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节
第339节
“哦——感染者组织啊。”
恩里克恍然大悟,心中也不免感到些许好笑。
丽塔说的这么郑重,他还以为是啥比巨兽、兽主逼格更高的隐世组织呢!
他都快往隔壁塔罗会那边想去了。
结果居然是个感染者组织啊!
不过,想想倒也没毛病,感染者组织,的确很符合丽塔的描述。
用毫不夸张的话来说,泰拉诸国对于感染者的态度,只有明着歧视,和暗中歧视。
即便是以开放著称的哥伦比亚,对待感染者,也要让对方缴纳以感染者身份根本不可能长期负担的医保,才能允许他们以表明平等,实则低人一等的身份生活,更别说其他价值观更加保守的国家。
至于公开承认感染者的人权,承认感染者的组织,承认感染者拥有力量这种事,更是泰拉诸国心照不宣的忌讳!更别说记录她们的组织了。
甚至于,直到今天,唯一有能力和胆量公开在国际舞台上宣称“自己会为了感染者服务”的组织,依然有且只有罗德岛一个。这也是为什么感染者还有那些进步人士会对罗德岛抱以如此与众不同的态度和信任——在大家连装都不愿意装的时候,却有一个人说要为感染者的权力而战,不管他说的话里有几分是真心实意,又有几分是虚情假意,便是图个新鲜,大家也要来亲眼看看!
而丽塔口中的“后续机会”,也就在这个感染者组织身上。
因为,据那位找到了蒸汽骑士的【巫女林】成员夜烟所说,诺曼底公爵派遣军队,袭击了她们的家园,并对她们进行了屠杀。
而【巫女林】的成员,并不只有诺曼底公爵领的感染者,也同样有着来自斯塔福德公爵领的感染者。
“她找到蒸汽骑士,一是为了报答曼恩郡的居民在她逃亡之际,向她伸出援手,收留她并为她提供了抑制剂等药品的恩情,二,也是希望蒸汽骑士和您,能站出来,为她主持一个公道。”
丽塔将【巫女林】成员的话转述出来,恩里克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诚如丽塔所言,【巫女林】遭到屠杀一事,的确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突破口。
诺曼底公爵以什么理由对巫女林发起的屠杀,这件事恩里克其实能猜出个大概。无非就是“【巫女林】是恐怖组织”,“【巫女林】危害了公共安全”,“【巫女林】涉嫌叛乱”嘛。
但【巫女林】真的做了这些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完全不需要上帝视角,一个最简单的逻辑——【巫女林】作为一个感染者组织,要是真的干了这些事,诺曼底公爵怎么可能对剿灭叛匪一事一言不发?
以现在大公爵们为了内卷不择手段的状态,以感染者这么臭名昭著的名声,诺曼底公爵若是真的有真凭实据,他早把战绩吹到天上去了!何至于放火烧山,毁灭证据,又何至于追捕幸存者,杀人灭口?
无非就是心虚罢了。
而且,以维多利亚的传统,类似的事情,他们绝对不止做了一次,他就是怕恩里克从这里入手,对他进行内部策反,才选择了这种封闭消息,当缩头乌龟的打法。
但这样就拦得住了吗?恩里克觉得多少有点可笑。有压迫的地方就有反抗,为了防止别人利用这份反抗,所以加倍的进行压迫,或许短时间内,白色恐怖的确能让人噤若寒蝉,但放眼未来,反抗之火只会越烧越旺,直至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日!
而对于恩里克而言,让他犹豫,没有第一时间同意丽塔借【巫女林】一事发难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那意味着他要承认【巫女林的感染者】,也是他的维多利亚的一部分,理当享受他的庇护这一点。
公开承认感染者的社会地位,将之视为子民而非不可接触的社会垃圾,还要以感染者之名为之张目,这件事还是有点太冲击泰拉人的世界观了,便是恩里克,也有片刻的犹豫。
但也只有片刻罢了。
“恩里克大人,我知道您的顾虑,【巫女林】的成员的确都是感染者,但.......这样说或许有些冒昧和僭越,但我想,在您构想中的那个维多利亚里,应该也有她们的位置才对?”
见恩里克陷入思索,丽塔试着劝说道。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恩里克已经朝着她点了点头:
“你和我这么客气干什么,丽塔,你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感染者当然是我们的维多利亚的一部分,我只是惊讶,你居然都不需要我说,就已经理解和接受了这个事实。”
恩里克说着,捧起丽塔的脸蛋,捏了捏,像是在确认对方是不是丽塔一般。
丽塔有些羞涩地移开了视线,却没有挣脱恩里克的手,只是用略微漏气的声音回答道:
“我也是有在学习的嘛!”
学习成为一位将领,学习你的做事方法和思维方式,也学习如何才能真正理解你。
在她的眼中,恩里克的视线一直都如此清澈,无论是对维多利亚人还是塔拉人,对菲林还是萨卡兹,他一直都没有泰拉人传统的“傲慢”与“偏见”。
所以,她才大着胆子,提出了这个离经叛道的建议。
恩里克欣慰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们家丽塔长大了。”
“你这样说着我像是个小孩似的。”
“在我眼里你永远年轻。”恩里克欣赏着丽塔红着脸的模样,心满意足,轻轻咳嗽了一声,将话题转回正题,“况且,你说的的确是事实,事实上,到今天为止,我们接受的来自感染者的帮助,何曾少过?”
“特蕾西娅小姐是感染者,变形者阁下是感染者,凯尔希女士也是感染者。”
“诚然,她们都有着别的身份,盖过了她们身上感染者的标签,但她们也的确都是感染者。”
“事实就是如此,感染者是有力量的,是有能力的,只要能接受教育,只要有一个良好的生存环境,她们能展现出的才能,和为这个社会做出的贡献,并不一定就比非感染者要低。”
“我从未想过,因为她们是感染者就剥夺她们的权利,并将她们排除在我的朋友,我的伙伴,我的子民之外。自然,【巫女林】的感染者也不例外。”
某位老到连自己的奥利给都兜不住的瞌睡大总统,在自己回光返照般的离职演讲时,说出过一段极为有名的话:
“你不能只在事情对你有利的时候,才宣称自己爱这个国家。”
恩里克可以将之改编一下:“我不会只在感染者对我有帮助的时候,才将他们当做我的维多利亚的一部分。”
或许那些经验丰富的老牌政客,会不假思索地否定丽塔这种,冒着打破全维多利亚,乃至全泰拉对感染者群体共识的风险,借为感染者讨回公道的理由宣战的提案。
但恩里克是个年轻人。
泰拉来了他这样一个,各方面都很年轻的人!年轻人,就要有七、八点钟的太阳的朝气,要有扫清一切歪风邪气,沉疴旧祟的勇气,要有永不妥协的一身正气。
他已经冒天下之大不韪,黜贵族,搞集权了,也不妨碍他再多冒些天下之大不韪,再搞一搞维多利亚的感染者问题!
泰拉对待感染者的态度是对的吗?
或许放在某一个时代,是对的,是必要的,是为了文明的存续,无可奈何的。
但放在今天,它毫无疑问已经过时了,是错误的!
更别说,这帮人,还把这种错误,带到了他的人民头上来。
“不管【巫女林】中有多少感染者来自我的领地,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是维多利亚人,他们没有背叛这个国家。”
“既然如此,那诺曼底公爵对他们的血腥镇压就是毫无道理的,只是因为她们是感染者,她们能施术,她们不接受被奴役和羞辱的现实,就必须死,这更是无稽之谈。”
【巫女林】是不是真的持有武器,和他们是不是恐怖组织,是不是感染者匪徒,并没有任何直接关系。
说到底,不过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罢了。诺曼底公爵敢如此扣帽子,无非也就是仗着对方是卑贱的感染者,无人会为他们撑腰,也无人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但恩里克今天还真就要在乎在乎了。
“请那位巫女林的幸存者来.......不,算了,我自己去一趟边境线吧。”
恩里克决定道,
“至于诺曼底公爵那边,我们和诺曼底公爵之间的沟通渠道已经中断,那就通过万国信使,向诺曼底公爵发函吧,要求他前来伦蒂尼姆帝国议会,解释【巫女林】遭受的屠杀,以及边境大火的原因,否则,便发兵,问罪诺曼底!”
别误会,恩里克的意思当然不是“如果诺曼底公爵真的把事情解释清楚了,他就放他一马”。
恩里克准备了两顶帽子。
毕竟,恩里克要“问清事实,再做裁决”的事情,只有【巫女林】遭受屠杀这一件事。
而《集权令》,恩里克是没打算和诺曼底公爵等人商量的。
所以,在他这里,诺曼底公爵等人已经是默认配合《集权令》的状态,他要是不来,那就是卡文迪许公爵的待遇,身为大公爵屠杀应被其守护的维多利亚人,恩里克不介意再走一遍流程,让他也体验一下【国家公敌】的卡文迪许,阿利斯泰尔同款帽子。
他要是来了,解释清楚了【巫女林事件】,但不配合《集权令》,那就和其他反抗《集权令》的贵族一个结果。
分田地前面加一个打土豪,如果你要反抗,我将视情况和你反抗的激烈程度,决定是使用高速战舰,还是蒸汽骑士,还是碎片大厦。
如果他来了,既解释清楚了【巫女林事件】,又公开支持《集权令》,配合恩里克的行动,那........
那感情好啊,恩里克之前也说了,帽子只有两顶,前者【反人类】,后者【反革命】,你两不沾,还主动配合,作为大公爵,还是开斯特公爵阵营的大公爵,带头接手《集权令》,那我还说啥了,恩里克又不是真的大西王,剥夺权利,接受改造,拿来当个正面教材,也勉强能够接受。
反正横竖,他的乌纱帽是必须摘了的。
就看诺曼底公爵怎么选了。
隔天,当恩里克口述,由阿勒黛润色后的问罪函被交到那位来自拉特兰的万国信使奥伦·亚吉奥拉斯手中时,对方只是简单的扫了一眼,便感到了一阵头皮发麻。
但回想起教宗冕下的交代,他还是硬着头皮,充当起和事佬,问道:
“唏!还能和解吗?”
PS:一周了,间贴还没解禁,明明是维多利亚统一战争的剧情,却一条间贴都看不到,我真的.......唉。
这样下去真的很伤作者的热情,真的难受。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万国峰会的悲哀
奥伦·亚吉奥拉斯最后还是答应将信送往诺曼底公爵领。
但这还是给恩里克提了一个醒——值此大争之世,连拉特兰这样的国家,居然都有了在乱局之中掺和一脚的想法。
虽然这个掺和的方式比较特殊吧。
在接下送信的任务之前,奥伦·亚吉奥拉斯也专程来到斯塔福德公爵领的大护国公官邸,向恩里克阐述了那位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的一些想法。
“我并不支持战争,我始终坚信,人类的未来,始终建立在彼此的理解和交流之上。”
“但我能理解你所做的一切的意义,为更多的人追求平等,追求幸福,追求公正,这是一件我想干,却干不了的事情。而想让其他人接受这一切,或许刀剑形式的交流,也是必要的。”
“只是,我发自内心地恳求您,减少使用那恐怖的【天灾武器】的次数,那并非文明的武器,也带不来文明的新生。”
“若您愿意信任我,信任拉特兰的口碑,在您用您的刀与剑说服了维多利亚人后,还请恢复您的仁慈和儒雅,用更加富有善意的态度,面对这片饱经疮痍的大地。”
“届时,拉特兰愿意成为您的助力。”
恩里克不得不承认,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不愧是公认的【泰拉素质巅峰】的萨科塔族群的领导,这话说的确实有水平。
恩里克本来以为,以拉特兰那种严守自身中立,千年未曾遭受战火摧残的国家,他的领导人,应当会存在一种夜郎自大似的自以为是呢。
比如,张口就高高在上的谴责恩里克一句:“你的战争是不义的”之类的。
但事实上,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没有这么做,他不仅没有这么做,反而颇有一种“我是大儒,我来为你辩经”的意思。
不支持战争,提倡爱与和平,理解与沟通,这算是一句政治正确的废话,符合拉特兰的一贯立场,但也足以说明他和拉特兰的态度——萨科塔绝对没有任何物理干涉维多利亚统一战争的想法,我对您说这些话,也不是站在您的对立面,为开斯特公爵等人说情。
况且,您做的也不是发动“战争”,而是“用刀剑的形式,与意见不同的人进行交流”。
就好比医生在做手术的时候,为了防止患者喊疼,必须要让他失去意识,或者干脆用拘束带将对方绑在床上一样,是一种虽然存在强迫行为,但却能够被大众,包括他接受的,合情合理的举动。
他自己都想这么做,只是受限于种种因素,做不到而已。
虽然恩里克自颁布《集权令》开始,就没有再在意过自己会被外界舆论评价为什么,但这种打着打着,自有大儒上来为他辩经的感觉,还真不赖!
更别说辩经之人还是萨科塔的领头人,拉特兰的教宗!
拉特兰的实力,不算地下那台大机器,或许在泰拉排不上什么号,但拉特兰的名声,那可是响当当的响当当!
尤其是在那些落后的地方,如维多利亚的塔拉地区,玻利瓦尔的部分区域,萨尔贡的黄沙和雨林,还有一片废墟的伊比利亚,人们可能不知道维多利亚有几位大公爵,但人们绝对知道拉特兰教的教义是什么。
在这些地方,拉特兰的影响力远大于维多利亚!
有他开口,恩里克的所作所为,在泰拉大地上承受的舆论压力也会小上许多。
恩里克愿意相信,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是故意这么做的,他很聪明我,完美的避开了自己的劣势,运用了自己的优势,在恩里克面前为自己创造出了值得拉拢的价值。
虽然这严格意义上讲,没什么用就是了。
毕竟,为了防备外国的干涉,恩里克可是专门挑了一个好时候。
看看现在的泰拉吧。
哥伦比亚在乱,卡西米尔态度不明,但莱塔尼亚是恩里克的盟友,足以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乌萨斯同样在内战,即便真的有在乌萨斯吃鸡大赛中被淘汰的失败者,想要跑到维多利亚大区来碰瓷一下大公爵,也得考虑考虑另一边刚刚和维多利亚达成协议不久,虎视眈眈的大炎的想法。
周围有能力对维多利亚进行干涉的大国,要么是盟友,要么在忙着自己的事情,要么就被其他国家制衡威慑着,等他们达成协议,搞出当年围殴高卢的阵容来围殴维多利亚,恩里克这边早就完事儿了!
这就是为什么恩里克要选择现在抓紧时间开战——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窗口期!
后世的人在记录1092年末和1093年初这段历史的时候,或许会满怀疑惑的评价:这段时间,是泰拉大地的又一段动荡时期。
但恩里克却心知肚明,这是他沉淀多年,一点一点手动创造出的窗口期!手动引导来的时代潮流!
放在隔壁,他现在都能直接晋升红祭司、空想家或者黑皇帝了!
恩里克最后给奥伦·亚吉奥拉斯的回复,是:“感谢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的好意。他的请求我会慎重的考虑。”
使用天灾武器,或者不使用,两者皆有可能,这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