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节
第263节
况且,最坏的情况,可不是恩里克真的派人来........
贝纳尔多没有继续想下去。
阿尔贝托显然有些不满,他从未在和自己女儿的博弈中输过,每次都能把拉普兰德算计的一败涂地,没道理她去了一趟维多利亚回来,自己就拿捏不了她了。
贝纳尔多的丧气话着实让他不爽,短暂的停顿后,他也想到了不少反驳的说辞,但在他开口之前,匆匆而来的人影却打断了他的话。
那是莱昂图索·贝洛内,贝洛内家的继承人。
最近,灰厅内部也有风闻,传言贝纳尔多想要将莱昂图索送入学园都市,贝纳尔多并未澄清这条传闻,只是将莱昂图索安排在了自己的身边,亲自教导。
此刻,少年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局促,匆匆忙忙地走上前,来到了贝纳尔多身旁,还忌惮地看了一眼阿尔贝托。
阿尔贝托本以为这是他对自己和老贝纳尔多的敬畏,可事实并非如此。
他俯下身,低声在贝纳尔多耳边说了些什么。
贝纳尔多原本半闭的眼睛猛地瞪大,随后,又像是释然了一般,无奈地瘪了瘪嘴。
阿尔贝托心中没来由的涌起些许不安。
紧接着,在阿尔贝托故作镇定的目光注视下,贝纳尔多眼中带着些许笑意地发号施令道:
“莱昂图索,把刚才的消息再说一遍吧,大声说,不用回避。”
莱昂图索当然明白父亲的意思,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阿尔贝托,对这位叙拉古萨卢佐家族的族长庄严宣布道:
“维多利亚高多汀公爵率领的贸易舰队一天前向灰厅发送了识别码和消息,他们将会在今日晚间抵达新沃尔西尼城,开启与新沃尔西尼城的贸易磋商。”
没有提前的告知,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维多利亚人甚至是已经快抵达叙拉古境内了,才向灰厅发送了这样一条消息。
这意思不言而喻——
要么,你自己开门,让我自由贸易。
要么,我亲自开门,让我自由贸易。
望着阿尔贝托惊愕的模样,贝纳尔多嘴角终于扬起了一丝弧度。
这就是他刚才想说,但又没有说的话——
要么,你祈祷恩里克·斯塔福德真的很忙,不会管这些小事。
要么,你最好祈祷,来的人真的是恩里克·斯塔福德。
第二百零七章 The New Order
“不是说是贸易舰队吗?怎么连个合适的接驳口都找不到........”
“没办法啊,新沃尔西尼只是座刚刚建成的小城,这种规格的舰队,怕是只有蒙特卢佩才有能力接待吧?”
“再说了,谁家贸易舰队会带上无畏舰啊?”
码头负责引导舰队停靠接驳的工作人员私底下窃窃私语着,这些声音当然传不到拉普兰德和切利尼娜的耳朵里,但这并不妨碍两人产生相似的想法。
为什么一支贸易舰队,会有一艘无畏舰,十二艘突击舰,二十艘炮舰组成啊!
反倒是真正应该拿来运货的运输舰和民用陆行舰数量只有区区三十艘,还不如武装部队多呢!
高多汀公爵当然注意到了切利尼娜那古怪的眼神,他捻了捻自己的胡子,哈哈一笑:
“切利尼娜·德克萨斯小姐,还有拉普兰德·萨卢佐小姐对吧?”
“不用太奇怪,贸易舰队一般情况下的确没有这么高的规格,但这次不太一样嘛。”
毕竟这次算是他从恩里克手里接过这个活计之后,第一次正式开始“工作”,总得表现出一点干劲来。要不是自家领地也还需要留一些人手,高多汀公爵不介意把贸易舰队的规格再提高一些。
“荒野上实在是太危险了,不多带点人,我心里总是发怵,万一货被抢了呢?万一有锈锤啊,唒感染者啊,萨......咳咳,危险的雇佣兵来抢劫呢?”
他挤眉弄眼地朝切利尼娜和拉普兰德使着眼色,
“为了安全起见,多带点人总是没有毛病的嘛,小心驶得万年船。”
“可这种规格的舰队,新沃尔西尼怕是很难协助各位进行休整。”
切利尼娜有些为难地说道。
这问题挺现实的——对于叙拉古而言,高速战舰也算是个稀罕玩意,具备维护高速战舰能力的移动城市,全叙拉古就那么几座,能维护无畏舰级别的大型高速战舰的城市,更是仅首都蒙特卢佩一家,新沃尔西尼一座刚刚建成的小城,实在是不具备类似的能力。
甚至,因为城市过小的缘故,光是让这种规格的高速战舰完成接驳,新沃尔西尼就极为勉强,说不定还得临时把一些正在施工的建筑区域给腾出来。
高多汀公爵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这个不用担心,保养和维护之类的事情,我们自己来就行。不过,地盘居然不够啊........”
他摸着下巴,不由得有些感慨。
放在维多利亚,哪怕是最小的小型移动城市,也不可能会担心【接驳区不够大】这种问题。
也就只有叙拉古的【微型移动城市】会出这种问题了。
心头多少有些不屑于叙拉古将这种小地块也强行说成移动城市的打肿脸充胖子行为,高多汀公爵思索了片刻,直接提议道:
“这样吧,到时候我把一部分舰队停到隔壁沃尔西尼去。”
移动城市一般沿着特定的路线巡回,两座移动城市之间的距离大多数时候不会靠得太近,只在少数时期会有路线交错的机会。但新沃尔西尼是一座新城,它还需要依靠周围城市的输血,所以目前只维持着一个跟着沃尔西尼城屁股后面跑的状态,两座城市之间的距离不超过百里。
人要在荒野上行进这个距离需要大半天甚至一两天的时间,但在高速战舰面前,这点距离不算什么。
切利尼娜理论上对这个方案没什么意见,她只是好奇地问道:
“高多汀公爵阁下有提前向沃尔西尼提交接驳申请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高多汀公爵的脸上明显浮现出一丝诧异。
这丝诧异让切利尼娜·德克萨斯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我这个问题有什么地方很奇怪吗?
既然决定将部分舰队停靠至沃尔西尼,那提前提交申请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她还想着,如果高多汀回答没有,她甚至可以走官方渠道,帮高多汀公爵向沃尔西尼城发送协助请求来着。
“没关系,我这支舰队只要开过去,就是最好的接驳申请。”
切利尼娜一怔。
她刚想追问这段话是什么意思,高多汀公爵就干净利落地转移了话题:
“关于我的事情,就不劳两位操心了。还是来聊聊两位的事情吧。”
“恩里克对二位寄予厚望,我此行,也有代她监督一下二位工作的意思在。不知道新沃尔西尼这段时间可否遇到什么问题?”
正常人遇到这种问题,第一时间肯定会谦虚两句,表示自己这里一切都好,不用过多担心。
但拉普兰德不是正常人。
切利尼娜还没来得及开口,拉普兰德便噘着嘴巴开始抱怨:
“哎呀,高多汀公爵来得可真是及时,您别说,我们这里麻烦可真是一大堆一大堆的!”
“建设建设工作不顺利,材料啊,工人成本啊,全都溢价了不少,预算资金根本不够。”
“治安也很差,白天看着还好,一到了晚上,就老有一些戴着面具的家伙到处惹事生非,警察派人前去抓捕,他们就连着警察一起打。光是恶性伤人事件,这个月就出现了四十多起!”
“归根结底,还是家族不老实,他们倒是没有完全不把西西里夫人和恩里克先生的警告放在眼里,直接在大半天搞什么仇杀,但除了明目张胆的杀人之外,他们什么都做了。”
“偏偏我们的大法官阁下还每一件都要按照法律流程来走,光找证据抓捕一个人就得走上两三天的流程,抓完了还得审讯,审讯完了还得提交证据开庭,开庭还有辩论环节,辩论完了还要看陪审团的脸色,等到最后,黄花菜都凉了,还不一定能把那些罪犯怎么样。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不相信我们啦!”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拉普兰德说这些话,但每一次,切利尼娜都会感到一阵无力。
她说不出这种无力感来自于哪里,明明她也好,拉维妮娅也好,都只是尊重法律,认为既然要取代家族那种暴力为尊的秩序,就必须从零开始建立一套法律为尊的秩序,并逐渐通过身体力行,让市民们也信服,但情况却偏偏没有半点好转, 甚至逐渐弱化。
本来冲着【新沃尔西尼没有家族】这个承诺选择移居新沃尔西尼的市民,也渐渐认为这是一个谎言,开始不信任甚至厌恶市政厅。就算他们亡羊补牢,在前天重拳出击了一次,情况也没有多少好转。
要么就是不信任,要么就是慑于家族的淫威感到害怕,不敢信任。
这多少让她们这些年轻人也产生了一些挫败感。
切利尼娜看向高多汀公爵,想听听他有什么意见。
毕竟,高多汀公爵是老资历了,不管是手下的领地,还是领地里的人口,都远超新沃尔西尼这一座小城,应对这种情况,他肯定更有经验才对。
迎着切利尼娜期待的目光,高多汀公爵微胖的脸上,那双平和的眼睛,微微挑了挑眉,有些奇怪地反问道:
“不能全杀了吗?”
切利尼娜:“..........”
拉普兰德:“!”
高多汀公爵摊开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接手这座城市也才刚满一个月吧?三十天的时间,弄出四十多起恶性伤人事件,这还是你们调查出来的,和人家主动报案的,隐藏在这之下,真正的案件数量又有多少呢?”
他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一点,斩钉截铁地定性道:
“很显然,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黑恶势力的,这是恐怖分子啊!”
“对待普通的刁民,你们讲法律,讲教化没什么,但碰到恐怖分子,那就得出重拳啊!”
高多汀公爵一时之间甚至有些想笑,市政厅的手上拿着释经权,怎么活人还能被尿给憋死的?
在叙拉古,有组织,有立场,有目的的使用暴力的组织,叫做【家族】。
但,无论是西西里夫人,还是恩里克本人,都强调了新沃尔西尼没有【家族】这个概念,这就是一条红线!
既然新沃尔西尼没有家族,那切利尼娜也好,拉普兰德也好,拉维妮娅也好,去钻研如何“对抗家族”,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你如何战胜一个并不存在的东西呢?
到底是年轻人,格局还是太小了,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只要她们跳出叙拉古的框架,跳出【家族】这层在叙拉古合法的外衣,放在这片大地之上,有组织,有立场,有目的使用非法暴力的组织,叫什么?
叫恐怖分子。
“这些家伙,就是新沃尔西尼的感染者!锈锤!非法雇佣兵!”
“对付这种家伙,你就该把他们抓起来,聚在一起,然后轰上一炮,节约点弩箭和口水!”
切利尼娜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而拉普兰德则是一副茅塞顿开的表情,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发出了格外阳光又似乎隐隐有些阴恻恻的笑声。
“可要是他们在被逮捕后说出自己的家族身份呢?”
切利尼娜还有些忌惮。
高多汀公爵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那不是更好?”
“更好?”
不用高多汀公爵再多费口舌,拉普兰德就大笑着回答道:
“哈哈哈哈,德克萨斯,你好蠢!”
“他们不提家族还好,就只是单纯的恐怖分子,自己死了,案子也就结了。”
“他们要是真的怕了,提起自己是哪个家族派来的了,那他们才是真的完蛋!”
“新沃尔西尼不允许家族成员以家族的身份进入,更不允许家族对新沃尔西尼进行明目张胆的干涉和渗透,他们是个人行为还好,要是证明自己是受了家族的指使,不是傻乎乎的直接把把柄交给我们吗?”
切利尼娜恍然。
这下,一根筋变成两头堵的人,就不是她们市政厅,而是对面了。
她们不用再考虑怎么从那些经验丰富的家族成员手中找他们的犯罪证据,因为抓捕罪犯才需要证据,反恐行动只需要坐标。
相反,对面现在才应该考虑,是宁死不屈,咬死不松口,承认自己是个人势出道的恐怖分子,还是大大方方供出自己背后那个孕育了恐怖分子的“老巢”,来争取对自己的从轻发落。
至于【家族】。
家族最好考虑清楚,自己在【IS】恐怖分子基地的恶名,和公然违反西西里夫人命令,挑衅恩里克·斯塔福德权威的叛徒,两者之间,到底该选择哪顶大帽子戴好!
见德克萨斯已经开悟,明白了泰拉政治斗争的准则之一——与其想办法提升自己,不如想办法摧毁他人,高多汀公爵欣慰地点了点头。
“既然知道该怎么做了,那就去做吧。”
“我这里带来了充分的物资,可以支撑这座城市很长的时间,如果生意做不成的话,我可以当做贷款放给你们,不用担心后勤的问题。”
当然,高多汀公爵觉得事情不大可能发展到那一步。
自己没来的时候,叙拉古人可能还有胆子在新沃尔西尼反制的时候,对她们进行经济和政治领域的全面封锁,逼迫新沃尔西尼投降。
但自己现在来了,那“自由贸易”这个大旗树在这里,不管是家族还是西西里夫人,最好都考虑清楚,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承担封锁的后果。
要是这还让新沃尔西尼投降了,他岂不是白来了?
说干就干,早就摩拳擦掌的拉普兰德可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意思,二话不说,一溜烟就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