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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节

人在泰拉,成为硬核狠人 — www.trxs.cc · All chapters

第296节

宣辽总督,这次回京,就向他暗示了一些事情。

比如,他的儿子,那个叫左乐的孩童,已经快满十岁了。

左宣辽似乎不希望他继承自己的衣钵,成为一名军伍中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领域。

他向真龙暗示,希望让左乐在往后加入司岁台,成为一名秉烛人。

司岁台秉烛人的要求十分严格,原则上来说,是不能走后门的。

但真龙就是原则本身。

左家累世公卿,显赫将门,左宣辽的妻子同样是名门之后,如今还在百灶学宫兵部武备大学堂担任军事理论教育课程的教授。他们还和同样属于大炎顶级权贵家族的【麟家】有着极好的关系,麟家当代的新秀,26岁官至大理寺少卿的麟青砚,就算是左乐的小姨。

要不怎么说,这天下事就坏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上。就依靠着这份盘根错节的势力,以及左宣辽本人的分量,他提出的这个“并不算过分”的要求,真龙就很难拒绝。

哪怕真龙知道,这是左宣辽想要向着朝廷内部扩散自己的影响力,逐渐从“将军”这种勋贵武将身份,转化为真正的公侯世族家系,他也不好拒绝。

左宣辽甚至可能都在私底下打点好了,走关系和司岁台的人都商量完了,只需要真龙点头,这条路就通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难道会坐视真龙把司岁台给拆掉,而不加以阻挠,甚至反对吗?

“那陛下,您的意思是?”

太傅再次问道。

真龙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岁,是必须要除的。”

没人能接受自己的屁股底下一直埋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的炸弹,更何况是皇帝。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太尉之言,是谋国之言,若要除岁,自然是伤亡越小越好,若维多利亚愿意,借碎片大厦一用,大炎愿意为此付出相应的利益作为交换。”

除岁已经不是最大的问题,因为除完岁,一切才刚刚开始。

不除岁,就一直会有人借着岁兽的名义作祟,除了岁,方才能拔掉这个奶嘴,看出到底谁在裸泳。

而到了那个时候,整肃朝纲,可不是凭借着一张嘴就可以的。

他必须拉拢这些武将勋贵,尤其是平祟侯左宣辽,所以司岁台,大概不能撤,甚至还得加人,还得扩权。

但这和他的初心其实相悖。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外加一想到届时可能面临的麻烦,以及执行计划中束手束脚的情况,真龙就不由得一阵头晕脑胀。

所以,他又道:

“但,若是维多利亚不愿意借,那此事,还是暂且从长计议吧。”

是的,算来算去,他最终也只能用这个借口,暂且打发了太尉那边的势力,再做图谋。

坐在这个高压锅上,谁还不是走一步看一步呢?

如今,就看维多利亚那边怎么回复了。

真龙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刚想宣布今天就暂且到这里,一旁的左宣辽就冷不丁的发出了今天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疑问:

“陛下,臣以为,岁兽之事,您或许还应该考虑一个方面。”

“哪方面?”

“岁兽代理人们。”

左宣辽道,

“臣与重岳在玉门多有交集,非臣为其说情,实在是.......”

“我知道卿的意思。”真龙摆了摆手。

“岁兽代理人们也想要除岁,我知道。但是.......”

“他们已经失败过了,不是吗?”

左宣辽哑口无言。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岁兽代理人在炎国这里的信用分就是零,连个充电宝都扫不出来的程度。

真龙本身就对岁兽代理人有芥蒂,理由懂得都懂,炎武宫变的阴影一直都在。

更何况,他们还失败过一次,那一次,他们没能除岁不说,还险些唤醒了岁,直接炸掉百灶。若不是最后颉在司岁台那位秉烛人的劝说下献身赴死,大炎现在指不定就完蛋了。

大炎不会念代理人们的好,按照他们的视角,这就是他们自己自作自受,逞英雄结果把自己玩炸了,最后自己派人去填窟窿,那也是理所当然的,非要说的话,功劳应该是那位劝说颉的秉烛人的,所以她升官了。

这些都是铁打的事实,左宣辽也没办法推翻。

真龙不信任他们也是理所当然。

“朕可以留他们的性命,允许他们在大炎活着,因为他们之中的部分,的确用自己的行为,证明了他们自己,朕可以容得下他们。”

“但,再要朕将除岁的希望压在他们的身上,却是断然不可能的。”

真龙最后做出了论断。

“臣明白,臣惶恐。”左宣辽躬身。

真龙站起身来:“总之,先把文书给维多利亚送去吧。”

“臣,领旨。”太傅也站起身,朝着真龙行了个礼。

真龙缓步离去。

第二百三十九章 完美递质迷迭香

伦蒂尼姆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

这其实才是这座城市正常的天气,三天小雨,五天大雨,将整个城市都淋得湿漉漉的,混杂着蒸汽和钢铁的独特气味。像是七月那种一整个月居然没下几场雨的情况,才是特例中的特例。

坎伯兰公爵府的客房被临时收拾出来了一间,床上铺上了新买的孩童亲和型浅蓝色被褥,床头柜上摆上了一盏小小的源石夜灯,墙壁上铺满了漂亮的淡蓝色天空墙纸,房间的一角还摆上了不少可供孩子玩耍的儿童玩具。

假如无视那床边的突兀的输液架,和那根输液管道连接着的,躺在床上的柔弱女孩的话,这应该是一间非常温馨的儿童房。

女孩就是房间的主人,自洛肯水箱被救出,又被锡人送到了恩里克这里的,第三集团军大案的受害者之一——纳西莎。

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发尾微微蜷曲着,因为刚洗过澡的原因,几缕碎发还湿漉漉的贴在她的额头前方。两名坎伯兰家的女仆经验十足的为她擦拭着头发,手法相当温柔,然而即便如此,她头顶那对淡银色的猫耳依然十分紧张地朝着后方压着,以至于她的脑袋看上去,都有几分圆圆的感觉.

她的双眼有些无神的望着前方的墙壁,纤细的尾巴绕到身前,被她的双手紧紧攥着,手指不知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捋着尾巴上的细毛,似乎在借此默数着什么。

一旁的女仆见状,想要与她搭话。

毕竟这可是恩里克大人送回来的孩子,又有着和他近乎相同的发色和种族,如果不是眼睛的颜色是与恩里克的淡灰色不同的浅绿色,大家都要怀疑,这是不是恩里克大人和谁的私生子了!

即便如此,恩里克对她的关心也是不同寻常的,最近几天,每天晚上,他都会在百忙之中抽出一些时间过来,陪着她,直到她睡下。

“纳西莎小姐,有想过给头发编一个好看的辫子吗?”

“对啊对啊,蝴蝶结?还是库兰塔尾?或者扎个麻花辫?”

女仆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

纳西莎的确被吸引了注意力,她微微抬起头,眼神之中充满了迷茫,宛如一台老式电脑,在启动阶段就卡了不知道多久。

半晌,她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女仆们在问些什么,眨了眨眼睛,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然而,一开始思考,更多更多的问题就接踵而至。

麻花辫?蝴蝶结?发型?

那是.......什么?

疑惑一经产生,大脑立刻做出了反应,无数的声音立刻从她的脑海之中七嘴八舌的响起,开始向她讲解何为发型,怎样的发型好看,她适合怎样的发型。

若是一个成年人,纳西莎或许还能从这些吵吵嚷嚷的建议中提取出一些有价值的信息,但纳西莎只是一个如今还不到十岁的孩子。

脑海中骤然冒出无数的声音,瞬间催垮了她本就不算强大的心理防线。

霎那间,周围女仆们亲切温和的问询,与洛肯水箱实验室中身着白大褂的研究者们冰冷的质问相重叠,脑海中无数并无恶意的建议声,也刹那间仿佛拥有了形体,化作了一个个死在那张实验台上,灵魂被拆碎湮灭的兄弟姐妹们临死前的哀嚎。

“不要!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离我远点!”

纳西莎骤然爆发出一声惊呼,还有些湿润的发丝狂乱飞舞,两侧的女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一股庞然巨力自纳西莎的身上涌出,握住了她们,要将她们撕扯开来!

女仆惊慌失措的摆着手,挣扎着,试图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摆脱那不可视之手的束缚。

但这注定是徒劳的,纳西莎的力量大到超出常理,难以想象,女仆只能发出惊呼:“纳西莎小姐,等一下,我们........”

如果没有人帮忙的话,或许下一秒,他们就会在纳西莎的精神爆发之下被撕扯成无数的血肉碎片,散落在房间的周围,为那天蓝色的壁纸染上一层令人作呕的猩红。

好在,恩里克的确早有准备。

“请不要尖叫,交给我吧,她现在听不进去你们的话。”

几乎是在纳西莎失控的同一时间,门外便传来了另一道相对温和的声音。

房门被推开,胸口燃烧着温暖火光的德拉克少女抬起手,指尖点燃一簇明黄色的织焰。

这簇焰火没有暴露出任何的杀伤力,它温暖,平和,仿佛寒夜中壁炉的火焰,能温暖每一个无家可归之人冰冷的内心,让人自火光之中看到名为生的希望。

火焰顺着少女的指尖飘向纳西莎,似缓实急,落入纳西莎的额头。

菲林女孩微微一怔,惊慌失措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清明。

两侧被她举起来的女仆感到缠绕身遭,撕扯着她们身躯的无形巨力消失了。

两人摔落在了地上,脸上还带着心有余悸的恐慌,仓皇爬起身,朝着面前的德拉克少女连连躬身道谢,随后奔跑着离去,似乎生怕再多在这个房间中呆上一秒。

擦肩而过时,德拉克少女注意到了她们的眼神。

那是看怪物的眼神。

“拉芙希妮姐姐?”

纳西莎的嘴唇动了动,嘴唇瘪着,眼中带着深深的自责,

“我......我是不是又.......对不起。”

拉芙希妮抿了抿嘴,露出一个怜爱的微笑,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女孩的银发,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

“但是我......我差点又.......”

“所以,这不是你的错。”

拉芙希妮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巴。

“你本不该拥有这样毁灭性的力量,这是他人强加给你的。他强加给你这份力量的原因,就是为了让你去毁灭,但这不是你的愿望,不是吗,纳西莎?”

“你还在愧疚,你还在自责,你不想伤害他人,这就已经违背了将力量强加给你的人的愿望,你无疑是一个好孩子,不是,也不可能是他人眼中的怪物。”

纳西莎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只是垂下了脑袋,靠在了拉芙希妮的怀里。

拉芙希妮没有躲开,胸口的火焰又明亮了一些。

德拉克的血脉法术对生命有着特殊的效用,其中一项,便是增强生命的活力,进而实现精神上的稳定。

某种程度上,她也算是一剂纳西莎的镇定剂。

但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两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态,没过多久,门外便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恩里克推门而入的时候,特意放轻了声音。

他换下了那身公爵的装束,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家居服,整个人看上去比白天柔和了不止一点。他手中端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两杯温瘤奶和一小碟切成小块的,涂着奶油的烤面包。

“还没睡?”

恩里克看向拉芙希妮,轻声问道。

拉芙希妮摇了摇头,低声做了个口型:“失控了。”

恩里克当然能读出这个口型的意思。

事实上,他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收到了消息,这也不是纳西莎第一次失控,相关的预防措施早就做好了。

“没关系,”恩里克将托盘放下,坐到了纳西匉莎的另一边,“纳西莎今天表现得已经很不错了。这次不是你的错。”

纳西莎刚被送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几乎都在失控的边缘徘徊,随时随地都可能暴走。

这几天下来,她的精神状态已经稳定了不少了。

是那两个女仆不听话,恩里克千叮咛万嘱咐,不要随便问纳西莎问题,容易激发她的PTSD,结果她们还是没当回事,这才差点惹出事来。

纳西莎听到了恩里克的声音,肩膀猛地一缩,从拉芙希妮的怀中抬起头,绿色的眼瞳中满是警惕和茫然,瞳孔在接触到恩里克的瞬间又放大了一点,盯着恩里克看了许久许久,久到恩里克都以为她又宕机卡壳了,她才以极轻的声音悄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