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节
第275节
“你先出来。”丽塔没有回答,声音格外的冷漠。
华尔可夫斯基背上汗都出来了,连忙想要解释:“丽塔,丽塔上校,我不在家,我现在在外面.......”
“我知道。我就在你们的宴会厅外。”
丽塔冷冰冰地回答,
“你现在有三分钟的时间收拾好的仪容仪表,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离开宴会厅,我会在门口等你,一起去见恩里克大人。”
“顺便,不管你现在想到了什么,不要想着逃跑,风暴突击队已经封锁了整个街区,蒸汽骑士已经整装待发,你逃不掉,只有一个选择。”
“好......好,我马上来。”
华尔可夫斯基咽了一口口水,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急促的心跳缓缓减慢,苍白的脸上也重新浮现出一丝血色。
是的,听完丽塔的话之后,他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一点。
因为这阵仗太大了。
他犯了什么事?非要说的话,可能就是这几天收的礼品比较多,但收礼归收礼,他可是一点事儿都没办啊。
不管是【新蒸汽骑士】的情报,还是【天灾武器】的消息,他要么知道没说,要么就干脆什么都不知道,那些旁敲侧击想从他这里打听机密的人,全都是抱兴而来,败兴而归。
恩里克大人搞这么大的阵仗,派遣自己的亲卫风暴突击队封锁了宴会厅所处的街区,又动员了蒸汽骑士警戒,这明显不可能是针对自己的。
他没那么大的面子。
但,松了一口气归松了一口气,华尔可夫斯基也知道,有什么惊天大事,事发了。
而且,这件事和自己绝对不能说毫无干系,否则,恩里克大人不会莫名其妙的逮捕自己。
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华尔可夫斯基随手拿起一旁桌上的餐巾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水,面色如常的和妻子打了声招呼,表示恩里克大人临时有事要找自己,嘱咐对方也早些回家后,便快步离开了宴会厅。
正如丽塔所说的那样,她已经带着全副武装的风暴突击队守在了门口。
华尔可夫斯基如约出现,让丽塔也稍稍松了口气。
对方毕竟是斯塔福德公爵军队中颇有声名的一号将领,若是拒不配合,逃跑或者自杀,都会带来难以想象的连锁反应。
而对方选择配合,某种程度上,反倒意味着对方可能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华尔可夫斯基默默地接受了两人的搜身,在检查完毕后,他嘴唇微抿,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
“所以,丽塔上校,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要让风暴突击队都大动干戈?”
这一次,丽塔深深地凝望了他一眼,没有再故意谜语,而是严肃道:
“第三集团军的事发了。”
...........
“第三集团军的事发了!”
斯塔福德公爵旗舰——【高庭风暴】号,舰长指挥室。
被丽塔押进指挥室时,华尔可夫斯基听到的第一句话和他听到的丽塔的最后一句话一模一样。
而这句话来自于恩里克。
华尔可夫斯基深吸了一口气。
在走进指挥室之前,他已经看清了如今【高庭风暴】上的情况。
原本他直属的第一集团军的士兵几乎全部消失,取而代之操纵着这艘高速战舰的,是蒸汽骑士们。即便是少数人手不足的岗位上还有第一集团军的士兵活动,也都有风暴突击队,蒸汽骑士的士兵持械监视着。
这意味着,第三集团军的事情不仅局限于第三集团军,还很有可能波及到了其他集团军,以至于恩里克同时对他们全都失去了信任。
【一场疑似涉及全斯塔福德公爵领军队体系的重大案件!】
华尔可夫斯基脑海中立刻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但恩里克并没有直接把他们全部投入监牢,或者就地处决,这说明事情的规模,涉及的军官层级,如今还不清晰。
这是他的机会,是他保命的机会。
华尔可夫斯基不由得有些庆幸。还好在【尤里卡战争】中和恩里克合作后,他这两年重新捡起了脑子,否则在之前,面对这种情况,他估计已经懵逼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申辩道:
“恩里克大人,公爵大人,我认罪,无论第三集团军犯下了什么样的罪过,我都负有领导责任!还请您责罚,但在下也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您在责罚之前,让在下知道,第三集团军到底做了什么,惹得天怒人怨?”
恩里克眉头微皱,他当然听懂了华尔可夫斯基的弦外之音:
“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华尔可夫斯基低下头,可语气却非常坚决:“我实在不知道。”
恩里克沉默了片叕刻,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思索。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五分钟,总之,在华尔可夫斯基感到无比难熬的这段时间过去后,恩里克终于再次开口:
“丽塔,给华尔可夫斯基将军讲讲发生了什么吧。”
站在恩里克身旁的丽塔向前一步,解释道:“前些日子,我们接到了举报,总督领发生了数起儿童失踪案件..........”
不用恩里克再做提醒,她隐去了爱布拉娜和夏洛特的身份,将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华尔可夫斯基默默听完了这一切。
他的第一反应是困惑。
第三集团军的驻地在斯塔福德公爵领的西北角,是斯塔福德公爵领内塔拉人最多的区域,之前恩里克去过的橡林郡就在他们的驻地范围内,那地方在恩里克上台之前,是斯塔福德公爵领内最不受重视的区域,穷的可怜,连贵族的生活水平都比格拉斯哥的贵族差上一大截,但这是贵族和平民的事情,与军队无关啊。
维多利亚的军队和华尔可夫斯基的祖籍乌萨斯帝国的军队又不相同,乌萨斯的集团军是军阀,同时掌控着地方的行政,经济,军事方方面面,但维多利亚的军队,至少在斯塔福德公爵领内,军队还是牢牢握在公爵手中的,军费和日常开销也都由公爵官邸拨款。
他们又不穷,为什么要搞这种事?
而且,说实话,买卖人口赚得到几个钱?小打小闹的卖上几个,对于一支规模几万人的军队而言,大家可能还分不到一个便士,而要是大批量地买卖,以前还能说他们在本地根深蒂固,可以只手遮天,不让消息流出,但现在,有【先锋队】的存在,大量的人口失踪案,早该被上报,引起格拉斯哥的注意了。
而抛开这个疑惑之外,他最大的感受就是委屈。
且不说失踪几个孩子对于这片大地而言简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就算这件事真的和军队有关,怎么着也不至于怪到他头上吧?
“公爵大人明鉴啊,我,我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华尔可夫斯基委屈道,
“我断然没有质疑您判断的意思,只是,公爵大人,我毕竟也是掌管集团军的将军,是一号人物,我怎么着也不至于去贪卖孩子那点.......”
看到恩里克铁青的脸色,他明智地选择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
但恩里克也明白他想要表达什么。
这件事他也疑惑过,军队,拐卖儿童?他们图什么?
图钱?说实话,走私兵器,泄露情报,甚至是偷偷摸摸经商卖点衣服袜子什么的,风险不是更小,利润不是更高?
但有些时候,试图理解变态是没有意义的。恩里克不能不去怀疑,就像前世爱泼斯坦事件一样,万一某些权贵真的就是有这么恶心呢?
华尔可夫斯基的辩解从理论上可以说通,但现实很多事确实不讲道理。
华尔可夫斯基自己也知道,现在辩解说自己“知道还是不知道”其实意义不大。
他横竖是有罪的。
他当初在恩里克和爱格伯特之间选择了投诚恩里克,又在后续帮助恩里克收编了斯塔福德公爵领三支集团军,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就是这批传统派的领袖。
手底下出了这种事,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他怎么着也要付领导责任。
所以,现在不是为自己辩解的时间,而是为领导分忧的时间。
“公爵大人,我确实不认为第三集团军会冒着被【先锋队】举报的风险在驻地拐卖孩童,只为了谋取钱财,甚至到了总督领之后,还要继续犯罪。”
“你的意思是,我的人冤枉了你?”
“不不,大人,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可能还有隐情。”华尔可夫斯基解释道。
“不管有没有隐情,失踪案是真实的,和军队有关是真实的,第三集团军违背我的意志,擅自行动是真实的。”
“他们会因此付出代价。”
恩里克道,
“我可以暂且相信你对此事的确不知情,但前提是,在接下来的行动里,你要配合我。”
华尔可夫斯基没有选择的余地,老实点头:“您想怎么做?”
“逮捕所有直接参与了这件事的人,无论他们的官职,军职大小。”
“以第三集团军开始,对所有集团军进行整编和再教育,并改革军制。”
恩里克顿了顿,给了华尔可夫斯基一个缓冲和消化的时间,继续道,
“我要在军队里建立【先锋队】的组织。”
华尔可夫斯基悚然一惊,想要说些什么,可话还没出口,就被恩里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瞪了回去。
这是他早就有过的打算。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恩里克在各地建立【先锋队】的组织,招募青少年成员,培养基层干部,辅助地方行政,监督本地官员,其实对他们寄托的,就是一个【党】的作用。
只是,由于维多利亚的具体情况,以及恩里克自身的种种缺陷和需要,他很难真正在短时间内建立起一个思想足够纯洁,纲领足够完整的【复刻版】出来,所以才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先锋队】这种半成品的形式。
即便如此,效果依然喜人。
【先锋队】在各地都展现出了非常亮眼的表现,从橡林郡的脱贫致富,到总督领的战后重建,地方人民“有问题,找【先锋队】”的评价和思想变化,就能看出【先锋队】对维多利亚这样极端缺乏基层组织建设的社会环境,形成了怎样的降维打击。
既然如此,那【先锋队】的原型,在军队之中的特殊形态,又怎么能不登场呢?
将职责从协助地方治理和进行基层建设,转向为思想教育,行为规范以及工作监督,在前世,这份职责所属的那个岗位的名字,叫做【政委】!
“华尔可夫斯基将军。”
恩里克收敛了一点气势,遵循着萝卜大棒的原则,他稍稍放缓了一下语气,
“我个人是很尊敬你的,我也牢记着你在我与我父亲之间作出的选择,可以说,我能坐到、坐稳现在这个位置,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从龙之功,这是抹不开的功绩,恩里克此刻提及此事,也让华尔可夫斯基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恩里克继续道:“你说你需要为这次事件负领导责任,但其实应该负领导责任的是我。”
“毕竟,是我过度关注新武器,新蒸汽骑士和伦蒂尼姆的情况,忽略了斯塔福德公爵领的军队建设,才导致了这种事情直到今天才被我察觉。”
“所以,我不希望你做出不理智的选择,也真心不希望你真的参与进了这些事情里。对我而言,我更希望你能继续,像是以前那样协助我。”
他站起身,按住华尔可夫斯基的肩膀。
“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不仅是对那些被拐走的孩子,也是对你们这些真正忠诚的,优秀的斯塔福德的军人!”
“剔除毒瘤,锐意革新,重拾荣耀,我们可以携手,让斯塔福德的军队再次伟大,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华尔可夫斯基是乌萨斯族,理论上而言,他并不会因为一个菲林将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就感到多么沉重。
但此刻,听着耳边恩里克那不容拒绝的“好意”,他却感到肩膀之上仿佛重若千斤,连带着呼吸都因此变得有些急促。
公爵大人不计较。
公爵大人主动为他揽过了罪责,还向他表达了歉意。
公爵大人明明自己就战无不胜,却还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同他一起见证斯塔福德军队的再次伟大!
乌萨斯人的性情都耿直,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这种事可不是只有炎国人会有!
当年,温迪戈因为先皇弗拉基米尔的收留,自此为乌萨斯帝国征战数十载,萨卡兹尚有这种忠诚!他华尔可夫斯基又何曾没有?
博卓卡斯替的下场不好,他犯了错,在大叛乱中拒绝了费奥多尔的调令,带领一部分盾卫脱离了军团,遁入了冻原。
华尔可夫斯基虽认为他是罪有应得,但听闻此事,却也不免心有戚戚。
而如今,他也犯了错,恩里克却主动揽走了罪责,自我检讨,让他有了第二个机会。
一对比,高下立判,他华尔可夫斯基又怎么能做那悖逆之臣?!
他抬起手,握住恩里克的手。
恩里克微微一笑,那笑容让人沉醉:
“军队改革乃国家大事,华尔可夫斯基将军,可敢担此重任?”
乌萨斯情绪大爆发!华尔可夫斯基发出巨熊咆哮般的回应:
“有何不敢!!!”
第二百一十九章 斩断蛇头
维多利亚,斯塔福德公爵领,格拉斯哥郡。
公爵领首府的街道上,源石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往日这个时间点,街上早该空了,但今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