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节
第309节
恩里克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如此,那就放宽心吧。”
博士微微点头。
一路无话,直到车速逐渐放缓,挡风玻璃外出现了一圈高大的混凝土围墙,顶部拉着源石通电的铁丝网,唯一的入口处,荷枪实弹的守卫站在两侧,设立了三道检查岗。
霍尔海雅的表情有些僵硬,很显然,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这不是一个马上要被人参观的设施应该有的阵仗。
这阵仗,你就是说是什么关押超级罪犯的监狱,霍尔海雅也相信啊!
“我就开开玩笑的,这怎么像是真的要把他俩软禁起来的样子啊?”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但还是踩下了刹车。
门口的守卫立刻上前,朝着降下挡风玻璃的霍尔海雅敬了个礼,霍尔海雅出示了自己的通行证。
“霍尔海雅女士,请下车。还有两位客人,请下车。”
“好吧。这里是什么地方?”
霍尔海雅边打开车门,边打听道。
“我们也不知道,我们是临时接到的调令。”门口的军人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检验装置递了过来。
虹膜扫描,指纹扫描,源石技艺波动检测。
三道关卡走完,守卫才让开了道路。
霍尔海雅有些头皮发麻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两位,走吧?”
恩里克和博士对视了一眼,轻松地点了点头。
“你们俩怎么一点也不害怕?”虽然知道这么问很没礼貌,但霍尔海雅还是没忍住。
“可能是因为我们见多了大场面?”恩里克耸了耸肩。
博士附和着点了点头。
霍尔海雅的嘴角抽了抽。
走进封锁区后,一栋半埋入地下的灰色建筑映入眼帘,没有任何标识,也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扇看上去就非常牢固的金属大门,以及站在门上的一直有角羽兽。
“总统阁下。”
霍尔海雅一惊,行了个礼。
马克·麦克斯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将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了恩里克和博士身上,郑重地问道:
“两位,准备好了吗?”
“【静滞所】建立在地下三千米的位置,电梯已经准备就绪,准备好了的话,两位,就请跟我来吧。”
“【父亲】,就在下面。”
第二百五十三章 【保存者】计划成功了
“一句话概括特雷弗·弗里斯顿的一生?”
“【设计师】,你又在玩这种游戏了,一个人的一生那么漫长,真要算起来,连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又怎么可能用一句话概括?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你的计划上不好吗?或者说,如果你实在闲的没事干的话,就来帮帮我如何?关于【源石】的研究又陷入了瓶颈,你的想法说不定能给我一些很好的启发呢?”
白衣黑裙深紫色丝袜的女研究员看着面前身材娇小,面容稚嫩的女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好吧好吧,我陪你玩。”
她闭上眼睛,思考了许久,回答道:
“如果非要说的话,是【成功】吧?”
“特雷弗·弗里斯顿教授,是个非常成功的人。”
这就是普瑞赛斯对身为人的特雷弗·弗里斯顿的评价了。
特雷弗·弗里斯顿是个成功的人,他身边的人都这么认为。
出生时,弗里斯顿便通过文明已经极为成熟的灵魂技术,获取到了生活所需的一切技能,但他并未就此止步,而是自出生之日起便开始学习,试图将这每一项技能都锻炼至顶峰。
三岁时,他接受了第一次灵魂上传,主动放弃了人类“幼年的躯壳”,转而将意识载入了一套定制的成人躯体之中,并正式开始了自己的求学之路。
八岁时,他已经从星区高等学府毕业,不仅完成了包括身为文明一员必须接受的基础教育,还将自己的天赋带到了【机械造物】和【灵魂技术】这两大热门领域之中,取得了极为优异的毕业成绩。
后续十年,他辗转各个星区求学,拜访诸多学术先驱,并在二十余个星区高等学府中获得了教授的头衔。
到了他二十四岁那年,他已经成为了【机械造物】学界的泰山北斗,在【灵魂技术】这一门科目上,也已经有了相当大的名声。
据说由他创造的机械生命,天性灵动,甚至可以拥有不输给彼时人类的“灵魂稳定性”。
但他并未因此骄傲自满,止步不前。往后数十年,弗里斯顿沉寂了下来,并开始专心研究更深层次的灵魂技术。
事实证明,灵魂技术作为前文明最深奥的一项技术,其含金量和难度都名不虚传,一直到弗里斯顿年满六十,他才终于在【灵魂技术】上取得了突破!
那一天,弗里斯顿打破了学界的记录,成功让一个人造机械生命的灵魂强度,达到了【十万年不磨损】的级别。
这个级别的灵魂,搭配上前文明机械造物技术打造的躯体,足以创造出一个寿命保底十万年的机械种族!
他也因此成功获准加入了【泰拉】最高科学院,成为了天才们之中的一员。
六十二岁,弗里斯顿结识了自己的此生挚爱,修斯塔娜女士与弗里斯顿的婚姻被认为是天作之合,前者一直致力于文明保全和遗产保护工作——在宇宙之中保护那些因“特殊威胁”而面临毁灭的文明,并收敛记录那些已经毁灭的文明的遗产。
而这意味着她很多时候必须亲自前往那些被【邪魔】等宇宙灾害污染的星球,而弗里斯顿的技术制造而出的机械种族,因为其远超正常机械种族的精神强度,恰好能够帮忙代劳,而两人的性格又非常合得来。
在经历了十年的合作与柏拉图式的恋爱后,七十二岁的弗里斯顿与六十岁的修斯塔娜正式结婚。
次年,他们的女儿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天才出世,不骄不躁,勤奋努力,心怀大爱,功成名就,佳人良缘。
弗里斯顿毫无疑问是成功的,便是放在彼时的文明中,像是他这样一生未曾经历多少挫折,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的人,也很少。
人们在提及弗里斯顿时,总会说——他宽厚,温和,身上带着一股属于学者的书卷气,在研究和生活中都一丝不苟,自加入科学院以来,从未在任何研究领域有过任何的差池或者纰漏。
对待同事,他体贴入微,扮演着可靠前辈的角色,无论是科研领域遇到了疑难杂症,还是生活上遇到的琐碎烦恼,他都能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予中听又可靠的建议。
对待家人,他和蔼可亲,始终都是惹人羡慕的好丈夫,好父亲形象。在彼时社会化抚养已经极为成熟,孩童一经出生就能够通过灵魂技术获取到生活所需的一切技能的情况下,他依然选择了自行与妻子一同抚育自己的女儿长大,让她拥有了一个在他们那个时代已经极为稀少的“孩童的童年”。
这种印象,一直持续到了末日到来,持续到了他作为人的生命结束。
在建立【静滞所】躲避末日时,弗里斯顿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人在末日里并不是“脆弱”,而是根本没有被计算进去,像是灰尘,像是空气里随时可以被震散的东西。
末日的脚步一开始还很远,【伐木工】的巨斧砍在文明这棵参天大树之上的第一下,巨树只是发生了一阵轻颤,转瞬间便被忘却,变得很远,很轻,像是某种不该被注意到的背景。
但那些在那场震颤中消失的文明,亡佚的声音,不再存在的生命,却足以震颤每一个人的心。
存续计划拉开帷幕,弗里斯顿也成为了那个被选召的人。
他和另外一群不输给他的天才一起,针对敌人展开了无数的猜想,并根据这些猜想,模拟了无数反制的手段。
但这些手段最后都失效了,而验证的代价,则是无需言说的惨痛。
从最遥远的星区,到文明的首府【泰拉】,一座座堡垒沦陷,一道道星火熄灭,原本点亮整片宇宙的文明之光一片一片的消弭于深不见底的黑暗,宛如一棵巨树的根系,正在被巨斧一点一点的斩断!
最后,在摇摇欲坠的【新泰拉】上,他们停了下来。
弗里斯顿给出了自己最终的存续计划——【保存者】计划。
“【灵魂技术】与【机械造物】是我掌握程度最高的两个技术,直到今天,我也不敢说我已经穷尽了这两项技术的潜能极限。”
“我将利用我的技术打造一批特制维生舱,并将这批维生舱与入驻者的灵魂进行绑定。”
经过之前无数次的“试错”,在付出惨痛的代价后,文明已经得出了一个可信度很高的结论——拥有灵魂的机械造物,似乎不会成为【观察者】末日毁灭的直接目标。
那些被毁灭的星区中逸散出来的碎片表明,机械生命的毁灭时间,普遍要比人类更晚,且毁灭原因并非“未知”,而是“失控”。
换言之,它们只是被末日的余波波及,因而失控,最后毁灭,虽然从结果来看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但两者之间的差距,却足以让弗里斯顿卡上一个bug。
若是直接将人类的灵魂与特制的机械维生舱进行绑定,将维生舱变成一个另类的“机械生命”,再以人类的灵魂去支撑石棺本身的稳定性,让它不至于如其他机械生命一般在末日中“失控”,通过两边互相的卡BUG,等到末日过去,再重新逆向这个过程,将灵魂返还给维生舱中保存的肉体,各归其位呢?
【观察者】是否会承认这个bug的存在,进而默认他们的幸存?
“基于过往针对末日的观测,我判断,这项计划有成功的可能性。”
作为存续计划的总负责人,审核生机的【预言家】做出判断,同时也一眼看穿,点破了计划之中的缺漏:
“但该计划需要一个监控者的存在。监控者需要负责监控维生舱的状态,保证维生舱的正常运行,并在末日结束后,执行逆向程序。”
“而人要这么做,是不行的。人会在末日中被抹消,而纯粹的机械生命也会失控,无法承担监控的责任,还可能危害维生舱中的生命,所以,换言之........”
“如果你想要执行这个计划,那就必须要选出一个人,在清醒的状态下,率先尝试成为那个【半机械半人类】的生命。”
这可不同于简单的意识上传,机械飞升。要卡出能让【观察者】相信的BUG,没有那么简单,其中的技术问题,恐怕只有此道的专家弗里斯顿自己,能够说得清楚。
而那个被选中的【保存者】,要面临的不止是末日,还有时间,毕竟,没有任何人知晓,末日究竟多久会过去,又是不是真的会过去。
毫无希望的等待是残忍的,留有一丝希望,却又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等待,更是恶毒的。
谁能胜任这个工作?
弗里斯顿回答:“我亲自来。”
有何不敢?
既然是他提出的计划,那自然应该由他亲自监督,更何况,由他自己来,若是途**现了什么意外,他也有更充足的时间及时修正。
末日来临前倒数第10天。
静滞所的地下通道中,灯光从暖色逐渐变成一种诡异的,象征着危机的暗红。
【预言家】注视着即将亲自摧毁自己的灵魂,并将之捏合成面前机械的模样的弗里斯顿,郑重问道:
“你知道你会面对什么吧?”
“当然。我很清楚。”弗里斯顿点头。
“你知道失败的代价吗?你可能会面临数万年的孤独守候,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一切消亡而无能为力,可能会.........”
弗里斯顿抬起手,打断了【预言家】的“预言”。
他将手指竖在嘴边,微笑道:“如果到了那一刻,我会尽我的全力,在我死亡前,将我收集到的一切末日相关的情报发送给你们,就像是其他人做的那样。”
“请相信,我们的成功,从来不只是因为我们之中的某一个人,而只要我们之中有一个人走到了末日终点,那这条漫漫长路上,就不存在任何失败者。”
厅内的光源来自于墙壁本身,照射在摘下兜帽的【预言家】的脸上,印得他的眼中仿佛燃烧着火焰。
他看着弗里斯顿走向那台机器。
如今,他也走向那台机器。
那是一台找不到合适词汇来形容的庞然巨物,它呈椭圆形,表面有着夸张的金属光泽,又如同液体般持续不断地流动着,反射着粼粼波光。它表面复杂的纹路持续不断地移动和变化着,内部则形成一道宛如瞳孔般的环形结构,折射出不符合这个时代的光。
“弗里斯顿。”
他伸出手,指尖贴上了那台容器的外壁。
那台机器猛地震动了一下,像是忽然被惊醒,又像是刚刚回过神。
“........好久不见。”
面对着来人,劕他发出这样的声音,
“真是好长,好长,好长一段时间啊。”
“【预言家】,我很抱歉,维生舱我没能保住,末日的情报也没能发出,我甚至不记得那部分内容,我的数据库出现了缺失,我经历了许多次意外的断电........”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是觉得,事到如今,说些什么都像是在为自己掩饰,他终于再次道出了那个不属于弗里斯顿的词语。
“对不起,我失败了。”
但【预言家】却摇了摇头。
“不,弗里斯顿,你成功了。”
“你说过:假如有一人成功走到了末日的终点,在这条漫漫长路之上,就不存在失败者。”
淡灰色的瞳孔与巨大的环形机械瞳隔空对视,博士的眼中带着难以言喻,更难以释怀的情感。
旧日遗民的声音无比沉重,却又带着一丝庆幸,他站直了身躯,庄重地宣告:
“【保存者】计划成功了,幸存者,一人。”
PS:4000字,准备严肃进入睡眠状态,大家晚安!
第二百五十四章 伟大的老资历
霍尔海雅正在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