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节
第269节
莱昂图索·贝洛内微微一怔,被拉普兰德这狂野的开场白整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我是来应聘的。”
“那你该去找切利尼娜,她负责招聘公务员。”
莱昂图索皱了皱眉,直接问道:“你就不愿意和我聊聊吗?”
“我和贝洛内家的少爷没什么好聊的。或者说,你想和我聊一聊,怎么覆灭全叙拉古的家族吗?”
莱昂图索走上前,在拉普兰德面前的沙发上坐下,迎着拉普兰德略显惊讶的目光,点了点头:
“可以。”
拉普兰德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你父亲派你来的?”
“我说不是,你也不会相信勁,再说了,像是我这样的家族继承人,也不可能在没有父亲允许的情况下,来到新沃尔西尼应聘。”
“你倒是诚实。”
拉普兰德呵呵了一声,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是来应聘的。”莱昂图索再次重复道,“我想成为新沃尔西尼的一员。”
拉普兰德皱眉,但在她反驳之前,莱昂图索就再次开口:“这不仅仅是父亲的意愿,也是我自己的意愿。”
“父亲和我一样,都希望毁灭叙拉古的家族。”
拉普兰德一愣。
你是说,灰厅十二席之一,贝洛内家族的族长,那位贝纳尔多·贝洛内,希望毁灭叙拉古的家族?
这才是拉普兰德今天听到的最离谱的事情了。
但偏偏莱昂图索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以至于拉普兰德想要开口嘲讽上两句,都有些找不到嘲讽的意义。
她是玩世不恭,是狂放不羁,但绝非真正的疯子,她只是在看清了叙拉古疯狂的本质后,既没有选择被它同化,也没有选择被它奴役,而是用更大的疯狂,去同化叙拉古。
而在她看来,莱昂图索说出这番话时的状态,与她的疯狂不相上下。
“现在我们可以正式开始聊聊了吗?”莱昂图索问道。
拉普兰德啧了啧舌:“你想聊些什么?”
莱昂图索注视着拉普兰德,认真问道:
“借助维多利亚的力量镇压了叙拉古的家族,许多人都私底下说新沃尔西尼的市政厅是一群吃里扒外的叛徒,你们自己怎么想?”
“你倒也不客气。”拉普兰德笑了笑,非常洒脱地点头承认,“你也不用说许多人,许多人,无非就是家族成员嘛,站在他们的视角,他们骂的没错啊。”
“在他们眼中,叙拉古人就是他们的奴仆,应该一辈子遭受他们的奴役和掠夺。他们理所当然站在高位,站在权力的顶端,就像是神明一样俯瞰叙拉古人,看谁不爽,便降下一场杀戮。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和天灾一样,天也杀人,地也杀人,人们怎么能怪他们这些【神族】杀人呢?”
“更别说寻求别人的帮助,而这个人还恰好是自己惹不起,打不过的人,这对他们而言怎么能称得上好事呢,他们可是一口气少了一座城市的奴仆啊,做出这些事情的我们可不是吃里扒外吗?”
“也就是维多利亚人这次没有直接参与到审判里,只是把家族的渣滓给赶走了,把那些家族的人渣吊死的判决也是公审做出的,否则,你信不信他们还能骂的更狠更脏一点?比如:新沃尔西尼不过是换了个维多利亚的主子~我们只是一群叛国的罪人~我拉普兰德,还有现在为了新沃尔西尼的建设忙前忙后的切利尼娜,包括连一次维多利亚都没有去过的拉维妮娅,不过是在维多利亚跪着嗦恩里克*叙拉古粗口*以换取权力的婊子?”
虽然他早就从叙拉古各处的传闻,以及父亲的叙述中知道,拉普兰德·萨卢佐是个各种方面都非常雷霆的女人,但这雷霆的语言系统和表达能力,从一位出身名门的大小姐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深感震撼。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继续问道:“所以你们觉得你们不是?呃,你懂的.......我指的不是那个......”
“我们当然不是,傻逼。”拉普兰德毫不留情地斥骂道。
不管哪个都不是。
别说她没那个心思,就是有那个心思,她也过不了丽塔,还有那个总是跟在恩里克旁边的神秘粉毛萨卡兹那一关!
虽然莱昂图索知道这不是拉普兰德这不是在针对他,但他还是多少有点汗颜。
拉普兰德冷笑着,摇头晃脑:
“当我还是一个傻瓜的时候,我就时常被家族那一套谎言骗得热泪盈眶,义愤填膺。”
“在他们眼中什么是最好的?一切如常,一切不变,一切以他们为尊,那就是最好的。”
“你要小心这世界上的坏人,他们都憋足劲教你学好,然后由着他们自己使坏。”
“而一旦事情不顺他们的意,他们就总有各种各样的方式和话术为自己洗白。仇杀,谋杀,清算,包装成叙拉古流传已久的传统;普通人无法忍受发起的反抗,他们称之为可耻的叛乱;哪怕是这次这样的情况,他们之前从未遇到过,也能在嘴巴上逞能,把我们抹黑,说得我们好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棍,叛贼。”
“他们唤我为贼?但我偷窃了什么?”
拉普兰德摊开手,
“国土?新沃尔西尼依然归属叙拉古人,市政厅的上层没有一个维多利亚人。财富?新沃尔西尼虽然建成不到一个月,但多亏我们多才多艺的拉维妮娅大法官,税目账册做的明明白白,这个月和以后的税收一分都不会少了蒙特卢佩。权威?如果他们那样的权威真的有存在的价值,那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被我碾碎,踩在脚底,再摩擦上几下!”
拉普兰德说着,真的扭动了一下自己的鞋底。
“承认吧,我只是伤了他们的心。而他们,从来代表不了大多数。”
莱昂图索深呼吸了一口气。
父亲交代他必须问的问题,他问完了。
他会把这些回答带回去,交给父亲,至于父亲想要从中得到些什么,说实话,之前莱昂图索不甚明了,但现在,他多多少少有些感觉了。
父亲大概是想确认,新沃尔西尼市政厅的上层面对维多利亚的态度,到底是面对强权,跪下当狗,还是遭遇困难,引为助力。
这很重要。
因为前者是主人和仆人,而后者是合作伙伴甚至盟友。
主人对仆人的帮助是带有怜悯性质的,是利益绑定下的不得不这么做。而朋友的帮助是自愿的,你没办法逼迫朋友提供帮助,同样,当朋友自愿伸手帮了你一把,你也不会因为他拉了你一把,你就变成了对方的奴仆。
只是会欠下一份大大的人情。
父亲的问题问完了,剩下的,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
听拉普兰德说了这么多,莱昂图索也有些好奇:
“既然拉普兰德小姐你这么反感家族,为什么这次审判,你没有点名那些人的家族身份?而是用了那个什么.......黑恶性质组织之类的罪名?”
“直接点名他们的家族,对他们的破坏性和侮辱性应该更大吧?”
“这听着实在不像是你一个家族继承人该问的问题。哪有继承人琢磨怎么对家族的伤害大的?”
拉普兰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她也不怕莱昂图索尴尬,直接吐槽道。
不过莱昂图索还真没尴尬,他甚至反过来吐槽了回去:
“你自己不也是萨卢佐家的继承人吗?”
“我已经被开除出族谱了。”拉普兰德呵呵一笑,话锋一转,解释道:
“我倒是提过这件事,但切利尼娜和拉维妮娅都不同意。”
拉普兰德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她当然是主张做事做绝的,因为她真的在切利尼娜提醒后,回去看了看那本【尤里卡战争始末——一位时任罗伯特矿场会计的回忆录】。
恩里克当时背靠着整个维多利亚,为了抵御雷姆必拓对尤里卡州民间的渗透,他就采取了矫枉过正的做法,简单来说,把当地的贵族全砍了。
拉普兰德觉得这就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现在,恩里克从当时背靠维多利亚的那个反腐先锋,变成了可以被别人背靠的那个维多利亚,那他们作为扮演当年恩里克角色的人,自然应该学习他的成功经验——杀杀杀杀杀!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杀!
但切利尼娜和拉维妮娅,甚至是卢比奥和卡拉奇都表示了反对。
“没有人应该因为自己身体里流着某些人的血,就被定罪。他们被审判的唯一原因,就是他们犯罪了。”
恩里克当时选择直接杀,是因为贵族从上到下都烂得可怕,几乎没有无辜之人,而且当地的普通人已经普遍对维多利亚贵族失去了信任和耐心,外部还有雷姆必拓虎视眈眈。
乱世当用重典,自然应当杀。
但市政厅不同,市政厅不是失去了市民的信任,信任从未建立过,没有的东西又谈何失去?叙拉古也不属于乱世,而是存在着由西西里夫人制定的【铳与秩序】,大家都还保持着最基本的克制。
既然如此,那市政厅自然就不能采取同家族一样的过量杀戮,而要力求将每一桩案件都办成铁案,扫清,甚至杜绝家族仇杀,私人报复的风气和土壤。
“否则,我们又和滥用暴力的家族有多少区别呢?”
“我觉得她们说的还算是有道理,所以就这样吧。”
拉普兰德摊了摊手,总结道。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又扬起一个弧度:
“现在想想,他们做的确实是对的。如果我们真的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就一通滥杀,那身上这个标签,怕是就真的摘不掉了。”
“而现在,维多利亚人只是帮忙剔除了那些会让审判变得不公正因素,提供给了我们一个相对公正的环境,虽然杀得不多,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今天,新沃尔西尼街道上的行人都多了不少,没有人因为昨天曾有人在广场上被当众处决而感到害怕,恰恰相反,广场上最是热闹!
这在其他叙拉古城市是看不到的,在其他城市,家族每在一个地方进行一次火并,一次仇杀,一次“清算”,当地就会清静上好长一段时间,变成生人勿近的恐怖禁区,连空气都泛着令人牙齿打颤的血腥味。
处在接驳口,希望进入新沃尔西尼“看看”,说白了就是有意向搬迁的其他城市的居民更是在检疫门前排起了长龙。
拉普兰德嘴上不说,但心里也高兴,因为这毫无疑问说明了家族的不得人心。
在被压制了暴力,剔除了恐惧之后,在一个公平的环境下,两方的对比差距显而易见。
哪怕家族再怎么诋毁这种“公平的环境”其实是维多利亚强权对家族的压迫,对叙拉古秩序的践踏,也无人在意,人们甚至会感到高兴,巴不得多践踏一下家族和这种秩序。
“那斯塔福德公爵那边的态度呢?”
莱昂图索好奇道,
“他派遣高多汀公爵来,却几乎什么都没带回去。他会满意吗?”
“还有这些对于他的造谣和诋毁,这会对他的名声产生很坏的影响吧?”
拉普兰德古怪地瞥了莱昂图索一眼。
你在替一位维多利亚的大公爵担心他的名声?
你比我更像是会卖国那种人。
“这些事,不需要我们操心。我们只要做好我们该做的事情就行。”
拉普兰德回答道,顿了顿,决定告诉莱昂图索一个外界无人知晓的消息,
“其实我们没有任何人向恩里克求援过。”
莱昂图索一怔。
所以,外界传言的市政厅奈何不了家族,所以向维多利亚求援的消息是假的?
恩里克是主动来帮忙的?
甚至,他自己忙不过来,还派了一个同级别的人过来。
莱昂图索一时无言,对于市政厅与恩里克的关系并非主仆的相信程度,又高了一些。
毕竟,主人对仆人可不会有这么好的照顾。
因为仆人对于主人而言是消耗品。说得难听一些,现新沃尔西尼大法官拉维妮娅·法尔科内本人,在过去就是受贝洛内家族扶持和照顾的“仆人”。
虽然莱昂图索将拉维妮娅当成家人,但,这个家族真正的掌舵者,他的父亲贝纳尔多,却绝对不会为了拉维妮娅而损害家族的利益,甚至公然与其他的家族开战。
更别说是要求其他家族的家族族长为拉维妮娅撑腰了,拉维妮娅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只有朋友之间才会两肋插刀,从未听说过主人为了仆人两肋插刀的。
“至于诋毁,连我和市政厅都不在乎,恩里克又怎么会在乎呢?”
恩里克当然不在意这种诋毁。
他无所谓,第三国际和中情局都干涉他国内政,主张输出革命或者颜色革命,怎样看待他们完全取决于自身所处的立场。
喜欢他立场,或者和他立场相近的人,自然会对一位强者能够站在公理,道德,和人道主义这一边,向他们伸出援手的行为感到感激和尊敬。
而不喜欢他的立场的人,自然会称他的政策,是维多利亚在泰拉11世纪扩张政策的延续,目的不是为了保护他们,而是通过创造不存在的威胁来让他们相信他们受到了保护。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恩里克做这些,只求不愧于心,只为文明存续。
“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是要应聘什么岗位?”
拉普兰德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一晃眼,半个多小时都过去了。
虽然不会有人来催,但她和莱昂图索聊天的兴致也差不多尽了。
解释这解释那的,拉普兰德平时才不会做这些事情,你爱夸夸爱骂骂,拉普兰德在她自己心里就是爹!她想干什么干什么!
也就是莱昂图索的身份比较特殊,加上昨天的事情,的确让拉普兰德感到痛快,这才让她多嘴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