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节
第319节
且不说毫无理由的开战对作为既得利益者的他们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即便是打赢了,也还得把如今本就已经属于他们的利益,分给第三和第四集团军一部分,一场仗打完,分币不挣还倒贴二百,要是打输了,那后果更是简直不堪设想!
所以,只要将时间拉得足够长,只要费奥多尔继续表现得足够温顺,不再做出那些敏感的决定,他们最后肯定会选择和三、四集团军分道扬镳,划清界限,重新回来,变成费奥多尔最“忠不可言”的效忠派。
而到时候,想要对第三、四集团军出手,也就不再有力量上的劣势需要考虑。
本该如此。
但费奥多尔却咽不下这口气。
“维特,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是,第一集团军,第二集团军,第五集团军,真的忠诚吗?”
维特的头埋得更低。
他没有回答这句话,也无需回答。
因为,当费奥多尔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
明着不演的叛逆,和藏着不发的不忠,到底哪个更加具有威胁,哪个更加让人愤怒?这是费奥多尔自己需要做出的判断。
维特只能劝谏道:“陛下,我只是不希望您因此后悔。”
“我会因此后悔吗?或许吧。”
费奥多尔长叹了一口气,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一周后,我会最后给他们一次机会。”
“维特卿,请务必将我的意思传达给各大集团军,一周后,请他们派出至少是集团军上将级别的代表,前来圣骏堡,参加我亲自召开的帝国议会紧急会议。”
维特应下命令,微微抬起头,仰望着面前的费奥多尔,轻声问道:“那要是,他们不来呢?”
费奥多尔瞥了一眼维特。
他没有第一时间说不来的人会怎么样,本质上,其实是在给他自己留一份余地。
因为,只要不说不来之人会付出怎样的代价,那这次通知,就只能被视为邀请,而非最后通牒。
这是费奥多尔自身的软弱。
维特是知晓他心意的人,此前三个多月,近二十次邀请,他都没有问过这一句话。
而今天,他却问了。
费奥多尔的视线与维特交汇,他瞬间明白了,这是维特在帮自己下定决心。
这是一条荆棘之路,甚至可能导致乌萨斯帝国再次陷入一场规模巨大的浩劫之中,是不能回头的。
费奥多尔抿咬了咬牙,就要宣布:“不来的人,视同叛逆,此言为诏,务必明确告知诸集团军元帅,确认他们知晓。”
“另外,请沃尔金娜公爵进宫,我要亲自询问她,列装反源石立场的情况。”
维特郑重地朝着费奥多尔抚胸弯腰行礼:“遵命。”
.........
一周后。
受到费奥多尔邀请,诸集团军均派代表参与了由皇帝陛下本人主持的帝国议会紧急会议。
每一个集团军都来了。
他们仿佛都给足了费奥多尔面子,没有人愿意真的激怒皇帝,给自己未战,便背上一个叛逆的罪名。
但,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却又都没有来。
因为,除中央集团军,第一集团军,第五集团军外,其余集团军派遣之代表,均低于费奥多尔要求的集团军上将。
第二,第七集团军为中将,第三、第四集团军为少将。
四个集团军辩解称,这是因为“路途遥远”,“时间紧迫”,“公务繁忙”,“领地劃混乱”,其他除中央集团军外的集团军代表,也纷纷站出来,代替费奥多尔表示了“理解”与“尊重”。
但费奥多尔知道,他们这是在为这四个集团军站台。
他们不想撕破脸,但又想通过这种方式,再一次向费奥多尔示威。
在造反或不造反之间,他们选择了【或】,在满足费奥多尔要求和拒绝费奥多尔要求之间,他们选择了“戏耍费奥多尔”。
站在帝国议会的主席台上,望着下方桀骜不驯的集团军代表们,费奥多尔咬紧了牙关。
换做过往,他或许会选择捏着鼻子,忍气吞声,认下集团军给出的理由,不再进行追究。
但这一次,他不打算忍了。
紧急会议持续了约三个小时便宣告结束,因为在会议上,费奥多尔要求由圣骏堡派遣官员前往审查第二、第三、第四、第七集团军账目的要求,遭到了四个集团军的拒绝。
在沟通无果后,费奥多尔宣布帝国会议无限期休会,并正式以乌萨斯皇帝之名,要求沃尔金娜公爵统帅的乌萨斯中央集团军和圣骏堡警察厅,逮捕了第二、第三、第四、第七集团军的代表,并再次要求由圣骏堡警察厅主导,对四大集团军在中央区和边疆区的资产状况进行清查。
第二、第三、第四、第七集团军在接到通知陷入了诡异的“三日静默”。
三日后,第七集团军元帅巴兰尼科夫元帅宣布接受圣骏堡警察厅的审查,并派出了尼基塔上将与安东参谋长前往圣骏堡携带材料前往圣骏堡。
同日晚间,第二集团军,第三集团军,第四集团军共同发表声明,宣布“为扫灭欺骗皇帝,构陷忠良的奸佞伊斯拉姆·维特及其党羽,重塑乌萨斯的和平,正义与安定,第二/第三/第四集团军正式起义”!
在三日静默中集结的先头部队,正式开始朝着圣骏堡方向挺进。
举国哗然。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不死的黑蛇:开团秒跟!
乌萨斯帝国,冻原。
相比起维多利亚那样简明易懂的行政划分,乌萨斯的行政划分要复杂得多。
在法律上,乌萨斯的主要行政区划为省,由省长组建省议会进行管辖,但实际执行中却并非如此。
以首都圣骏堡为核心的中央区,中央区周围的缓冲区,作为帝国边陲之地的边疆区,仅仅以此概括,尚且不够明确。
传统旧贵族,如远北女大公叶莉莎所管辖的布列洁诺伊省,虽然被称之为省,但在实际行政过程中,组织架构却更加类似于维多利亚的大公爵。此外,还有科西切公爵等新贵族的存在,作为贵族,有着凌驾于省议会之上,对领地进行直接管理的权力。
而在这些依托于传统的移动城市的政治组织之外,还有专门的集团军军区,这些集团军所拥有的辖地规模,更是动辄饱含数个省。这些集团军的领导者,也因此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或者说“大军阀”!
“从这里,我们也能够轻易地看出,一旦数支集团军发生大规模叛乱,对整个乌萨斯帝国会造成多么巨大的打击。”
“圣骏堡会在短时间内损失帝国近半的财政赋税,几乎所有的交通渠道和通讯线路都会因为集团军的叛乱而被迫中断,为了应对可能爆发的全面内战,各大集团军会大幅度增加对源石矿脉的开采力度,并进行大规模增兵。”
“你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可能觉得,这些贵族的事情和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没什么关联,哦,我天真可爱的孩子,我可以为你算一笔明账。”
“一旦全面内战爆发,以乌萨斯的军队动员能力,每一支集团军都有魄力在短时间内将自身的现役兵员规模扩充到百万以上。而全乌萨斯的人口——我知晓你不知道这个数字,毕竟当初我给你上课的时候,你从来都没有认真听讲过——一共也只有八千万人。”
“乌萨斯现有编制的集团军数量为七支,若是全部参战并完成动员,意味着至少会有七百余万乌萨斯军人参与到战争中来,这个数量是乌萨斯人口的十分之一,村庄会破败,田地会荒芜,无数人会用他们的血滋养这片贫瘠的土地,而即便如此,也阻挡不了来年必然到来的大饥荒和大瘟疫,而你,我亲爱的孩子,你又能做到些什么?”
带着蛊惑的声音在耳边喋喋不休,但银发的德拉克少女身旁却并未站着任何一道身影,这看上去如同鬼怪幽灵作祟的一幕并没有引起周围同伴的警觉,因为就连少女本人,都对此已经司空见惯,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破绽。
塔露拉听着脑海中那个本该被自己一剑捅穿了心脏,钉在了他公爵宝座上的科西切公爵的声音,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加快了一点脚步,压低声音呵斥道:
“闭嘴吧,科西切,你这两天的话疑似有点太多了!”
“我这是在为你补课,塔露拉,你落下的东西有些太多了。”
“你能教我的不过是些蝇营狗苟的鬼蜮伎俩,而这些东西,我宁愿不学。”
“好吧,好吧,那我换一种说法,我正在向你阐述乌萨斯的现状,塔露拉。”
科西切的话音落下,塔露拉没有第一时间接话,而是伸出手,推开了面前他们常来的一座冻原村庄住户家的门。
门内漆黑一片,既没有源石灯,也没有点蜡烛,冷风从虚掩着的窗户中呼呼的灌入,带着些雪花,掩埋了一切人曾在此生活过的痕迹。
塔露拉抿了抿嘴,退出了房屋,看向也同样从另外一栋破败木屋之中走出的白色卡特斯战士。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随后,映入眼帘的是彼此不约而同摇头的画面。
“我这里没有。”
“我这里也是。塔露拉,这已经是我们走访的第三个村庄了。”
叶莲娜微微叹了口气,走下屋子前那吱呀作响的楼梯,
“冻原上的村庄本就不多。现在又马上要到冬天,一口气消失了这么多人,这明显不正常........”
叶莲娜没把话继续说下去。
但塔露拉知道她想说什么。
生活在这片冻原之上的人本就不算多,没有多少人愿意贸然离开熟悉的环境,步入那片白茫茫的生命禁区。
便是他们冻原游击队自己,因为受到乌萨斯官方的通缉,所以不得不遁入冻原深处,也必须每隔一段时间便外出,要么前往解放那些探查到的黑矿场,要么前来这些冻原之中的村落,用自己制作的一些农具,或者从解放了的黑矿场中带出来的一些源石小火炉之类的工具,向村民们交换粮食。
目前,与冻原游击队建立了稳定联系的村落,一共也就七八个,这一口气便消失了三个。冻原游击队外出三天,尚且颗粒无收,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们的日子可就难了。
但塔露拉关心的却不是这个。
相比起从未离开过这片冻原的叶莲娜,因为脑海中黑蛇的存在,塔露拉知道的要多一些。
她关心的,是那些消失的村民们,都去了哪里。
“整个国家十分之一的人口要被征兵动员,送上战场。”
“田地会荒芜,房屋会破败,无数的人会用无数的血滋养这片贫瘠的土地,但即便如此,也阻挡不了来年必然到来的大饥荒与大瘟疫。”
脑海中那个“科西切公爵”,或者说“不死的黑蛇”的话反反复复的响起,而如今,眼前的一切,仿佛正证明着他话语的真实性。
塔露拉的心不由得沉了下来。
“别担心,这不是你的错,塔露拉。老爹还有其他人也带队去其他村庄了,他们那边总会有收获的,我们先回去吧。”
塔露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冲着有些困惑的叶莲娜说道:
“叶莲娜,稍等我一下,我在村里留封信,如果村民们回来了,说不定能看到。”
“留封信?塔露拉........”
叶莲娜抬起手,想要说些什么,但塔露拉已经再次转身走进了屋内。
叶莲娜抿了抿嘴,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苦笑。
留封信有什么用。
冻原上的居民,大多都是大字不识的糙汉,会认会写自己的名字就已经很了不得了,更遑论读信?
就连叶莲娜自己,作为冻原游击队雪怪小队的领袖,大伙的“大姐头”,都从来没上过学呢!
但转念一想,塔露拉毕竟也是一片好心,即便她只是求个自我安慰,自己也没有理由阻拦。
塔露拉走进屋内,关上了那扇漏风的木门。
她身上的确带了纸和笔,但她并没打算真的写信,独处,只是为了留出一点空间,和脑海中的科西切交流罢了。
“老黑蛇!”
她发出一声低吼。
脑海中没有回应。
塔露拉又压低声音呼唤了一句:“科西切!别装了,我知道你在!”
这一次,科西切的声音回复了:“是的,我在。怎么,你终于认可我,愿意接纳我的存在了?”
“你想都别想,那绝对不可能!”塔露拉嗤笑道,“我叫你出来,是有别的事情。”
“有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因为你是个好为人师的混蛋。”塔露拉道,“我本来都不知道你的存在,是你自己忍不住跳出来,对我叽叽歪歪念叨了好几天,不是吗?现在我真的关心起这件事了,怎么?你反倒不想说了?”
黑蛇沉默了片刻,呵呵一笑。
塔露拉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个好为人师的混蛋。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都会往外说的。
之所以不惜暴露自己在塔露拉身体里的存在,也要提前现身,主要还是因为,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黑蛇原本的计划之中,他应当寄宿在塔露拉的灵魂中,逐渐引导塔露拉走上一条二极管的道路,最后再在某一个时刻,占据她的身体,利用她炎国皇亲和维多利亚德拉克皇室末裔的身份,引爆一场革新乌萨斯的战争!
但很可惜,计划从一开始就出现了意外——塔露拉把他在物质界的身份给捅死了,把自己感染了,然后跑路到了冻原上隐居起来了!
这让黑蛇的计划出现了偏差,因为感染者的身份比较麻烦,让塔露拉身上炎国郡主和维多利亚德拉克皇室末裔的身份都笼罩上了一层阴影,不再那么方便。
但黑蛇毕竟是黑蛇,他还是很快就调整了计划,感染者有感染者的打法,既然不能当那个名留青史,振兴乌萨斯的人,也不妨当个遗臭万年,祸害无数人的感染者阴谋家。
计划不变,他早已和第三集团军谈好了交易,也和乌萨斯的内卫达成了合作,只要不出意外的话,他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要让塔露拉和感染者,挑起炎国和乌萨斯的战争。
但众所周知,在泰拉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不出意外,那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