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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节

人在泰拉,成为硬核狠人 — www.trxs.cc · All chapters

第330节

理所当然的,在过去,开斯特公爵简朴的生活,也会引来周围簇拥着她的那些贵族的夸赞。

他们将她捧得高高的,视她为保守主义和传统主义的领袖,称赞她的生活方式简直就是所有贵族的表率,足以为全维多利亚人效仿。

颇有一种“若是像她这样的人再多一些,我维多利亚何愁不兴”的众正盈朝感!

不过,一个人在外界的评价,往往随着她的人生际遇而不断发生变化。

自恩里克崛起以来,吹捧开斯特的人就开始逐渐变少。

总督领设立之时少了一点,伦蒂尼姆成立学园都市的那场帝国会议结束后,又少了一片,到了恩里克加授【大护国公】头衔,卡文迪许公爵被他一举歼灭的时候,还站在凵开斯特公爵这个过气偶像旁边的人,已经不剩下多少了。

公爵虽然还剩下三个,但相比起之前“高朋满座”的场景简直相距甚远,而下级贵族更是惨不忍睹,别说那些开斯特在掌控范围之外,只是过去“心向往之”的贵族了,就算是开斯特公爵自己手下的领主,都大有变心投敌的倾向,说不得早就在私底下绣起斯塔福德公爵的旗帜了!

对于这种情况,开斯特公爵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拉新是根本不可能了,她现在手头能够瓜分的利益,连稳住自己的派系都捉襟见肘,更别说去策反别人。就算想要开源做大,周围可供她扩张的方向,也早就被恩里克一一堵死了!

莱塔尼亚也是强国,还有毗邻莱塔尼亚的温德米尔这个顽固派不可能和她达成合作。

谢拉格更是直接成了恩里克的人,两边的贸易和旅游交流不绝,恩里克手下那个叫碧翠克斯·诗怀雅的商人更是常常将恩希欧迪斯,菈塔托丝等谢拉格高层带着一起走南访北。

至于卡西米尔,哥伦比亚,更是无稽之谈。开斯特公爵想破头皮,除了直接给对方割地之外,也想不出半点能让卡西米尔和哥伦比亚放弃和恩里克的关系,与自己接触的理由。

所以,她现在的心情,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

“没招了。”

开斯特公爵放下手中展开的信函,上面是哥伦比亚国防部一个月前的回信。

有回信,自然就有去信,开斯特公爵给哥伦比亚国防部去信,理由自不必说,自然是因为恩里克访问哥伦比亚一事。

恩里克在哥伦比亚受到了极高的礼遇,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政治资本和社交谈资,而作为恩里克的对手——自认的——她自然也不甘心落于人后。

恩里克与政客接触,她就和军方接触,国防部不是一直都想要将势力渗透进入维多利亚吗?她就向对方开出了价码,只要对方愿意配合,邀请她访问哥伦比亚,或者干脆刁难一下还在哥伦比亚的恩里克,那她就可以做主,让灰礼帽和国防部的特工进行一番情报交流和合作。

在她看来,这是一笔很合理,也很划算的买卖,任何成熟的政治家都应该接受。

但哥伦比亚国防部既不是政客,也不是政治家,所以,他们显然不怎么领情。

【致维多利亚的开斯特公爵,愿你的灵魂在你的躯体里腐烂。】

【恩里克·斯塔福德的事情,我们自有安排,不劳维多利亚的大公爵对哥伦比亚的内部事务费心!】

【至于与您手下情报组织的合作,若您有心,可以不附带任何条件的向哥伦比亚国防部提出申请,我方会酌情同意。】

【哥伦比亚国防部,敬上】

傲慢!何止是傲慢,简直就是傲慢!

过去,只有她开斯特公爵,敢这样数落和拒绝别人,岂有别人这样回绝和羞辱她的道理!

哥伦比亚国防部这简直是要把鼻孔都仰到天上去!

“他们一定会遭到惩罚的!我发誓!那是迟早的事情!”

如果收到信件的时间再早一些,开斯特公爵多半会气得一边锤桌子,一边发誓。

可惜信件晚来了一个月。

信件的落款日期是1092年11月1日。开斯特公爵是现在才收到这封信,因为一个如今在泰拉已经众所周知的消息——

哥伦比亚国防部因为涉嫌在联合议会制造恐怖袭击,谋杀多名联合议会议员,而遭到了马克·麦克斯的清洗。

哥伦比亚进入了国家紧急状态,邮路断绝,直到现在才稍有缓解。

所以,都不用开斯特公爵再在办公室里发出无能狂怒的诅咒了,哥伦比亚国防部已经因为他们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但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开斯特公爵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哪怕她如今收到了这封信,看到了其中的内容,她心中“这帮无能又狂妄的蠢货终于受到了惩罚”的喜悦,也远不如忌惮和担忧来得更多。

马克·麦克斯这个哥伦比亚的总统,她过去从未真正重视过,只认为他是一个没有权力的泥塑木胎,在哥伦比亚政坛内扮演着吉祥物般的角色。

但如今,他展现了惩治握有实权的国防部,还不将国家推入内战的深渊的这份能力,足以让开斯特公爵感到难以置信。

尤其是对方,以及对方代表的哥伦比亚政客派系,甚至还对恩里克青睐有加.......

当年高卢干涉了维多利亚和哥伦比亚独立军之间的战争,如今,情况莫非要翻转过来?哥伦比亚,将要在维多利亚统一战争中,对恩里克伸出援手?

他们能给出多大的帮助,愿意付出多少代价,恩里克向他们许诺了多少的利益,又达成了怎样的合作?

以及,若是这个已经不知不觉成长为庞然大物的国家,真的发动自身的工业机器为恩里克提供支援,那自己,真的能战胜他们的联盟吗?

想到这,开斯特公爵甚至抛下了他和国防部之间那点私怨,恨不得那位给她回信的国防部高层原地发动一个死者苏生,站起来给大总统一拳,把哥伦比亚彻底拖入内战!

可惜,这是做不到的。

更可惜的是,恩里克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如果他知道的话,他说不得还得一边指向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冒紫火的德拉克,一边再补上一刀:

“死者苏生也是不行的哦,因为死者苏生的解释权,也在我这儿!”

开斯特公爵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了。

这样下去,即便她手里还握着【诸王之息】这张王牌,联络阿斯兰旧部的事情也真的收获了成效,她也很难应对势力如此强大的恩里克联盟!

昔年被她施加于威灵顿公爵身上的,举世皆敌的压力,如今风水轮流转的,倒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但正所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正当开斯特公爵陷入苦恼之际,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响起的,便是灰礼帽压抑着激动的呼唤声和敲门声:

“公爵大人,公爵大人,急报!急报!”

一向克制和恭敬的灰礼帽甚至没有询问公爵现在是否有空,而是高声呼喊着急报,即便因此触怒了公爵也在所不惜。

因为他们相信,只要公爵大人听到了这则消息,她的心情一定会好起来,而且,不是小好,是大好!好完了!

开斯特公爵眉头微蹙,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和表情,恢复了平常的威严,点头道:

“进。”

灰礼帽推门而入,没有半刻停留,将手中的急报呈到了开斯特公爵面前。

但开斯特公爵却没有急着看。

她最近已经收到了太多令人遗憾的消息,在查看这则急报之前,她想先强调一下灰礼帽的纪律性。

“皮埃尔爵士,你.......”

“公爵大人,别说了,快看!”

“我.......”

“公爵大人,快看!”

“你是不是有点太.......”

“你tm到底看不看!”灰礼帽站起身,将情报直接塞进了开斯特公爵的手里。

开斯特公爵一愣,一股无名火升起。

哥伦比亚国防部欺负我,就连你们灰礼帽居然也敢不尊敬我?

我tm——

“正如英明神武的公爵大人您所预料的一般,斯塔福德公爵内部出问题了!”

灰礼帽朗声道。

开斯特公爵话到嘴边的斥责之语一下子憋了回去。

她怔怔地凝视了灰礼帽一眼,随后,低下头,看向了手中那份急报。

远距离通讯.......集权令.......贵族叛变和逃亡.......

开斯特公爵越看,紧皱的眉头越发舒展,直到最后,她已经眉开眼笑,露出了久违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好,好,好!”

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尽管情报中部分内容,比如远距离通讯方式的出现,似乎证明了恩里克的实力在这段时间内又有了长足的增长,但,没有什么比“内部动乱”这几个字更吸引人注意力的了!

开斯特公爵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这一点。

恩里克那大刀阔斧的改革,终于是进入了深水区,也终于是触及了维多利亚最根深蒂固的既得利益阶级——贵族的核心利益。

土地,税赋,以及世袭罔替的权力!

而且,他还一改往日那循序渐进的风格,这一次的改革,与其说是踏入了深水区,不如说是开着高速战舰,一头撞进了深水区!激进的程度夸张到,即便情报已经被灰礼帽证实,并送到了开斯特公爵面前,她都还有些不可思议!

“恩里克简直是疯了!”

她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发出了这样的感叹,又忍不住再读了一遍《集权令》的内容。

一遍,又一遍,她像是着魔了一般,反复地品味着每一条命令。

渐渐地,她的表情又从激动变得平静,眉头微蹙,嘴唇轻抿,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索之中,眼神里也多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又过了良久,她才闭上了眼睛,长出了一口气,情绪复杂的再次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恩里克.....简直是疯了。”

她并不是毫无水平的政客,能够纵横维多利亚这么多年,要说她完全不知道维多利亚衰落的病根所在,那是对她的轻视。

俗话说得好,最了解你的人,可能不是你的朋友和亲人,而是你的敌人,作为恩里克的敌人,她当然知道恩里克对维多利亚的总结并非毫无道理。

但知道又能如何呢?她能去治疗吗?能根除吗?

她做不到,她放不下自己贵族的身份,放不下开斯特公爵这身袈裟。

恩里克离开了斯塔福德公爵的爵位,还有帝国议会授予的【大护国公】的头衔,但她离开了开斯特公爵的爵位,还剩下什么?

她已经在这个爵位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已经将这个身份与自己牢牢绑定在了一起,离开了它,她就什么也没有了。

“开斯特公爵,开斯特公爵!”

呼唤声从办公室的窗外传来,陷入沉思中的开斯特公爵下意识地侧过头,望向窗户的方向。

窗外,夕阳西下。

冬日的日落来的格外的早,天边的太阳已经垂落到了地平线上,仅余一道拉的很长很长的影子,投射在大地之上。

人们将巅峰的维多利亚称为日不落的帝国,称如今衰落的维多利亚,为这个帝国拖在身后的一道长长的影子。

但,日落乃是自然之理,高悬的太阳尚且如此,大地之上,又哪里来的日不落的帝国?

太多的人将荣耀,信念,以及对未来的期望,寄托在了巅峰维多利亚留下的这道影子上,所有人,包括她在内,拼尽全力地想要留住这道影子,想要从中窥见往日的幻影,即便那只是海市蜃楼。

但却没有任何人想过,若无完全的日落,何来绚烂的日升?

开斯特公爵也从未想过。

但如今,恩里克似乎想到了,不仅想到了,他还正在试图这样做。

他在试图斩断人们对旧日烈阳的最后一丝眷念,并亲手引导一个漫漫长夜的到来。

而后,他会亲手托举着新的太阳升起。

或者,他会化身成那个新的太阳。

开斯特公爵不清楚,恩里克会怎么做,《集权令》的出现,《集权令》中恩里克自废爵位展现出的决心,《集权令》所代表的恩里克的立场,已经彻底触及了一个开斯特公爵无法想象,也不敢去触碰的领域。

她决定不再去想。

新的太阳还未升起。

旧日烈阳的余晖,依然照耀着这片大地。

她还没有输,她还有很多支持者,她还承载着无数来自旧世界的期盼。

她站起身,走向了书房的阳台。

推开窗户,日月交替之际的天空布满绚烂的晚霞,半圆形的露台上,开斯特公爵俯身向下望去。

数不清的贵族正围聚在她的宅邸庄园之中,他们目光焦虑、惶恐、无神,又在开斯特公爵出现时,终于找到了焦点。

无数双目光汇聚在开斯特公爵的身上,无数个穿金戴银的男女齐声开口,却发出了无比统一的声音:

“开斯特公爵,救救我们吧!”

“开斯特公爵,带领我们吧!”

“开斯特公爵,击败恩里克吧!”

开斯特公爵挺直了身躯,抬起手,像是一位君主,在和下方祈求她庇护的人群打招呼,又像是在触摸那即将彻底落入地平线的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