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节
第262节
市政厅内,拉维妮娅询问道。
切利尼娜摇了摇头:
“昨晚抓捕了总共二十名家族成员,分别主要威尼斯家族和萨卢佐家族,还有一些小家族。”
就和切利尼娜収预想的一样,被逮捕了一两个人,家族根本不会在意。
他们不相信新沃尔西尼敢真的对他们的人做些什么。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拉维妮娅皱眉问道。
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对视一眼,刚想开口,一直没有发声的卡拉奇却举起了手,抢先一步道:
“我有些想法。”
拉普兰德饶有兴致地看向卡拉奇,卡拉奇抿了抿嘴,说道:
“既然现在人都抓了,反悔也来不及了,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把之前没办法解决的事情解决一下。”
“我是建设部长,我就说点我知道的事情,之前,新沃尔西尼的建设工作长期被贝洛内家和萨卢佐家把持。不管是建筑材料还是建筑工人,我们都只能通过他们安排的代理人的渠道去购买和招聘,甚至连移动城市的建设图纸,我们都要交给他们先过目一遍。好在,在新沃尔西尼建成后,贝洛内家主动退出了,现在还把持着这部分生意的,就剩下了萨卢佐家,而萨卢佐家那个代理人,昨天也被切利尼娜小姐逮捕了,所以.......”
他咽了一口口水,看向拉普兰德,拉普兰德大约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了,不仅没有生气,反倒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格外和蔼可亲的笑容,点了点头。
卡拉奇鼓足了勇气,甚至有些激动地提议道:“所以,我们不妨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和建筑工人以及材料商们接触一下,把这部分的权力收回来!”
“我们逮捕了萨卢佐的代理人,这也算是一种表态,说不定,供货商和工人们也会更相信我们一些了!”
“嗯.......”切利尼娜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思路。那就先这么干,不局限于工程项目,卢比奥先生,你管理的市场方面,也可以寻找一下类似的机会。”
切利尼娜抬起头,看了一眼市政厅的时钟,如今才早上八点。
她估摸了片刻,提议道:“不能让人来找我们,我们要去找他们,现在出发,晚上六点前,回到市政厅集合。我和卡拉奇一组,卢比奥和拉普兰德一组,拉维妮娅小姐坐镇市政厅,如何?”
卡拉奇和卢比奥都有些诧异:“为什么要这么分组?我们全都分头行动,不是更高效吗?”
不等德克萨斯解释,拉普兰德已经站起身,提起了那两把宛如圆规一般的特制长剑,朝着卢比奥露出了一丝坏笑。
在卢比奥一脸茫然地注视下,拉普兰德抬起长剑,一道灰白色的源石技艺剑气飞射而出,电光火石间,便斩断了市政厅会议室墙边放着的那尊大理石雕像的头颅。
切利尼娜的声音这才姗姗来迟:
“卢比奥先生,别忘了家族最常用的手段。”
以牙还牙,血债血偿。
“我们抓了他们的人 ,那他们未必不会还以颜色。有我和拉普兰德在,你们的安全会更有保障一些。”
卡拉奇和卢比奥的脸色刹那间有些苍白。
第二百零六章 你最好祈祷来的人真的是恩里克
叙拉古,沃尔西尼。
沃尔西尼这座城市很少这么热闹。
这当然不是因为它本身有多少新鲜事,它的热度,全部来自于那座诞生自它的新沃尔西尼。
一座没有家族的城市,多新鲜啊~
不说别的,光是这个噱头摆在这里,都会让大把大把的人对他产生兴趣。
当然,这兴趣是好是坏,可就不好说了。
至少,阿尔贝托·萨卢佐对新沃尔西尼展露出的绝大部分兴趣,就绝对不是出于“善意”。
今天,他又如往常一样,拜访了掌管沃尔西尼的贝洛内家族族长贝纳尔多·贝洛内的庄园。
带来了萨卢佐庄园上好的葡萄酒作为礼物,阿尔贝托心安理得地翘着二郎腿,毫不避讳地当着贝纳尔多的面,聆听萨卢佐家族成员对新沃尔西尼情况的汇报:
“市政厅前天晚上发动突袭,逮捕了十二名我们的人,嗯,威尼斯家族的人也被逮捕了,不是单独针对我们的行动........”
“是的,他们挑选的人选很有针对性,借着我们的人进监狱的空窗期,小姐.......拉普兰德小姐同卢比奥一起,和粮商进行了沟通。”
家族成员改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毕竟,在哥伦比亚事件后,拉普兰德就已经因为擅自行动和拒不归队,而被阿尔贝托当做叛徒,逐出了萨卢佐家族。
无视了这点小小的插曲,阿尔贝托饶有兴致地问道:“结果呢?”
家族成员的嘴角扬起一丝戏谑的弧度:“理所当然的,没有哪个商人敢接受市政厅的直接邀请。”
新沃尔西尼是一座新建成的移动城市,而且,是一座叙拉古式的微型移动城市,也正因此,它在建成初期,几乎不存在像是其他大型移动城市那样自给自足的可能性,需要周边的城市对它进行持续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输血。
而输血就涉及到贸易,贸易就牵扯到商人和资本,在叙拉古,哪个成功的商人,背后能没有家族的影子?
更何况是能够承担起移动城市之间贸易的商人,这等“豪商”,其崛起要是没有家族的深度参与,那才是咄咄怪事。
而这些有着家族背景的商人,会愿意和市政厅合作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且不论新沃尔西尼市政厅逮捕渗透的家族成员这件事本身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厸还犹未可知,就算情况真的很好,家族真的完全不敢轻举妄动,老老实实的全都退出了新沃尔西尼,那其他地方呢?
商人是要在全叙拉古做生意的,这个时候配合新沃尔西尼市政厅,或许能稳住新沃尔西尼这个财源,但以后,他们在叙拉古其他城市做生意,难保不会受到家族的刁难。
甚至严重一点的,今天和市政厅达成合作,明天家里就被灭迹人清空了。
家族或许没有胆子拂了西西里夫人的面子,公然对新沃尔西尼的市政厅成员进行暗杀,但在新沃尔西尼之外,拿一群商人泄愤的胆子,他们还是有的,而且很大!
至于新沃尔西尼背后靠着维多利亚这件事,别说这事儿基本只有家族族长、灰厅成员这种等级的人才知晓,就算商人真的知道,又能如何?他们能凭借着这件事打入维多利亚的市场吗?还是能凭借着这件事得到恩里克等维多利亚掌权者的优待?
退一万步,真的进去了,他们拿什么去和崛起的维多利亚竞争?是叙拉古的工业品要比泰拉工厂维多利亚的更物美价廉,还是叙拉古也有“米饭仙人”,“面粉仙人”,能在农贸产品上吹出碾压维多利亚的品质?
越是有自知之明,就越会深刻地感受到小国在面对大国时的无力。对于只能在叙拉古的一亩三分地上耕耘的他们而言,宁可放弃新沃尔西尼这片蓝海市场,也不能得罪家族,是最理性的选择。
“他们倒是不傻。”
阿尔贝托手中托着酒杯,微微摇晃了一下,心情就像是杯中翻滚的酒液一般,荡漾起令人心旷神怡的波浪。
“贝纳尔多,你看,事实证明,你的担心就是多余的。”
他侧过头,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坐在一旁,杵着拐杖一脸忧色的贝纳尔多,微微一笑,
“接下来,拉普兰德,还有德克萨斯家的那个小姑娘,还有什么路可以走呢?”
“直接下到田地里,找农民买粮食?不提他们做不做得到那一步,就是做到了,时间和运输的成本也会大大提高,高到远比和家族合作更加难以接受。”
“而即便如此,即便她们真的愿意承担那个成本,我也只需要稍稍派出一两个人,发出一两次小小的警告,也能将这条路给阻断。”
他的语气就像是一个胜券在握的棋手。
拉普兰德和切利尼娜不怕死,但农民能不怕吗?
一句“敢擅自把粮食私自出售,你全家明天就得变成牙兽的粮食”的威胁,就能让那些一辈子活在家族阴影下的农民乖乖就范。
他甚至不会犯法,因为拉普兰德和切利尼娜去问那些农民的时候,他们一句话也不会说——没有控诉,没有举报,所谓的“威胁”,根本不会有任何的证据。
哪怕你心知肚明我们做了些什么,你也拿我们没有任何办法。
家族早已积累了足够的淫威,让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说出一句话,叙拉古人就会相信。
而市政厅,哪怕她们真的做了,做完了,也鲜少会有人愿意跟从。
“她们最后剩下的办法,也不过就是直接使用暴力。”
阿尔贝托淡淡道,仿佛一位预言家,正在剧透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但使用暴力,就是把她们口中的那一套【没有家族】的信条给践踏在脚底。我们的人‘什么也没有做’,他们凭什么伤害我们呢?”
“到了那个时候,新沃尔西尼和其他城市也不会有任何区别,无非是进入其中之人,不得已家族之名而已。但缺少了一个名头,不代表我们就不是一个整体。”
阿尔贝托侧过身,端起圆桌上的酒瓶,给自己的杯子里添了一点红酒,却没有将酒瓶放下,而是高高举起,注视着瓶身那【萨卢佐酒业】的标签,
“就好像【萨卢佐酒业】,和【萨卢佐家族】,本来就是一体。”
到时候,他们以萨卢佐酒业的名义进驻新沃尔西尼,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又能如何?
萨卢佐家族有着更强的暴力,市政厅奈何不了萨卢佐家族,失去了法律,又失去了暴力,市政厅不过是一具断手断脚的僵尸,又能做到什么事情?
至于西西里夫人会不会因此怪罪.......
对于家族而言,这其实是一个伪命题。
西西里夫人的【铳与秩序】,本身也默认了家族的存在,她建立的【灰厅】,用暴力构建起秩序,又将各大城市分封给各个家族作为领地,严格约束家族间的争斗,她何尝又不是最大的“家族”?
贝纳尔多默默地听完了阿尔贝托的言论,却是出人意料的叹了口气:
“唉。”
“贝纳尔多,为什么叹气呢?我说的不对吗?”
“你没有去过维多利亚。”贝纳尔多回答道。
阿尔贝托微微皱眉。
他真不理解,为什么自从上次代表灰厅前往维多利亚,同斯塔福德公爵磋商后,贝纳尔多就像是换了个人。
维多利亚是很强大,那位斯塔福德公爵更是厉害,他十日灭亡一位大公爵的战绩,完全称得上一句闻者惧怖,望者耸骇。
但他们又没有和他正面对上。
是,新沃尔西尼的确有维多利亚的背景,但对城市的渗透,本质上是隐形的。斯塔福德公爵总不能因为一座叙拉古的城市里进来了一批来自其他城市的叙拉古人,然后这批人凭借着自身的能力,和一点点的背景、人脉,爬上了高位,就从维多利亚派军队过来攻打叙拉古吧?
断然没有这种道理。
还是说,因为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在叙拉古受了委屈,所以恩里克要派军队来为她们俩找场子?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阿尔贝托不仅不会绝望,说不定还会狂喜——我女儿居然还有这种魅力?值得一位维多利亚声名远扬的大公爵为她冲冠一怒!
那他就真的跪舔了,先把开除拉普兰德萨卢佐籍的决定撤回了,然后亲自去请拉普兰德回归家族,从今往后,新沃尔西尼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谁敢动新沃尔西尼他杀谁!
但自家女儿那个疯样子,她能有那种魅力吗?
阿尔贝托表示遗憾,除非恩里克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不然大概率不会对自己女儿那么上心。
“我觉得是你太过悲观了,这毕竟是叙拉古的城市,维多利亚人还能真的派军队来攻打我们不成?”
“况且,他们自己家里都还是一团糟呢?斯塔福德公爵不想着怎么应付开斯特公爵,却要忙着在叙拉古兴风作浪,未免有些太过不务正业了吧?”
贝纳尔多呵呵一笑。
他一听就知道,阿尔贝托一准是国际新闻看少了。
论起不务正业,恩里克·斯塔福德说第二,全维多利亚,不,全泰拉,都没人敢说第一!
他要是务正业,现在恐怕还是斯塔福德公爵继承人呢,哪来的雷姆必拓总督领?哪来的伦蒂尼姆学园都市?哪来的卡文迪许公爵灭亡?又哪来的,走到哪里哪里政变的“美名”?
但给阿尔贝托解释这些,纯粹是废话,试图说服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心高气傲的成年人,是不现实的。
只有来自现实最直观的打击才会让他改变自己的看法,就如同自己的维多利亚之旅一样。
在叙拉古的低端局打久了,真以为自己也是大魔王了,一走出去才发现,自己也才刚迈出新手村。
用炎国的成语来概括——夜郎自大啊~
所以,贝纳尔多直接道:
“阿尔贝托,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产生了,维多利亚解决我们,需要用全力的错觉?”
阿尔贝托一愣。
贝纳尔多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他和阿尔贝托之间已经有一层厚厚的厚障壁了。
两人的格局已经不同了,视野已经不同了,思维方式也已经不同了。
凡事都抱着“啊~维多利亚没理由打过来的,维多利亚自己都忙,不可能打我们”这样的想法去思考,是没道理的。
这就好比老辈子来一句“你有本事喊派出所拿枪来打!”属于是撒泼耍混的手段。
你什么水平啊,警察对付你还得用枪?
是警棍没有力度了,还是辣椒水喷雾没有烈度了?
人家没工夫浪费精力专门过来对你开一枪,难道,开个罚单什么的,也腾不出手吗?
同理,你不能因为过去维多利亚对外干涉的手段,普遍是派一支军队过去占领,或者在本地策动政变,而你不怕这些,就理所当然的认为,维多利亚如今的手段也还是这些。
恩里克的手段多种多样,之前在维多利亚谈判的时候,贝纳尔多就见识过对方那天马行空的思维——【改变不了环境,你们还建设不了新环境吗?】
更何况,你也未必就真的不怕维多利亚的军队啊。
维多利亚的大公爵一生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你觉得人家不值得为了些许小事派兵,那只是用理性判断的不值得,但人这种生物,可是最难揣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