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节
第353节
“您什么都不用说,只要稍稍点个头,我就能让诺曼底公爵因为伤重不治,遗憾逝世。”
艾莉诺如此说道。
亲自在城门口喜迎恩里克的“王师”,控制住诺曼底公爵,并将他交到恩里克的手中当做投名状,还提交了一份正在城内的,在诺曼底公爵领乃至全维多利亚,都有名有姓有影响力的贵族的名单,以供恩里克按图索骥,艾莉诺的站队突出一个又快又准,又稳又狠,半点没给自己留转圜的余地。
包括此时,当正式接手波特兰郡,将密钥插入中控塔中,更改了移动城市航向的恩里克返回【高庭风暴】号后,她甚至主动提出了这个建议。
“我是诺曼底公爵的继承人,这在公爵领几乎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只要诺曼底公爵去世,我便有理由和权利,名正言顺的继承他的一切。”
“当然,我并非在请【大护国公】殿下您扶持我,只是我想要在这个过渡期,为您的事业献上我的一份绵薄之力。待到您统合维多利亚那一刻,我甘愿效仿您,自废爵位,还政于您任命的政府,从一个基层人员做起。”
艾莉诺的脸上浮现出谦卑的笑容,搭配她那副狡黠的狐mei异色瞳,倒给人一种巨大的反差之美。
恩里克绕到办公桌后坐下,对他的提案不置可否,反倒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反问道: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需要你为我尽这一份‘绵薄之力’?”
“并非您需要我,而是因为您足够宽容,因为您是一个不拘一格的人,是一个重视人才的人。”
艾莉诺嘴巴里的好话就和不要钱般往外蹦,但她也并非全然只会溜须拍马,而是言之有物。
“就像我为您撰写的这篇报道一样——诺曼底公爵军队久慕王化,临阵起义,诺曼底公爵倒行逆施,终究自食恶果,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维多利亚的新日,正在冉冉升起。”
这是入城的第一天,艾莉诺亲自为恩里克撰写一篇报道,她亲自构思,亲自提笔,亲自署名,将之印刷刊发,并送往诺曼底公爵领各地,作为劝降书和前线战报。
诺曼底公爵在前线全面溃败,连带着一大批顽固派贵族和军官都折在了波特兰郡城下,如今,诺曼底公爵继承人又亲自出面劝降,整个诺曼底公爵领的平定,已经是时间问题。
这为恩里克省下了不少地图填色的垃圾时间,后续,即便还有零星抵抗,但像是在边境线上、波特兰郡城下这样的大规模会战,至少在诺曼底公爵领的范围内,是不会再有了。
仅从这一点上来讲,艾莉诺的功劳的确非同小可。
“而且,这非常符合您所构想的那种叙事,不是吗?”
艾莉诺脸上谦卑的笑容微微一变,显出几分沃尔珀般的妖娆与自信来,
“是民众的力量在最后推翻了压迫他们的大公爵,是维多利亚的力量最后切除了维多利亚身上的毒瘤,您只是推了大家一把,为大家点明了方向。”
艾莉诺其实不是很懂,为什么恩里克一直喜欢将本属于自己的功劳,分给那所谓的“集体”。
换做其他的公爵来,别说分出自己的功劳了,就算是别人的功劳,他们也得去蹭上几分。
当年【尤里卡战争】时,一众大公爵“挂名参战”、“宣而不战”,就是最好的写照。明明最后出兵的只有斯塔福德公爵自己,结果打赢了之后,大家伙倒是又唱又跳的就冲上来分享胜利果实了。
但艾莉诺选择尊重。
因为她很清楚,在诺曼底公爵倒台,恩里克上位的这个新时代,老一套已经行不通了。
她必须展现自己的价值,而且,这个价值必须盖过她身上那些旧时代的标签,盖过【马奇伯爵】,盖过【诺曼底公爵领继承人】等等,才能在这个新时代中,获得自己的一席之地。
她也是有梦想的, 诺曼底公爵的败亡并非她的过失,她可不想跟着诺曼底公爵一起结束自己的政治生涯,乃至生命。
所以,她才花了大把大把的时间去研究恩里克,之前向诺曼底公爵提出“接纳感染者”的方案是研究的成果,这份报道,也是研究的成果。
“我注意到,您的手下一直都缺少我这样一种人。”艾莉诺道。
“你是哪种人?”
“没有固定的立场,只仰慕强者,只追求进步,只相信胜利者的判断的,无耻的人。”
艾莉诺道。
恩里克撇了撇嘴。
艾莉诺以为恩里克是对这些富含贬义的形容感到不屑,但无妨,这种印象本来就是她的目的,她早已准备好了一整套说辞,来扭转这些负面词汇在恩里克心中留下的恶劣印象,再通过这个过程中,恩里克对自己印象的回升,来更好的说服他。
但出乎意料的是,恩里克居然摇了摇头:
“错了,我手下还真不缺这样的人。”
说实话,艾莉诺刚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恩里克还以为她是个蕉黑。
你这是在说你自个儿吗?我怎么感觉你在点我们爱布拉娜女士啊。
是吧,胡乱翻译,野心勃勃,缺乏道德,不穿裤衩的爱布拉娜·都柏林女士?
恩里克甚至都有一本德拉克观察记录,记载了这一特殊现象——爱布拉娜的道德就和她的裤衩子一样,处在薛定谔的状态,你觉得有吧,你乍一眼又完全看不见。可你要是觉得没有吧,她偶尔又会整点拟人的活出来,比如帮人讨薪之类的。
某种程度上,也多亏了爱布拉娜,恩里克现在对一个泰拉人是否能够合作的标准,就是和爱布拉娜进行对比。
你要是比爱布拉娜还坏,那对不起,咱们确实聊不到一块!你要是坏,但不如爱布拉娜那么坏,那咱们还能唠唠。
就艾莉诺的表现来看,她似乎,大概,可能,和爱布拉娜差不多?
“你说的确实很有道理,艾莉诺小姐。如果有马奇伯爵的支持,有诺曼底余威的背书,我解放全诺曼底公爵公爵领,的确会轻松不少。”
“你口中的叙事,也的确很切中的我的想法。当然,你可能并不了解我为什么偏爱这种叙事,作为你已经做的事情的回报,我也可以告诉你——”
“因为我不想在我走后,很多事情就全都得从头再来。”
从自己那位老乡的情况来看的话,他们的生命大约是有限的。
虽然博士说,如今这具菲林的身躯,算是弥补了过去老乡的缺陷,让恩里克能够正常和外界交流信息了,但说实话,博士的话,前文明的判断,有时候也不是那么靠谱。
毕竟看看如今的泰拉吧,除了小动物们自己整的那些放在前世也有的地缘政治矛盾外,邪魔,海嗣,源石.......哪个麻烦要是不和前文明沾点边,那反而显得它档次很低。
所以,恩里克还是有在做“如果我不行了,以后该怎么办”的准备。
况且,即便是他一直永生,也不代表他就得跟隔壁黄皮子一样,永生永世耗在泰拉这地界上,跟坐黄金马桶似得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吧?
原谅他,他也是人,他总得休息。如果可以,在解决完那些麻烦后,他更想乘坐着宇宙飞船,去前世今生都未曾身临其境的外太空看一看,去感受一下星海的奥妙,体验一种前所未有的人生。
在思考了许多自己可以留下的东西之后,恩里克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可以留下的。
像是其他穿越者前辈那样,留下技术?可泰拉的技术并不差,只是科技树点的比较歪,真要论起来,移动城市也好,高速战舰也好,不少领域,泰拉对比起地球甚至是有很大的优势的。
就算有差的地方,挖挖前文明遗产,也迟早能补上。恩里克去从头开始点蒸汽机内燃机发电机核能这些地球科技树,反而有点大可不必。
留下一个庞大的帝国?这个倒是可以,恩里克也一直在做,这甚至被他视作了【主线任务】,毕竟,他骨子里还是个国人,看着裂开的东西就忍不住想要拼好,对大一统有着近乎执念的追求,这是他的文化底色。而且,考虑到应对一众危机所需要的力量,一个强大的国家,一个统合在一起的泰拉,也是必要的前提条件。
但除此之外,他还能留下什么呢?
他想了半天,也只剩下【精神】了。
拿破仑死后,法兰西在王国、帝国和共和国之间反复横跳,再也未曾达到拿破仑时代打遍欧洲的辉煌。
但启蒙主义的思想却已经伴随着他的征服播撒向了整个欧洲,乃至整个世界。
还有巴黎公社,还有十月革命,他们最后的结局,并不影响他们对于整个世界,那无比重大的意义。
这也是恩里克想要的。
艾莉诺或许认为他是谦卑的,他总是让人无法理解的,想要把自己的一众功绩让渡给他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傲慢的,因为他正在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强行给泰拉人灌输——你们是有力量的——这个观念。
这是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超然的傲慢,是恩里克如今所做的,唯一,也可能是最后一件,完全无视泰拉真实情况,也要强行灌输给泰拉人的思想。
你说王侯将相真的有种?
我不管,我就是要把他们干趴下,然后告诉你,他们没种。就算有种,你们迟早有一天也会变得比他们更有种!
你别管我是怎么把他们干趴下的,也别管我的经验能不能复制,这不重要!
因为世界上从来没有可以供人复制的成功的经验,否则,普天之下,哪里还会有失败者?哪里还会有理想主义者的挽歌?哪里还会有高尚之人的墓志铭?
我只是要在你们的思想中种下反抗的种子,然后期待它的发芽。
别问这有什么意义,【反抗】本身,就是意义。
所以,正因如此,面对艾莉诺这样的确很有才的投机者,恩里克才会做出那个理所当然的决定——
“但是,艾莉诺小姐,即便你说的再多,我也不会同意你的请求。”
“诺曼底公爵已经成为过去式了。即便是你口中的过渡时代,我也不会重新升起这面已经被我亲手扯下来的旗帜。”
这很可笑。
若是举一个类比,就好比苏俄在打赢红白歌会之后,为了保证国内尽快安定下来,所以举起沙皇的旗帜,说我也可以是沙皇,我也可以当大地主一样。
本末倒置吗这不是?
“我宁愿忍受这份动荡,正如同母亲诞下孩子时也会感到痛苦,新秩序本就自旧秩序的痛苦中诞生,若没有这份痛苦,新秩序与旧秩序甚至能温和地握手微笑,那这新秩序便毫无意义。”
艾莉诺愣住了。
显然,恩里克的回答并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想过恩里克会因为什么理由拒绝她,可能是她的身份,可能是她那并不坚定的立场,但恩里克却说出了一些形而上的,理想主义的东西。
拜托,你可是大公爵诶,这些话,说出去骗骗普通人就可以了,这种场合还这么说,有这个必要吗?
恩里克知道她不明白,她的表情一目了然的展现出了她的想法。
不明白也很正常,当初他处决第三集团军将军巴里·麦奎尔的时候,也有很多人对他的决定感到不解,包括巴里·麦奎尔本人。
他也不介意用他们能够理解的话,去给他们一个更简单易懂的答案。
恩里克顿了顿,问道:
“这么说吧,艾莉诺小姐,你觉得,对我而言,是你重要,还是维多利亚的统一和稳定重要?”
这两者,就是艾莉诺摆在天平上的砝码,她试图通过这两者,来向恩里克交换自己今后的地位。
艾莉诺沉吟片刻,有些遗憾地回答道:“维多利亚的统一和稳定重要?”
恩里克摇了摇头。
艾莉诺不解地眨了眨眼,有些期待地问道:“那......我重要?”
恩里克再次摇了摇头:“再仔细想想。”
艾莉诺低下头,手指交叉握紧,思索半晌,再次回答道:“还是维多利亚更重要。”
恩里克呵呵一笑,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缓缓道出那句他酝酿了许久,再没有比此刻更加贴合的经典台词: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PS:
图片:"艾莉诺(马奇伯爵)",位置:"Images/1786378813-100459718-115154401.jpg"
第三百零一章 弗里斯顿的怀疑
1093年3月1日。
诺曼底公爵领的最后一座城市正式开城投降,自此,整个诺曼底公爵领全面解放。
毗邻诺曼底公爵领的法夫公爵领,亚伯科恩公爵领内之贵族,也多有逃亡情况出现,移动城市进入无主状态,恩里克推进的道路几乎没有什么像样子的抵抗,有些时候,甚至不需要高速战舰开火,遣一信使,带着劝降信前往,便能叫开城门,速度之快,甚至让负责光复区物资分配,重建秩序的阿勒黛都感到了措手不及。
“恩里克大人,您打的太快了,我真的快要忙不过来了啊......”
接到来自格拉斯哥郡的通讯时,恩里克还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会,后方不是还有凯尔希帮着你吗?”
“凯尔希女士也忙不过来啊,您是不知道,她这几天都把她豢养的那头怪兽放出来,帮着干活了,但还是.......”
听着阿勒黛的诉苦,恩里克的第一反应是,凯尔希什么时候还养了一头怪兽?
在看了阿勒黛打来的视频电话后,恩里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凯尔希的脊椎骨,似乎是叫【Mon3tr】来着?
据博士说,那是凯尔希的共生体,是她能够长生久视的基础,学名应该是叫做什么.......【双生循环系统】?
原来这东西还能办公的吗?
“哈!(抓狂的咆哮)”
Mon3tr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咆哮声,那镰足小心翼翼地夹着一只钢笔,精密的控制着不知道多么轻微的力量,轻轻在纸上签下了凯尔希的名字和批语,并将它传递给了凯尔希,而另一边,需要她审阅的批文还有足足一座小山。
似乎是注意到了阿勒黛的动静,她的眼睛朝着恩里克的方向瞥了一眼,隔着终端屏幕,恩里克都能读出她眼瞳中的幽怨。
很难想象这么一大只源石巨兽浑身上下散发的不是骇人的杀气,而是牛马的班味。
凯尔希,真是辛苦你......还有你的脊椎了。
恩里克默默移开视线,一边在心中为凯尔希的睡眠祈祷,一边选择了无视。
“我知道你们难,我也难,我们大家都勉为其难吧。”
“实在是忙不过来的话,你就打电话给这个号码,报我的名字,让接电话的人帮个忙。”
恩里克将号码发送了过去。
阿勒黛有些好奇,毕竟如今泰拉掌握即时通讯技术的人并不算多,谁能有那个能力和意愿,来帮他们的忙?
“大人,这是谁的号码?”
“马克·麦克斯的。”恩里克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