。”
“你要做什么,拉普兰德?”切利尼娜眉头紧锁。
“先把那家面包店的老板抓起来,她的店铺食品安全不过关。再把那个司机抓了,查查他的营运资质和有没有交通违纪。”
拉普兰德平静地说出自己的计划,
“然后,等着家族找上门来,到我这儿来领人。我就有了和他们正面谈判的机会。”
切利尼娜抿了抿嘴,告诫道:
“这样太过鲁莽了,事情不会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就算你抓了他们,家族也可以安排别人代替他们的位置,证据上也站不住脚,家族豢养的律师随便便可以帮那些人脱罪,到时候,你反而会陷入被动,不好收场。期待他们找上门来,只是一厢情愿。”
拉普兰德不屑地撇了撇嘴:
“那又如何,总比就这样傻站着,等他们露出破绽强。”
“再说了,谁说我会不好收场。我可没打算上法庭和那些家族养的律师辩论。他们要是不来领人,我就把那些家伙的脑袋扔到家族的门口,当做警告!”
德克萨斯一惊,立刻反对:“你这样是在宣战!而且,如果你制定的秩序连你自己都不遵守,那又怎么要求别人遵守?”
拉普兰德摊开手:
“你怕什么?宣战就宣战,我们背后是西西里夫人,是灰厅,就算灰厅和西西里夫人不支持我们,还有维多利亚!”
“至于秩序,没关系,大不了等到最后,我自刎归天,审判掉我自己当做赎罪,反正我不在乎我这条命。”
看着拉普兰德的眼神,切利尼娜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她只是想借这个机会,证明些什么,或者说,给某人添些堵。
真是......疯狂。
切利尼娜打心底里感慨了一句。
但拉普兰德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她也失去了反对的基础。
因为,她追求的是秩序,她反对拉普兰德的理由是,拉普兰德想要树立秩序,就必须以身作则的践行。而拉普兰德,她已经发誓,为秩序献上了自己所能付出的最珍贵的东西——生命!
那她就不是单纯渴望混乱和杀戮的激进分子,而是真正的秩序斗士。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切利尼娜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却又坚定地承诺道,
“那就去做吧,我会和你一起。”
拉普兰德一愣,下意识地揶揄道:“哦?你不怂了?”
“我不是怂,我只是主张稳妥。但如你所说,我确实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稳妥地解决这一切。”
切利尼娜回答,
“既然恩里克先生将城市交给了我们两人,那至少,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出现分歧,所以,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那我会不遗余力的配合你。”
她顿了顿,在拉普兰德微妙的目光下,道出了自己自己做出决定的最后一个依据:
“况且,类似的情况,其实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哦?还有类似的情况?”拉普兰德歪了歪头。
切利尼娜点头,难得地反唇相讥道:
“谁叫你在维多利亚的时候不认真学习,罚你自己回去好好看看【尤里卡战争始末——一位时任罗伯特矿场会计的回忆录】这本书!”
拉普兰德挑了挑眉,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嘴上问道:“所以呢,里面说了什么?”
“里面讲述了恩里克大人在尤里卡州进行的一些.......非常手段。”
切利尼娜想要描述,但又害怕其中的一些内容会刺激到拉普兰德,让对方产生“恩里克都这么做了,我为什么不可以这么做”的更加过激的想法,索性直接总结道,
“总之,一句话——”
“当断则断!”
第二百零五章 切利尼娜在行动
叙拉古,新沃尔西尼,市政厅。
“拉普兰德小姐,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拉维妮娅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格外的凝重,眉眼之间的担忧之情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刚才,拉普兰德当着大家伙的面,宣布了自己的计划。
是的,是宣布,拉普兰德甚至没有商量的意思,只是召集了大家,告诉他们,我要这么做了!
“这等于直接对家族宣战,新沃尔西尼还没有那个能力应付.......”
拉维妮娅试图劝谏,但她的话只说到一半,便被拉普兰德粗暴的打断:
“没有什么事情,是会等到你完全有足够的能力之后才会发生的。就好像你奉若圭臬的法律,如果他真的能够约束家族成员,新沃尔西尼又何至于面临这种困境?”
拉维妮娅表情有些难看,因为拉普兰德的话语中毫不掩饰的表现出了对法律的轻蔑。
但她又很难反驳,因为正如拉普兰德所说的那样,如果法律拥有足够的权威,那她们根本不必在这里为家族成员的问题操心。
而法律要什么时候才能建立起足够的权威呢?
便是身为新沃尔西尼大法官的拉维妮娅·法尔科内本人,也说不出一个准数来,只能回答一句:“未来可期。”
但家族成员,家族引发的那些事端,家族对新沃尔西尼的渗透,却不会停下。因为法律本身具有滞后性的先天不足,在这场“我先树立起权威”和“你先完成时渗透”的赛跑之中,拉维妮娅多半是很难跑赢对方的。
卡拉奇和卢比奥面面相觑,这两位都是干实事的,并不那么擅长辩论,他们只觉得拉普兰德和拉维妮娅说的都有几分道理,而光看最后的结果,似乎是拉普兰德取得了胜利。
“可真的要动武的话,我们有足够的力量吗?”
还是卢比奥接过了话题,转而问道。
口号喊得再响亮,也很难解决新沃尔西尼面对的问题,要对抗家族,他们确实缺少力量。
且不提最上层的家族精锐和灭迹人,光是那些中下层的打手,就不是新沃尔西尼刚刚建立的警察体系能够对付的。
况且,谁知道他们招募的那些警察里面,有没有家族安排的细作呢?
拉普兰德只是疯,不是傻,她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但她并不为此担心,反倒表现出了难得的耐心,解释道:
“不必担心,虽然我们的目标是铲除新沃尔西尼城内的家族势力,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真的就要一瞬间和叙拉古十二大家族开战。”
她的嘴巴咧开一个危险的弧度,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们要做的,是先给他们一个小小的警告。”
.........
在拉普兰德坐镇市政厅的同一时间,德克萨斯已经出动了。
不轻易下决定,但一旦下定了决心,就必须把事情办得干净、利落,足够漂亮和效率,这就是切利尼娜·德克萨斯的人生信条。
逮捕那些疑似家族成员,将他们关进监狱,好打草惊蛇,给家族一个小小的警告,并促使他们走到台前,既然已经定下了这样激进的计划,那执行的最好时机,自然就是现在!
切利尼娜选择了亲自带队。
没有让拉普兰德来,是因为她着实担心,拉普兰德出手,一旦遇到了对方的反抗,将事情扩大化。
还不如让口才不错的拉普兰德去市政厅和拉维妮娅拉扯呢。
“砰!”
一脚踹开面包店的大门,切利尼娜的视线投向那坐在柜台后,摆弄着一台间谍相机的面包师,脸上不带半点笑容。
面包师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打了个措手不及,可看到切利尼娜的表情,以及她手中那两柄长剑之后,她又很快露出了一种莫名的笑容。
“啊,瞧瞧,德克萨斯家族的大小姐,忽然闯入我这正常经营的面包店,是想要买一份面包?还是打劫?还是.......终于忍不住要发起一场【清算】了?”
【清算】,是叙拉古文化中一种特殊的名词,常见于家族斗争之中。
顾名思义,是敌对家族对彼此成员进行暗杀,发起帮派械斗,街头屠杀等等行为的统称。
在面包师看来,切利尼娜如今持剑闯入,毫无疑问,是她终于不打算再伪装出一副乖乖女的模样自欺欺人,而要采取叙拉古最历史悠久的方式,来向其他家族宣誓,德克萨斯家族对这座城市的主权了。
切利尼娜翻了个白眼。
她本来对这种条件反射般的诋毁,连多一句解释都欠奉,但该走的流程,她却还是要走。
“丽兹贝特·威尼斯,你被捕了,罪名是制作销售危险品,现在,举起双手投降,跟我回警察局,我奉劝你最好不要反抗,我并不想动武。”
面包师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显然对这个指控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直到看到切利尼娜的视线扫过她柜子里那些面包和蛋糕,她才恍然大悟,有些不爽地反驳:
“你不能这么诋毁我的手艺!”
切利尼娜冷冰冰的回应:“是你自己首先不尊重它们,我从未见过一位真正用心的糕点师会放任自己的糕点里长出.......那种恶心的东西来。”
面包师呵呵一笑:“怎么,毒到了那位萨卢佐的小姐?”
切利尼娜没有提拉普兰德捏完了面包之后,把那些散发着恶臭的变质奶油偷偷抹到自己的衣服上的事情。
她只是怜悯地看了一眼对方,发自内心地说道:“你本可以真的当一位不错的糕点师的。”
面包师的表情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恢复正常,还带着些戏谑:
“不要说这种话,德克萨斯家的大小姐。”
“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很清楚,生活在叙拉古,谁也离不开家族。”
“要么,像是你,享受家族带来的便利,要么,像是我,感受家族施加的压力。叙拉古只有这两种人,叙拉古只有这一种真相。”
“新沃尔西尼不是叙拉古人的拉特兰(伊甸园)。”
“一厢情愿的作恶,然后一厢情愿的说服自己作恶是因为环境迫不得已,最后一厢情愿的否认别人改造环境的努力,如果这就是你最后的陈词,那这也不过是些陈词滥调罢了,法庭上有的是你说这些话的机会。拉维妮娅会负责反驳你的。”
切利尼娜没有半点动摇,只是举起了手中的剑,指向面包师。
“现在,跟我回去吧。”
她的身后,新入职的新沃尔西尼警察局警员涌入面包店,围上了面包师。
面包师扫视了这些脸上还露着几分怯意的年轻人一眼,不屑地笑了笑,主动抬起了手: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还能耍些什么把戏。”
没有人敢上前给这个家族成员戴上手铐。
切利尼娜亲自上前给她戴上了手铐。
面包店只是第一站。
第二天,当太阳照常升起,新沃尔西尼的街头顿时萧条了不少。
往常很早就会开门的店铺关了门,总会在市政厅前驶过的出租车少了不少,街道上的行人稀疏,即便是少有的不得不赶着上班的行人,也选择给自己套上了一身在大夏天多少有些古怪的风衣和墨镜,遮掩起自己的面貌。
一股诡异的气氛笼罩在城市上空,宛如一场即将落下的大雨。只是不知道,这场雨会洗刷掉的,是家族的阴影,还是斑斑血迹。
“家族有派人来谈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