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节
第271节
市政广场上的那场审判,已经足以为整个新沃尔西尼的居民,注入这样最基本的信心。
加农点了点头:“可以。”
“再次向您表示感谢。”莱昂图索认真道。
他收拾好设备,转身离开。
三天后,《成为一个新沃尔西尼人》的采访纪录片的预告片,在城际网络上放出。
一时掀起全叙拉古的热议。
第二百一十四章 至此,叙拉古的旧秩序迎来了一丝暮色
距离新沃尔西尼十公里。
监督指挥室向新沃尔西尼发送了入港识别码,西西里夫人拿着终端,走进了休息室。
看着依然戴着个眼罩躺在椅子上睡回笼觉的萨科塔,她翻了个白眼,也不管对方醒没醒,直接问道:
“阿格尼尔,那部宣传片你看了吗?”
“啊?”
阿格尼尔神父发出一声梦吟般地轻哼。
“就是新沃尔西尼的那部宣传片。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城际网络的覆盖范围了。”
西西里夫人走上前,掀开了萨科塔神父的眼罩。
眼罩上的图案是睁开的眼睛简笔画,而掀开后,阿格尼尔神父的眼睛也是睁开的,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瞌睡的困倦。
老头瘪了瘪嘴,有些委屈地坐起身来,回答道:
“看了,怎么了?”
“有什么感觉吗?”
“年轻人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西西里夫人又气又无奈地瞪了一眼阿格尼尔:
“你知道我不是在问这个。”
“那你在问哪个?”阿格尼尔神父撑着椅子的扶手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老腰,有些无语地说道,“你想让我说什么,说‘这事儿会动摇你制定的秩序’,会‘让叙拉古变得不像是叙拉古’?”
“你这不是知道吗?”西西里夫人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阿格尼尔神父却摆了摆手,一副慵懒的语调:
“得了吧,我说这些有什么年,我跟着你回到凕叙拉古的时候,叙拉古也还不是现在这副样子呢。”
“我们用【铳与秩序】改造叙拉古的时候,也没问过当时那些刺头和西西里人愿不愿意接受和适应这种改变啊。”
西西里人是叙拉古人的古称,后来也成为了反西西里夫人那一派传统叙拉古人的自称,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用这种名字来称呼彼此,随着西西里夫人权力稳固,这种称呼已经逐渐成了一种历史名词。
而当时的西西里夫人是靠什么打赢叙拉古家族,逼迫他们就范,接手【铳与秩序】的约束的呢?
这从【铳与秩序】这个称呼也看得出来,是【铳】所代表的暴力,也即阿格尼尔神父,这位在当年很有希望竞争拉特兰教宗的拉特兰传奇萨科塔教士。
真要说起境外势力干涉,第一个直接干涉叙拉古政治的,既不是作为曾经同一国家的莱塔尼亚,也不是彼时的维多利亚或者高卢,而是一向不显山不露水,以【绝对中立】著称的拉特兰。
只是拉特兰的名声太好,所以人们默认把阿格尼尔神父和拉特兰给切割了而已。
个人行为不要上升到国家.JPG
现在,轮到西西里夫人变成被一脚踢死哪一个了,阿格尼尔神父能说什么?
他去和维多利亚人谈判吗?别说他了,就是拉特兰现任教宗亲自来了,有这个脸面吗?
还是说,他再用自己那把手铳去和高速战舰的大炮对一下狙?
“好了,西西里,别想这么多有的没的,我们来新沃尔西尼是为了什么,不是早就已经确定好了吗?”
“既然无法改变,就学着适应它吧,唯有进步才能生存。”
阿格尼尔神父伸出手,拍了拍西西里夫人的肩膀。安慰道,
“五十多年前,我们从拉特兰踏上征途,回到叙拉古,建立了我们的秩序。”
“那时候,全叙拉古的普通人都在欢迎我们,我们的队伍每走过一个城市,每击败一个家族,都能收获巨大的声望,和源源不断的补员。那种场景,是我在圣城的教堂里祈祷上一辈子的神明都不会获得的,我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五十多年啦。西西里,平心而论,现在的叙拉古,现在的秩序,能让你自己感到满意吗?”
西西里夫人怔怔地注视着阿格尼尔神父布满皱纹的面容,注视着那双不知何时开始已经不再那么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眼中的倒影。
那是一个同样苍老的面容,一个威严有余,却少了几分锐气的女人。
恍惚间,西西里夫人看到,那个女人的形象变了变,变成了一个年轻的,充满朝气的身影,那道身影隔着时间和维度注视着她,眼中透露出的不是功成名就的喜悦,而是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厌恶。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上了她的心头。
“共感?”
她猛地偏开头,如此问道。
阿格尼尔神父呵呵一笑,拍了拍她的胳膊:“别开玩笑了,西西里,萨科塔可没办法和别的种族共感。”
“你只是想起了你自己。”
他欣慰地感慨道:
“从打破秩序的人到塑造秩序的人,再到如今,变成维护秩序的人,到现在,我们也终于等到了我们的挑战者。我们应该高兴,不是吗?”
“孩子们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了。作为大人,我们要为他们负责,避免他们误入歧途,踏入危险之中。但如果他们证明了自己,那么,大胆的放手,也不失为一种选择,你觉得呢?”
西西里夫人沉默良久,才缓缓摇了摇头,但那不是否认,而是无奈却又释然的微笑:
“真羡慕你们萨科塔,无论碰到什么事情,都能这么洒脱。”
如果泰拉有一个国际调查机构,调查一下泰拉诸国人口的幸福指数,那第一名几乎毋庸置疑,绝对是拉特兰的萨科塔。
生活在一个和平安定的国度里,享受着诸国起码表面上的尊重,泰拉大地百分之九十九的苦难,几乎一辈子都不会找上一个拉特兰的萨科塔。
正是因为生活得足够好,所以萨科塔才总是温和,谦逊,乐观,开朗,以及,西西里夫人说的——洒脱。
洒脱的接受自己老了,洒脱的接受权力受到了挑战,洒脱的接受自己的失败。
这可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阿格尼尔神父撅起了嘴巴,老顽童般反问:
“这和我是不是萨科塔没什么关系吧?至少我不觉得如今的叙拉古和我当初想要缔造的【第二个圣城】有任何相似之处。”
“如果不是年纪大了,外加要照顾你的情绪,我说不定早就在灰厅开会的时候把这里炸成瓦砾堆了!”
西西里夫人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爆破吗?真是很有萨科塔风格的发言。
不过........
“你说得对。”
西西里夫人点头道,
“孩子们长大了,去做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吧。”
阿格尼尔神父欣慰地点了点头。
..........
当天晚些时候,西西里夫人抵达了新沃尔西尼。
不求让家族成员能够光明正大的进入新沃尔西尼,至少,之前那场审判的结果会被推翻,家族成员的名誉会被恢复,家族的威信不会蒙上污点。
他们在某种程度上猜的没错,西西里夫人的确重点了解了有关审判的内容,但结果却不是要求市政厅推翻审判的结论,而是对市政厅的行动给予了公开的表扬。
关于【新沃尔西尼黑恶性质组织犯罪】的案例,被她留档保存,并由【巨狼之口】亲自携带,发往其他叙拉古城市的城邦法院中,当做经典案例和示范案例进行教学。
不要小看了这一举动。
诚然,其他叙拉古城市的法官大多都是家族扶持的傀儡,但“法官可以宣判家族成员绞刑”这个先例一开,就像是牢不可破的大坝裂开了一道缝隙。
或许短时间内,这道缝隙不会显现出什么效果,但总有一天,它会彻底摧毁这座大坝,释放其拦截的滔天洪水。
家族成员也会因此不得不忌惮,那些平时他们视若无物的法官,会不会真的在法庭上宣判他们死刑。而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又是否能反抗,敢反抗,这一被西西里夫人亲自背书,开过先例的判决。
除此之外,家族针对新沃尔西尼的经济封锁,在高多汀公爵的介入后也已经成为了一个笑话,西西里夫人的到来,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正式恢复了新沃尔西尼作为一个叙拉古城市,可以与叙拉古其他城市贸易的权力,并声明,任何无端进行的封锁和软封锁,都将受到她的直接惩治!
没有人敢怀疑【惩治】的威力。
在【铳与秩序】之中,家族和普通人不是一个物种,而西西里夫人和家族也不是一个物种。
家族成员可以肆无忌惮地运用地下秩序对普通人进行剥削和杀戮,同样,西西里夫人的一则【灭门令】,也足以令一个位居灰厅的大家族一夜之间九族升天!
这可不是开玩笑,前车之鉴可一点不远,两年前,莫雷蒂家族就是因为“藐视西西里夫人”以及“巨狼之口死在了莫雷蒂家的地盘上”这两件事,引起了西西里夫人的震怒,一夜灭门。
莫雷蒂家族就是灰厅十二家族之一。
新沃尔西尼特别行政区在叙拉古诸城邦之间的超然地位至此确立,其内部与其他城市截然不同的秩序,管理模式和社会氛围,也不再有人敢在明面上多加置喙,与此同时,因为西西里夫人官方背书的权威性,“成为一名新沃尔西尼人”的迁居热潮也正式来到了它的巅峰,新沃尔西尼正式拥有了支撑其工业化和城市化进程最重要的资源——人口。
而对于其他仍由家族统治的城市来说,因为迁居热潮而导致的人口数量减少,劳动力数量不足,也在一定程度上倒逼家族不得不采取相较起之前更加温和的手段进行统治,并真正开始学习如何“管理”。
毕竟,人有了退路,就不会再甘于默默忍受。
“过不下去,就去新沃尔西尼”这句话对家族带来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
而人口一旦减少,作为支撑地下秩序的地上秩序,就会承受更大的压力。家族终会意识到,何为普通人的力量,何为“我们的力量,就是我们创造的生活本身!”
高高在上的他们不会生产,不会管理,只会掠夺,但当生产者本身消失,即便竭泽而渔式的掠夺也无法压榨到哪怕一半之前的油水,甚至还会遭受有退路者剧烈的反扑和更快速度的迁徙之后,他们想要活下去,也就只剩下了“妥协”一条路可走。
在巨大的抗议声,迁徙潮,以及其他城市的渐进式改革的倒逼下,即便是最保守的家族根据地,也不得不开始改变。
最开始是默许城际网络上出现针对家族的吐槽,然后是控制街头斗殴,“清算”的频率,再到后来,要求家族成员约束自身行为,避免直接和普通人发生冲突等等。
人们不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不敢去索取,而当一个榜样就在眼前后,“都是叙拉古城市,都是叙拉古人,他可以,他们可以,为什么我们不行”的疑问自然而然会出现,进而推动学习和效仿的发生。
改变,需要时间,但它的确已经开始。
至此,叙拉古的旧秩序终于迎来了一丝暮色。
第二百一十五章 龙王归来!2.
维多利亚,伦蒂尼姆,学园都市办公室。
菲奥娜抬起头,嘴角还带着一抹开朗的,菲奥娜式的傻笑:
“以上,就是本次新沃尔西尼事件的汇报,恩里克大人!”
虽然穿着的是一身维多利亚式的女仆装,但她立正站好的模样,还真有点像是一个正在等待检阅的士兵。
孩子看上去傻乎乎的,哪怕是女仆装都压不住她那股憨憨气,往那一站就是兵这一块。
与她相比,丽塔穿这身衣服的时候,那副红着脸扭扭捏捏的模样,才真是美味~
老吃家恩里克放下手中的马克杯,双手交叉,点了点头:“替我回信,感谢一下高多汀公爵的慷慨,他在新沃尔西尼的投资,我可以为他报销。”
“不用了,恩里克大人,高多汀公爵说,他反而要感谢你,因为这一趟新沃尔西尼之旅,真的让他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菲奥娜回想起高多汀公爵的嘱托,微微摇头道。
高多汀公爵从新沃尔西尼返回后就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公爵领,正巧菲奥娜也结束了皇家军事学院的进修,在暑假回到了公爵领,这下省下了高多汀公爵领再专门派一个信使过来的麻烦。
菲奥娜的回答让恩里克微微挑了挑眉,侧过头,和坐在一旁的博士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微微点了点头。
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吗?
如果能根据看到的东西,做出更多的改变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切利尼娜那边的事情,看上去是告一段落了。”厪
恩里克沉吟道,
“不过,相关的补助工作还是要做好。”
人毕竟是生活在物质世界的生物,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评价一个政权是否让大家满意的唯一标准,就是这个政权之下的人民生活的如何。
新沃尔西尼毕竟草创,维多利亚既然想要将它打造成一座【新秩序】体系下的示范城市,进而向全泰拉展现“维多利亚治下的和平”的优越性,那就必然要加大投入。
“卡西米尔的商人不是急着表忠心,好和监正会斗一斗吗?”
“将他们引荐给切利尼娜吧,那些商人知道该怎么做......保险起见,派碧翠克斯去监督处理这件事,别让切利尼娜她们吃亏了。”
恩里克可以相信卡西米尔商人的智慧,但不太能相信他们的人品。
自己这边派个人去,有施怀雅集团的介入充当见证者和监督者,签上一份三方协议,既能让卡西米尔人产生“恩里克注视着他们”的安心感和紧迫感,也能保证市政厅不至于被那些商人的诡谲手段骗到把自己卖了还帮着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