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节
第281节
眼见霍尔海雅还有些不情愿,锡人道:“梅兰德基金会历史上多次改名,也多次增设全新的下属机构。”
“你之前所在的历史研究学会就是其中之一。它的名字看上去挺正经的对吧?但要是论起重要性,它远远不如这次新设立的【儿童保障基金会】。”
“非要说为什么的话,我可以给你透个底——之前,历史协会的活动,发布命令的人都是我。但这一次,我也是接受了别人的命令。”
霍尔海雅微微一愣,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当然听得懂锡人的暗示。
每一个梅兰德基金会的特工,进入组织的第一天,都会被告知一个铁一般的事实——梅兰德基金会是直属于哥伦比亚永恒的大总统马克·麦克斯的特殊机构。
它有无数个下属的机构,没有上限,只要有需要,新的机构就会产生。
而成为它的一员,意味着他们这样的特工,也会有无数的身份——历史研究会的研究员,电影协会的评审裁判,对冲基金的投资经理。
但无论是哪一个,他们只会对马克·麦克斯负责。
锡人已经是梅兰德基金会的最高层人员,除了那位生死不明的基金会创始人梅兰德·塞勒涅先生外,能够对他下令,让整个基金会为他服务的,也就只剩下那位了。
“我接受任务,但是,锡人,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霍尔海雅注视着锡人,认真道:
“为什么选我?别用那种‘我正好在旁边’的借口搪塞。”
锡人重新点燃熄灭的烟斗,猛吸了一口,随后语气有些莫名其妙地回答道:
“因为我相信,你能做好。”
“什么意思?”霍尔海雅皱了皱眉。
“你可以先看一眼我发给你的任务内容。”
锡人指了指霍尔海雅外袍中的终端。
霍尔海雅疑惑地掏出终端,打开任务简报。
“调查失踪儿童.......取缔非法企业.......阻止人体实——”
霍尔海雅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阻止人体实验。
她知道为什么锡人会选她了。
真是个恶趣味十足的领袖。
因为她小时候曾被迫接受过家族的人体实验,承担起了羽蛇一族四百年的夙愿,所以,判断她一定对类似的情况有所了解,对那些有类似遭遇,或者即将迎来类似遭遇的孩子们有所同情吗?
想让她扮演救世主,救下“过去的她自己”?
霍尔海雅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不那么自然,但却明显真诚了许多的笑容。
“那这个任务,确实得交给我了。”
“这次不再问为什么大总统要下这种命令了?”锡人倚靠着脚手架,一边抽烟一边打趣道。
霍尔海雅白了他一眼。
打听目的,对于梅兰德基金会的特工而言,本身就是一种禁忌。他们只需要服从大总统的意志便可。
更何况,再继续问下去,这段时间,说不定还有孩子正在遭受迫害。
她一刻也不想等待。
锡人也看出了她的急迫,铁皮发出咯吱咯吱的笑声,右手一翻,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本身份证明,朝着霍尔海雅扔了过去。
“梅兰德儿童权益保障基金会的干员哦,去吧。”
“代表正义,审判那些恶徒!”
霍尔海雅蛇尾轻扫,稳稳地接住了那本身份证明,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去,就要离开。
可锡人却注意到,她转身后,微微一顿。
“还有什么事?”锡人问道。
霍尔海雅侧过头:“长官,拜托你个事儿呗。”
“完成这个任务后,我不要酬劳。可以让我见大总统阁下一面吗?”
锡人显然没想到霍尔海雅会提出这个要求,但他也没犹豫太久,便点了点头,给出了乐观的回答:
“可以,我尽量。”
第二百二十四章 洛肯·威廉姆斯的厄运
洛肯·威廉姆斯最近的情况不是太好。
作为一位主攻生物科技领域的科学家,他本身就因为自身的实验方式及实验态度而饱受业内争议,也就是这是在哥伦比亚,一个对科学发展,以及其发展过程中产生的代价格外宽容的国家,否则,若是在维多利亚,光是他的风评,就足以引来皇凎家科学院的科研禁令了。
在哥伦比亚,他的情况确实是好了不少,有一位大人物看上了他的研究课题——关于如何让个体克制源石感染对该个体产生的不良影响,并给予了他一笔投资,还为他找到了一个几乎所有哥伦比亚科学家都不会拒绝的去处——莱茵生命!
“只要你完成你的课题,并为我们开发出这个课题潜在的可能性——批量化生产没有被矿石病感染的感染者,不用施术单元的术师,无需精深源石技艺理论培训的大师。那么,莱茵生命一定会有你的一席之地。你会成为莱茵生命的第七位科室主任,相信我,只要你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那么你甚至可以现在就开始考虑,到时候你的科室应该叫什么名字了。”
这对于洛肯·威廉姆斯而言,不可不称之为一个巨大的诱惑。
朝着这个目标,他不断努力,终于拿出了一些初期的理论成果,交给了那位大人物。
而那位大人物也果然没有食言,很快,洛肯·威廉姆斯就收到了自己的实验室将被莱茵生命收购,挂靠在莱茵生命的旗下的消息。
这让洛肯·威廉姆斯尤为振奋!
啊,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开局!
作为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草根科学家,在毕业后便得到了大人物的赏识,能够继续自己钻研多年的研究,能够将自己的设想付诸实践,能够收获数之不尽的赞誉,认可,以及无比光明的前途!
怎么想,这都是一个完美的,励志的,足够在后世被哥伦比亚反复宣传,作为范例记录在历史之中的,宛如童话般的故事,而他,只是刚刚走到了它的开端!
但很快,洛肯·威廉姆斯就明白了,现实不是童话。
将理论搬到现实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更何况还是洛肯·威廉姆斯这种相对敏感的研究领域。
缺少相关的实验素材,他便得不出需要的数据,这让他很快便碰到了瓶颈。
一晃便是数年。
数年来,莱茵生命的确又多了两位科室主任。那位沉醉于学术之中的,作为特里蒙科学界的女神与明星的克丽斯腾·莱特,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一直当甩手掌柜,放任一个巨型企业随波逐流,所以,他增设了商务科,并任命了著名的商人家族传人小贾斯汀作为主任。而后不久,科学考察科这个致力于探索未知的科室也应运而生,泰拉知名探险家马利亚姆重磅加盟,担任科长。
洛肯·威廉姆斯的目标,也已经从起初的“第七位科室主任”,逐渐变成了第八位,第九位,甚至第十位。
然而,伴随着时间的增长,他不仅没有感到自己距离那梦寐以求的殿堂越来越近,反而有愈发遥远的感觉。
学园都市的建立,学术中心的转移,莱茵生命的势力收缩,以及那位投资他的大人物,愈发频繁的催促和通讯中不耐烦的语气,都已经不断提醒着他——你可能这辈子都完成不了你的梦想了。
除非,你愿意迈出那最关键的一步!
“洛肯·威廉姆斯,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几个月前,那位投资他的大人物,如此对他说道,
“这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想要创造些什么,就必须毁灭些什么,作为基石,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你也不用因此感到羞愧,哦,先生,科学家看重的是才学出众,而不是品德高尚,只要你为这个国家做出的贡献足够大,谁又会去在乎你娶了几个老婆,收了多少钱,又或者........你的实验室里消失了多少人呢?”
洛肯·威廉姆斯还有些犹豫,他迟疑着,纠结着,感到自己站在了一条并不存在于现实之中,但又确实存在于心里的红线上。
他问:“但是,这难道不是违法........”
“法律是约束那些无法为我们的国家做出贡献的人的,而只要你能做出贡献,能让我们的国家昂首挺胸的屹立于大地之上,只要你为这个伟大的目标出了一份力,那用于审判【罪人】的法律,自然不会审判一位可敬的【功臣】。”
大人物如此说道,并未洛肯·威廉姆斯献上了自己的最后一击。
他掏出了自己的证件,将之推到了洛肯·威廉姆斯的身前。
那证件上赫然印着哥伦比亚的国徽。
“洛肯·威廉姆斯,我们很看好你,所以,我愿意破例,告诉你一些机密。”
“如你所见,我效忠于哥伦比亚国防部。”
洛肯·威廉姆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国防部,是啊,国防部。
或许在略懂政治的人眼中,国防部只是国家内部的一个机构,它的存在,它代表的利益,甚至它的派系,都不能真的说自己代表整个国家。
但洛肯·威廉姆斯只是个草根出生的科学家。
他的偶像甚至是克丽斯腾,一位以除了科学之外什么都不关心著称的天才科学家。
在他这样的绝大多数人的眼中,国防部,那不就等于国家吗?
他们来游说自己,不就代表着“国家希望我这么做吗”?
相较乌萨斯和萨尔贡,哥伦比亚的法律也许的确更先进、更严格。但法律的严苛与否和其缜密程度没有联系,执法者与司法者都只是人。进步的社会有着更“文明”的缺陷。
而当法律的制定者,国家的意志都公然站出来,表示愿意为你网开一面,又有多少人能够抗住这种诱惑?
洛肯·威廉姆斯心中名为公义的门槛被跨国了。
那位国防部的官员笑了笑,继续说道:
“而据我所知,在您还在为这样的小问题感到犹豫的时候,像是您向往的莱茵生命,早就开始了类似的研究。”
莱茵生命真的开始了类似的研究吗?
其实严格来说,还没有。
国防部的确希望与莱茵生命达成合作,以推进将他们在古卡兹戴尔地区,今哥伦比亚南部荒原上发现的一块【炎魔碎片】武器化的研究。
但这项研究还没有取得莱茵生命方面的最后同意,因为他们那位管事的总辖,又又又又不见了。
但他们会同意的。国防部的官员非常确信这一点。
国防部给予莱茵生命在一些领域的特权,并给予高额的研究津贴及合同,而莱茵生命对国防部的一些“小请求”表示配合,他们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在这一点上,官员并没有欺骗洛肯·威廉姆斯,他只是说早了一些。
但这已经足以撕碎洛肯·威廉姆斯心中最后的,名为个人道德的红线了。
他不在乎莱茵生命是不是真的这么干了,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既然国防部的官员都说莱茵生命这么干了,那洛肯·威廉姆斯宁愿相信他们是这么干了。
因为如果拒绝的话,他这辈子或许都再难以推进自己的研究,更别说进入莱茵生命。
与其面对那种“伤仲永”般的结局,他宁可选择“加入这场不道德的狂欢”,提前适应,并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在与国防部官员达成深度合作后,洛肯·威廉姆斯的实验进度得到了显著提高。
一批接着一批的“素体“”被送到他的实验室,原本停滞的工作得以迅速开展,尽管“素体”消耗的速度让人为之咋舌,但相应的,喜人的进度也让洛肯·威廉姆斯获得了更充足的经费,更强力的支持,以及久违的认可。
他又开始奔向了自己的梦想,尽管他已经不算干净。
但那又如何呢?洛肯·威廉姆斯可以说,百分之九十九的特里蒙科学家,都不干净!
而相较于他们,洛肯·威廉姆斯已经算是收敛的了,至少在实验之外,他对那些素体真的还算照顾,既没有虐待,更没有像是某些变态一样“享用”,他甚至还会满足他们的愿望,给他们过生日,买玩具和零食。
他也从不用哥伦比亚的素体,不论是成年的,还是未成年的。
用他自己的话说,在这条为哥伦比亚的事业铺就的道路上,应该少一些哥伦比亚人的牺牲。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几个月。
他本以为情况会逐渐好起来,可这片大地仿佛就是和他作对。
1092年5月下旬。
他收到了来自国防部的消息,催促他必须马上拿出可供实战演练的成果!
他反复解释,实验现在还在进行阶段,可国防部却表现出了令人费解的焦急。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因为在遥远的维多利亚,一位名叫恩里克·斯塔福德的贵族,用一种闻所未闻的,据称能操纵天灾的武器,摧毁了自己政敌的高速战舰编队。
这场剧变的涟漪扩散到了哥伦比亚,让国防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虑。
他不得不再次开始面对那些令人烦躁的催促,并以一种不符合自己预想的,轻松的方式,展开实验。
然而,厄运并没有就此结束。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莱茵生命的总辖失踪了。
这在哥伦比亚其实算不上什么新闻,谁都知道克丽斯腾最喜欢到处乱跑,一下子失踪上一年半载,也实属正常。
但这一次,在总辖失踪后,莱茵生命却没有同以往那样“大家该吃吃该喝喝,该干什么干什么”,而是开始了进一步的势力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