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节
第318节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帕特里奇昂。”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用手肘了肘身旁的大铁皮疙瘩,铳骑与他同坐在一个沙发上,分享着同一份报纸,但却没有马上回答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的感慨。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侧过头看向对方,铳骑的全覆式面甲遮住了帕特里奇昂的面容,但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还是能从对方那均匀的呼吸声中听出,自己的老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起了瞌睡!
帕特里奇昂年纪大了,在教宗铳骑的序列中,也算是实打实的老一辈,因为工作强度和个人习惯等等原因,他早早地患上了失眠症,如今在教皇厅中打起了瞌睡,大约是昨晚又没睡好的缘故。
作为老友和教宗,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此刻应当做的,大约是体谅一下老朋友和下属的不易,借出自己的肩膀,或者悄无声息地离开,并给帕特里奇昂找来一床羽绒被,防止对方在十月中旬拉特兰的低温下染上风寒感冒。
但,那是寻常人的思维!
萨科塔是不会这样做的!
见老朋友光明正大的在上班时间摸鱼,教宗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既没有选择让对方就这么睡下去,也没有选择叫醒对方,而是悄悄地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将手伸向了对方挂在腰间的荷包,从中取出了终端,用对方的信用点和折扣券为自己订购了一大批零食。
十多分钟后,门外的守卫提着两大袋的甜点走进了房间。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开始偷吃。
空气中弥漫的甜腻味道很快齁醒了睡着的帕特里奇昂,老铳骑撑着咔咔作响的脖颈直起腰来,看着桌子上摆着的宛如小山一般的甜品,顿时大喜:
“今天的下午茶这么丰盛?难得啊,冕下,你居然这么舍得?”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呵呵一笑,非常大方地摆了摆手:“无妨,放心吃,有人买过单了。”
帕特里奇昂一怔,相处多年的老朋友仅用一秒就从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和善的笑容中找到了真相,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怒吼着站起身:
“伊万杰利斯塔!”
教宗发出哈哈大笑,一边摘下手套,抚摸着自己的胃袋,一边躲开了帕特里奇昂挥来的拳头:
“赞美吾主,我的胃已经收到你的忏悔了,多余的祈祷就不必了。”
帕特里奇昂又挥了几拳,理所当然地没有打中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自知理亏,气呼呼的收了手。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枚草莓味的蛋挞放进嘴里,一边品味,一边用沾着糖霜的手指,指了指桌子上的垫着的报纸:
“看看吧。”
帕特里奇昂撇了撇嘴:
“我睡着之前就看完了。有什么好说的?”
教宗问道:“对那位维多利亚大公爵说的事情,你就没有什么看法吗?”
帕特里奇昂拿起一个慕斯小蛋糕,推开面罩,放进嘴里,边吃边反问:
“能有什么想法,怎么?拉特兰也觉得,自己是那个‘更多的国家’?”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
那当然不是。
拉特兰一直以来都恪守中立原则,充当各国之间沟通的桥梁,和保存记录一桩又一桩国际大事的平台。
这种一以贯之的中立,加之拉特兰宗教在泰拉部分国家的巨大影响力,以及萨科塔一族绝大多数人给泰拉诸国留下的友善、热情、开朗的印象,这才让圣城于这片大地之上屹立千年,不曾遭受过战火的侵扰。勨
所以,于情于理,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都绝对没有让拉特兰成为恩里克口中“更多的国家”的理由。
“别说我没有那种想法,就算我有,人家也未必能看得上我嘛。”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很有自知之明地自嘲了一句。
拉特兰的实力也就那样,放在早些年,移动城市,高速战舰等等技术还未发展成熟的年代,拉特兰凭借着高端铳械,精锐战力,广泛影响力等等优势,还有上桌吃饭的资格,但放在今天.......
一支维多利亚的高速战舰编队,就足以封锁整个圣城。两支高速战舰编队,就足以让圣城失去任何突围的可能性。若是维多利亚派出三支编队,萨科塔的圣城就有倾覆的危险。
而哪位维多利亚的大公爵手里能没有三支高速战舰编队呢?
“既然你心里也有数,那你还在担心个什么?”
帕特里奇昂在甜品堆中挑挑拣拣,最后还是选中了经典款的,撒着菠萝果肉的蛋挞,
“就和咱们不是什么都吃一样,那位恩里克·斯塔福德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担心,他现在这种表态,会不会影响我们的那个计划。”
帕特里奇昂抬起头,看向他:“你说万国峰会?”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沉重地点了点头。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想要搞一个饱含泰拉诸国,共同商议泰拉大事,打破传统密室政治形式的大型国际组织,这件事在拉特兰教皇厅高层,其实并不算什么秘密。
毕竟,这是一件需要长远布局,舆论造势,以及各方斡旋的大事,相关的准备工作,从第一批万国信使被派往泰拉诸国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希望通过【万国信使】的存在,在泰拉诸国之间架起一道沟通的桥梁,并强化拉特兰作为沟通平台的意义和价值,这是一个非常有远见和格局的想法,某种程度上,后世的泰拉人甚至可以追溯认为,这是全泰拉第一个认真思考一个“国际组织”的存在模式和运作原理的想法。
但很遗憾的是,就和很多提出开创性思想的先驱一样,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的想法虽然很好,但实践的结果却并不怎么样。
万国信使的确被派往了泰拉各国,但在诸国受到的重视程度远远不如预期,属于一个可有可无的地位。
诸国的领袖想起来了,就用这批信使免费跑两趟,若是没想起来,那该咋滴还是咋滴,至于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原本打算以这种模式打破“密室政治”的构想,至少到目前为止,采用万国信使传递这些机密政治情报的人,屈指可数。
这也导致基于【万国信使】的存在创立【万国峰会】这一愿景,一直处于半搁浅的状态,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虽然想做,大家伙表面上也挺尊敬这位拉特兰教宗,但没谁真的愿意卖他什么面子。
“你那万国峰会,说白了,就算恩里克啥也不干,也没见你搞成啊。”
“你要是真的担心的话,直接派信使去问问对方的意见不就好了吗?如果维多利亚愿意加入的话,应该会有不少人跟着响应吧?”
“你觉得维多利亚会加入吗?”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无视了对方那并不含恶意的玩笑,认真地问道。
帕特里奇昂思索了片刻,摊了摊手:“我不好说,冕下,这件事得问你自己。”
“问我?”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沉吟了片刻,理解了帕特里奇昂的意思。
的确,这件事得问他自己。
维多利亚若是不加入,独立于万国峰会之外,那万国峰会算什么万国峰会?
维多利亚若是加入,以维多利亚如今的行事风格,万国峰会又还是不是他心目中的那个万国峰会?
看似,维多利亚加入还是不加入,是维多利亚的选择。
但实际上,真正决定这一点的,是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自己。
如果他愿意付出足够大的代价,做出足够多的让步,那看到好处的维多利亚,没有理由不加入。
反之亦然。
“你说得对。”
教宗闭上眼睛,心中滑过万千思绪,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能付出什么代价呢?
若是对开斯特公爵等传统的大公爵,或许许以金钱等利益便可。
但对于恩里克这样,行事风格和理念目标皆异于传统的大公爵,以对方那过分国际化的视野,恐怕不会仅仅满足于“利用拉特兰宗教的影响力,帮忙宣传正统和稳定国家”。
但具体,他会提出些什么要求,还是得真正接触过后,才能有所决定。
或者........询问一下【律法】?
拉特兰的【律法】,拉特兰信奉的宗教信仰中的【主】,以及拉特兰人的精神支柱,其实是一台巨大的机器。
这件事,除了萨科塔最初的圣徒之外,仅有历代教宗知晓。
而这台庞大的机器也并非沉默的,相反,它一直在工作,一直在沉默的注视着整个泰拉,并用其庞大的算力,计算着泰拉的变化。
历代教宗,都有向律法祷告,获得【神启】以带领拉特兰规避祸事,保全安定的事迹流传,这也是为什么拉特兰宗教能够在整个泰拉风靡,甚至成为部分国家国教的原因——它是真的灵!
作为这一代的教宗,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还未曾向【律法】请求过【启示】,而并非针对拉特兰,而是针对维多利亚的事务请求神启,这或许也是自圣城建立以来的首次。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睁开眼睛,心中有些迟疑。
然而,现实并未给他太多迟疑的时间。
他没有找上【律法】,【律法】却已经找上了他。
近乎突兀的,没有任何征兆的,【律法】的提示声自光环之中向他涌来。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浑身一震,低下头,压下心底的震惊与疑惑,默默聆听起这突如其来的神启。
声音并不清晰,有些朦胧,但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还是听清了那些繁杂的提示音中蕴含的信息。
【哥伦比亚】。
【系统调试】。
【保存者......链接中.......链接失败。】
【系统拒绝接入,识别码已失效,请进行手动程序更新。】
以及短暂的停顿后,响起的声音,似乎与前段并不相连,更加【紧急】的启示。
【警惕北方。】
第二百六十三章 乌萨斯吃鸡大赛
乌萨斯帝国,圣骏堡。
费奥多尔不想忍了。
“维特,维特!我还要这样和这些疯子辩论多久?”
“第一集团军无能,第二集团军腐败!第三和第四集团军全是一帮反贼!”
“我已经给予了他们足够多的宽容,我甚至邀请他们每个集团军,都派出一位代表,前来帝国议会,向我,向你,向全乌萨斯说明他们的情况,但他们是怎么做的?”
“他们无视了我的邀请,他们指责你是奸佞,第四集团军甚至穿过了第三集团军的驻地,沿着中央区的边缘游走了一圈。他们这是什么意思?维特,你给我翻译翻译,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着大发雷霆的皇帝陛下,伊斯拉姆·维特只能擦擦额头的汗水。
什么意思,这还用翻译吗?
这是挑衅啊!
第四集团军和第三集团军,这两个集团军,本是在大叛乱中,因为涉嫌与第六、第八集团军同谋,所以被发配到边疆地区,远离政治中心的集团军。
费奥多尔当初选择放逐他们,而非像主谋叛乱的第六、第八集团军那样,直接全歼后撤销fan号,是因为这两大集团军还抱有着相当程度的有生力量,若是不给他们一条活路,逼得他们狗急跳墙,或许会导致大叛乱再生变数。
但很显然,他们并没有体会到费奥多尔的仁慈,反倒将之当做了软弱。
自皇帝陛下在五月那场力排众议的出访后,这两大集团军就开始躁动了起来。
他们开始联络第一、第二、第五集团军等效忠派和中立派集团军,试图将皇帝本人不顾国家现状,执意离开圣骏堡这件事扩大化,并将之当做一个罪证,希望联合其他集团军一同,进一步限制皇帝本人的权力,乃至.......自由。
费奥多尔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在出访归来这三个多月中,他和维特在明里暗里,与各大集团军进行了一波极限拉扯。
集团军的咄咄逼人,新旧贵族的利益碰撞,以及他们暗中策动着的,针对费奥多尔本人的诋毁。
憋屈,何止一个憋屈了得!
纵使费奥多尔都掏出了中央集团军这张底牌,试图对那些蠢蠢欲动的野心家进行威慑和压制,情况也并没有多少好转。
毕竟,中央集团军虽然强大,虽然精锐,但最多,也就是以一拖三,以一敌二的程度。
而如今,其余的集团军,虽然没有在“反对皇帝”这一点上达成任何共识,却已经在“限制皇帝权力”这一点上,结成了同盟。
中央集团军显然没有能力同时应对至少四个集团军的围攻。
更别说,保底四个,甚至五个集团军背后的政治力量,能够给费奥多尔的行动使多少绊子了!
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尽管对皇帝如今的处境同样深感无奈和悲愤,但伊斯拉姆·维特也只能给出最合理的回答,那就是劝说费奥多尔:
“陛下,还请保持冷静。”
“集团军内部不过是短暂的达成了一致,但根本利益上仍然有巨大的差别,我们只需稳住阵脚,不消些许时日,逆贼们自然会因为利益分歧而分崩离析。”
“届时,陛下您再出手,争取第一、二、五集团军的助力,只要许以重利,获取其中哪怕一支集团军的效忠,或者两支集团军的中立,搭配维多利亚给予的技术,敌人定然是不堪一击!”
“到时候,我愿亲自前往一、二、五集团军,为陛下充当说客,定不负陛下的期望!”
伊斯拉姆·维特说完,深深地躬下身。
费奥多尔凝望着他,没有回话。
他又何尝不知道,维特说的话,确实是老成谋国的肺腑之言呢?
第一,第二,第五集团军,是大叛乱中,选择站在皇帝这一边的集团军,他们也是大叛乱的胜利者,是瓜分了胜利果实的既得利益者。
他们,和作为大叛乱中的失败者的第三、第四集团军,本身就尿不到一个壶里去。之所以能在现在这个时间段达成共识,还是之前费奥多尔自己的行为太过“激进”,引起了集团军的忌惮。
他们只是想要借第三集团军和第四集团军之手,威慑一下费奥多尔,让他老实一点,而本意上,是绝对是不愿意真的和皇帝开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