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节
第344节
高文也没有再欺负这个小资历,平静地说起了正事:
“我这边帮助恩里克的办法不多,直接上战场替他打仗,他也用不上我这点战力,我想了想,不如让维娜站出来,站在恩里克这边,给他带来的支持更大。”
高文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半点觉得打仗很累很麻烦所以不想上,想将责任外包扔给阿斯兰少女的想法!他是真的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出发在思考!
克洛维希娅也没有觉得高文这话说的有什么不对,毕竟,若是阿斯兰主动站出来为恩里克声援,加上本就站在恩里克那边的德拉克,维多利亚的两大皇室都和恩里克站在一边,那给保守派贵族派带来的打击一定是巨大的。
基本等于把他们的脸皮按在地上摩擦,就是开斯特公爵的脸皮厚的和伦蒂尼姆的城墙拐角不相上下,被这么一搞,多半也得红温!
但问题是:“那我呢?”
高文歪了歪头。
“这还用我说吗?”
“恩里克大人养你何用,正为今日之事也!你养阿什沃思家族何用?不亦为今日之事耶?”
“少拽你那炎国腔了,怎么听怎么别扭,一点也没有老天师的神韵。”
克洛维希娅噘着嘴巴吐槽了一句,但也理解了高文的话。
是啊,相比起高文这种因为自己够懒,导致在俗世完全没有任何势力的家伙,她手下,可还有一支仅次于八大公爵级别的战斗力啊!在搭配上她这个国家意志能掌握的许多【权能】,她未必就不如八大公爵!
毕竟,【独角兽】、【阿斯兰】、【德拉克】,这才是漫长时间里,主导维多利亚政治的三股势力!
“我会给阿什沃思公爵下令,要求他准备出兵的。不过,我们要打哪里?”
“声东击西,围魏救赵。”
高文泰然自若,终于有了几分运筹帷幄的【国师】该有的模样,吩咐道,
“恩里克既然在对付诺曼底公爵,那我们就去奇袭开斯特公爵,看看开斯特公爵,是要支持诺曼底,还是保护她自己!”
第二百九十一章 威灵顿的觉悟!(5200)
1093年,2月1日。
威灵顿公爵领,纳斯尔纱。
威灵顿公爵一年当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开着他那个高卢首都龙骨制造的雷霆大高速战舰满公爵领的巡逻,基本不会回到这座名义上的首府。
也正因此,他每次回来,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大事将要发生。
“我们可以这样认为,威灵顿公爵当下的异常动向,很可能意味着他也将参与进这场战争之中。”
莱塔尼亚时事评论家德雷特·冯·怀特在崔林特尔梅的一档时政节目中如此评价道。
与他持有相同意见的,还有哥伦比亚的一位国际关系研究学者。他在特区斯坦福大学一档选修课中,做出了这样的论断:
“这可能意味着,维多利亚这场内战的规模,将再次升级。”
“他此刻未曾立刻发表相关的声明,可能是在观望,观望护国军与诺曼底军的第一次碰撞结果。”
事实也不出这些国际政治观察家的预料。
在威灵顿公爵回到纳斯尔纱的一周后,也即二月一日当天上午,沉寂多日,牵动着周遭无数人内心的威灵顿公爵府,终于腹泻般的发出了自己的一系列声明。
【塔拉自治领将遵循与大护国公恩里克·斯塔福德的盟约。】
【塔拉自治领正式向拒绝服从帝国议会决定之叛军集团——开斯特公爵集团宣战。】
【塔拉自治领军队已经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将胜利,献给维多利亚,献给帝国议会,献给大护国公!】
威灵顿公爵的确是在观望。
恩里克与诺曼底公爵的第一波交锋,是一场全维多利亚,乃至全泰拉都关注的战役。
所有人都在好奇恩里克是否会在这场战争中掏出些什么新东西,就像去年在伦蒂尼姆对抗卡文迪许公爵那样,用让对方措手不及的方式,瞬间击溃对方的抵抗力量。
所有人也在期待,再次见到那曾经主宰战场,在过去一年的时光里,让全泰拉的统治者都惴惴不安,让全泰拉的武器研究所都夜不能寐的【天灾武器】再显神威。
但威灵顿公爵观望的不是这些。
他观望的,是恩里克的行事手段。
战争是最能暴露一个人本性的事情。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之上,一个本性暴虐的人很难再维持自己谦谦君子的模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也很难抑制住自己由掌控他人生死的权力而衍生出的傲慢,一个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做出来又是另外一套的人,更容易在战场上显露出自己心底的真实想法。
威灵顿公爵观望的,正是这个。
恩里克的《集权令》,对他而言同样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也是大公爵,以恩里克表现出来的强势,哪怕他现在挺身而出,在战后,他的权力也未尝不会遭到恩里克的收缴。
而一旦失去了权力,失去了军队,赋税,行政等等大公爵主宰一方的基础,他拿什么去庇护塔拉人?
他必须确认,恩里克不是一个会背信弃义,在他放下手中的一切后,会毫不犹豫地用刀子捅他一刀,捅塔拉一刀的人。
“那您得到结果了吗?”
在做出决定的前夜,赤铁亲卫队的队长,他最信任的“校官”曾在书房中向他低声询问。
彼时的他,正拿着那份恩里克曾在战场上发给诺曼底公爵手下士兵的宣传单,目光深邃。
面对亲卫队长的疑问,威灵顿公爵沉吟片刻,没有选择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微微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那燃烧着的,发出噼里啪啦声音的壁炉,仿佛从那火光之中看到了什么。
“布鲁斯,你当我的亲卫队几年了?”
他突然冷不丁地开口道。
校官有些发愣,不知道为什么威灵顿公爵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但还是立刻回答道:
“二十年了,大人。您亲自拔擢的我,当时,我还是您手下【游禽】军团的一员小卒。”
“当然,当一名普通的士兵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您的确让我见到了更加海阔天空的世界。”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誓死追随威灵顿公爵,作为一个在维多利亚社会中处于倒数第二层的塔拉人,威灵顿公爵的这份知遇之恩,他愿意舍身以报。
但威灵顿公爵此时说这话,却并不是想要测试他的忠心。
须发皆白的老人嘴角微微扬起,眼瞳中泛起在他眼中不常见到,但却也的确属于许多老人的,名为“回忆”的迷离色彩。
他轻声道:“二十年啊........那你应该知道【游禽】这个名字的来历吧?”
校官肯定道:“当然,当年,您就是亲率【游禽】军团突击部队的三千名士兵,冲进了林贡斯的皇宫之中,彻底终结了高卢帝国的存续,并为维多利亚带回了高卢皇后的王冠【游禽】,所以,这支军团后来才被冠以【游禽】之名。”
“那是我最辉煌的战绩。”威灵顿公爵自言自语道。
校官毫不犹豫地附和:“当然,灭国擒主之功,古来几人?”
“但说实话,我并不觉得那是我最骄傲的战绩。”威灵顿公爵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校官面露迷茫,没有回答,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威灵顿公爵缓缓讲述起当年的经过。
“当年,我率领军团负责进攻林贡斯,我本以为,在他们的皇帝都殉国之后,最后进攻林贡斯的战役,不会再出现什么波折。但事实上,这场战役的艰难,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逃回林贡斯的残兵在抵抗我,城墙上的后备军团也在抵抗我,即便高速战舰已经突破了林贡斯的防御,进入了市区,林贡斯的人民也还在持续不断地给我制造麻烦。”
“他们用载具堵塞街道,在路边的楼房中架设火力点,在通往皇宫的必经之路上埋设源石炸药,巷战将我的军队逼得烦不胜烦,我感到困惑,连科西嘉一世都已经战死了,这个国家凭什么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团结和战斗力?”
“当我扫清街道上的阻碍,终于抵达了林贡斯的中心,抵达了皇宫的时候,我明白了。”
校官听得入神,他年纪不大,当年威灵顿公爵踏破林贡斯的事迹,只是他从小听到大的英雄故事,但威灵顿公爵又鲜少亲口提及这段广为人知的历史,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威灵顿公爵的口中,了解当时的第一视角的经过。
他不由得问道:“您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那位【游禽的皇后】,脱下了她繁复的宫廷长裙,穿着裙摆,亲自站在皇宫前,与她仅剩的卫队站在一起。”
威灵顿公爵的目光悠远,仿佛又回到了那让天空染上赤红的一天。
那时候,他也还年轻,春秋鼎盛,正是当打之年,雄姿英发,率领着三千士兵,便敢直接突入林贡斯的皇宫之中,要生擒那位负隅顽抗的高卢皇后。
仰望着那立于雄伟宫门之前,台阶之上的高卢女皇,他转达了彼时的维多利亚的皇帝【伟大者】,【征服者】弗雷德里克三世开出的投降条件:
“弗雷德里克三世陛下已经下令,若您投降,他可以允许您继续作为下高卢地区的统治者存在,并保留您【女皇】的称呼。”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威灵顿公爵也猜得到弗雷德里克三世陛下的筹谋——以维多利亚人的胃口,他定然是想要独吞整个高卢的遗产。但除了当时已经被他占领的区域,整个高卢,还同时被另外两股势力觊觎着。
莱塔尼亚和乌萨斯。
一个是有着泰拉第一术师【巫王】,人造天灾直接摧毁了高卢先锋军的恐惧魔王。
另一个,则是核心圈之外的“蛮夷之国”。
无论是哪个,弗雷德里克三世都不希望让他们与自己一同瓜分高卢,谁知道巫王能从高卢的技术之中获得些什么启发,得到多少成长?谁又知道,让乌萨斯获得了进入核心圈的跳板,会给维多利亚的地位带来多大的冲击?
所以,他希望扶持高卢的皇后加冕为女皇,借让高卢成为维多利亚附庸的方式,绕开作为盟友在战后的义务,名正言顺的借“维护高卢统一”为名,拒绝分出半点蛋糕给另外两国。
站在威灵顿公爵的角度,高卢皇后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这一提案。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样,她至少还能活下来,不仅能活下来,还能活得相当滋润,继续拥有权力,财富,以及绝大部分过往的一切。
但在燃烧的林贡斯中,高卢皇后拒绝了弗雷德里克三世的劝降。
这位曾被誉为核心圈之花的皇后摘下了自己头顶的冠冕,将之摔在了地上。
镶嵌着无数华贵宝石的冠冕掷地有声,断裂成了两半,而她也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如你所见,维斯利·威灵顿阁下,站在这里的,没有高卢的皇后,也没有下高卢的女皇,只有一个普通的高卢人。而她,将要和其他同样还有勇气的高卢人一起,保护她们所热爱的这个国家,直到最后一刻!”
说完,她手持一柄比起战场,更像是礼仪用的细剑,率先冲向了威灵顿公爵。
而在她身后,那些已经失去了效忠的皇帝与皇后,失去了自己的国家,失去了一切的亲卫队,也义无反顾地冲了上来。
威灵顿公爵端起一旁的茶杯,微微抿了一口,润泽了一下自己有些干哑的喉咙。
一旁的校官已经陷入了震撼的沉默之中。
在维多利亚的史书中,记载高卢的皇后是在皇宫中用源石结晶自杀,她的那顶王冠【游禽的冠冕】,也在她死后坠地,断成两半,如今,【游禽的左眼】被保存在莱塔尼亚女皇图书馆,而【游禽的右眼】则被保存在维多利亚伦蒂尼姆皇家博物馆。
虽然也有听说过,在莱塔尼亚那边,记载是皇后战至最后一刻,才自刎归天,但却没想到,最后的真相,居然如此........
“悲壮吗?”
威灵顿公爵像是知道校官在想什么一般,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校官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威灵顿公爵深吸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
“因为,我在后来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思考,她,还有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
“当权力不存,当败局已定,当他们面对的人是我,是什么支撑着他们,宁愿为那个国家而死,也不愿意向我投降?”
校官陷入了思索,短暂的沉思后,他非常笃定地回答道:
“是忠诚!”
“维多利亚也强调忠诚,但布鲁斯,你也是维多利亚的军人,你会愿意为了如今这个国家而死吗?”威灵顿反问。
“我愿意为您而死,公爵大人!”校官回答,但这个回答,某种程度上也说明了一些问题。
“呵呵,那说明我还算做的不错。”威灵顿公爵没有点破,只是欣慰地笑了笑,但转瞬间,他的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但这不够。”
“看看诺曼底公爵吧?他的军团在战场上发生了哗变,恩里克甚至没有动用他的任何一张底牌,就轻而易举的正面击溃了他准备充分的防线。”
寻常人的眼光,看山是山,只会觉得,哇,恩里克的军队实力真强。
行家的眼光看的更长远,看山不是山,会觉得,这打破了恩里克之前一直采用非对称作战,从而一直备受质疑的正面作战弱势的传言,意味着他已经弥补了自己的短板,实力已经再上了一个台阶。
而像是威灵顿公爵,他看到的,是“为什么诺曼底公爵的军队,只是和恩里克交手这么短的时间,就发生了哗变”?
为什么他们甚至还没有几十年前就灭亡的高卢军队来得“忠诚”?
或许人们可以将这个疑问的答案归结于【蒸汽骑士】,认为是他们的存在,才击溃了诺曼底公爵部队的战心。但若是如此,问题同样会接踵而至——
凭什么,在过去二十年的时间里,任何一位大公爵都无法拉拢,只能出下策闲置甚至考虑废弃的蒸汽骑士,唯独会选择向恩里克效忠?
任何一位大公爵,自然也包括威灵顿公爵。
威灵顿公爵的战功足够大,名声足够响,地位足够高,他手下也有一批像是校官这样,愿意为他战斗到死的嫡系,但他依然得不到【维多利亚的象征】的认可。
威灵顿公爵追寻了这个答案数十年,从风华正茂,到如今垂垂老矣,他依然没有得到一个能够说服他的答案。
但现在,他终于看到了一点眉目。
“忠诚是结果,不是理由。”
他说道,
“而现在,看看这份传单吧。”
“你从中看到了什么?”
威灵顿公爵问道。
校官注视着传单,仔细研究着上面的每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