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节
第355节
披着厚重的大氅,开斯特公爵坐在紧闭的窗前,听着冷风呼啸着,裹挟着雪花拍在窗玻璃上的声音,心中更冷了。
她找人调查这是否是【天灾】,其实也有政治层面的考虑。
因为恩里克的手中掌握着一种【天灾武器】,而这种【天灾武器】尚未被揭露正体,所以,如果能将这场大寒潮判定为【天灾】,也就可以将之嫁祸到恩里克的身上。
到时候,因为天灾而耽误了耕作,可能一年颗粒无收的农民,耽误了工作,可能导致家庭陷入困境乃至破产的小市民,都能在舆论的引导下将生活的不如意归因于恩里克的天灾攻击,开斯特公爵也就能顺理成章地通过反对恩里克收获巨大的支持,再去与恩里克一决雌雄。
但现在,这个想法也随着天灾信使的报告,化为了泡影。
当排除一切不可能后,最后的选项,哪怕再怎么不可能,也已经成了事实上的真相——
恩里克当真是天命所归,连老天爷,连神,都在帮助他。
所以,才为他的敌人,也即是自己,降下了这样毫无来由的寒潮,摧毁她的根基。
此所谓【天罚】。
开斯特公爵长呼出一口气,再加上诺曼底公爵的死讯传来,她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惆怅。
好在,灰礼帽还是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公爵大人,您要的【机动军团】已经组建完毕了。”
开斯特公爵微微侧过头,眉头微蹙:“这么快?”
“大人,您也知道原因的。”
灰礼帽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诺曼底公爵死了,他的领地土崩瓦解,很多人都投降了,但也有不少人逃了出来,来到了我们的领地上。”
“还有亚伯科恩公爵,法夫公爵的逃兵,难民,最近涌入您领地的难民实在是太多太多,再加上那些原本的避难贵族,想要从中拉出一支军队来,并不困难。”
开斯特公爵听着这个消息,又是沉默良久。
局势已经坏到了这个程度?诺曼底公爵也就罢了,他兵行险着却一败涂地,送掉了【诸王之息】,他的领地活该有此一劫。
但法夫和亚伯科恩呢?
他们甚至还没有直面恩里克的兵锋,手下就已经逃的逃,叛的叛,这未免也........
“唉!”
她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站起身,紧了紧自己的大氅,似乎这样能让她感到些许温暖一般。
“高多汀和温德米尔那边,有回信了吗?”
“高多汀公爵已经回信了,他说:【愿为富家翁,不为万户侯】。温德米尔公爵那边,还没有消息。”
开斯特公爵闭上了眼睛。
高多汀公爵的回应在她的意料之中,早在恩里克第一次去到伦蒂尼姆,在帝国议会中侃侃而谈他的雷姆必拓计划的时候,高多汀公爵就已经和他眉来眼去了。
他如今做出这样的选择,开斯特公爵并不感到奇怪。
他一向擅长站队。
但温德米尔公爵,居然还在保持沉默,这是何意?那蠢女人,难道就甘心自己一剑一剑砍出来的领地和权威,被恩里克夺走?
“给我备笔,我再给温德米尔公爵写一封信。”
开斯特公爵下令道。
她还就不信了,就她这三寸不烂之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难道还说服不了一个莽妇?
灰礼帽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不到五秒,却又再次推门而入。
开斯特公爵甚至还没来得及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坐下。
迎着公爵奇怪的眼神,灰礼帽咽了一口口水,低下了头,颤声道:
“公爵大人,坏消息。”
“温德米尔公爵于今日凌晨,率军突袭了我方边境的约维克郡,我方损伤惨重,消息刚刚传到公爵府........”
“嗬——”
开斯特公爵踉跄了一下,险些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
“温德米尔也偷袭?”
“阿什沃思公爵也就算了,安费莉丝·温德米尔那个女人,居然也偷袭?!”
“大人........这没区别。”
灰礼帽苦笑道。
温德米尔公爵是不是偷袭的,有什么区别?
反正原本驻守边境线上,防备高多汀和温德米尔的两支集团军,一支被调回了首府驻防,一支则调走支援被阿什沃思公爵偷袭的第一、第二集团军了,边境线上如今的守备空前薄弱,以温德米尔公爵的实力,硬打和偷袭,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虽然温德米尔公爵不如威灵顿公爵远甚,但总归也是【帝国双刃】之一,维多利亚鼎鼎大名的军事大公爵啊!
开斯特公爵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别说温德米尔公爵了,便是她自己,如果碰到对手如此虚弱的情况,又岂会放着到嘴边的肉不吃,反倒是和她联盟?
如此简单的道理,温德米尔公爵不过是做了所有维多利亚大公爵都会做的事情——落井下石,她又凭什么去斥责她无耻?
只是,她如今是真的穷途末路了。
代表阿斯兰聚拢力量的路,被维娜废掉了。
德拉克在恩里克的手中。
富饶肥沃的公爵领地遭遇古怪的,堪称天罚的寒潮,根本不具备种田发育拖时间的可能。
想要兵贵神速,急战破局,却又面临四面围攻的窘境,连突围都不知道往哪里突围。
要知道,恩里克到现在为止,甚至都还没有和她正式打上哪怕一场战役啊!
我以为不战而屈人之兵,指的是通过宣传啊,文化同化啊,经济制裁啊之类的,逼迫对方投降。
结果真正不战而屈人之兵,意思是根本不需要我出兵,你就躺下了吗?
“不......不,不!”
开斯特公爵摇着头,她不能接受这个可笑的结局。
“决战吧。”
“传信法夫公爵和亚伯科恩公爵,决战吧!我们拖不下去了!”
“阿什沃思公爵已经参战,温德米尔公爵已经参战,再拖下去,别说转机了,若是等到高多汀公爵也参战,那我们就真的彻底完了!”
“当下之计,唯有直接寻找恩里克主力,进行决战!”
到底是纵横维多利亚多年的老牌政客,开斯特公爵的判断相当精准。
威灵顿,温德米尔,高多汀,阿什沃思,蒸汽骑士,普通士兵,工人,感染者。
这些人如今站在恩里克这一边,一同作战,看似他们真的有什么共同的理想和信念,实际上,他们每个人都有着自己更加细致的利益诉求。
威灵顿希望一个自由的,稳定的,繁荣的塔拉,温德米尔那莽妇脑子里鬼知道在想什么,高多汀追求更多的财富和更奢靡的生活,阿什沃思独角兽或许追求的是国家的统一,蒸汽骑士渴求荣耀,普通士兵追求建功立业,工人和感染者追求公平的待遇和和平的生活。
是恩里克这个最大的公约数,将他们拧成了一股绳,组成了这条统一战线,这才掀起了这场席卷维多利亚的滔天巨浪!
恩里克即是浪潮!
所以,只要击败他,剩下的人,即便还能短暂联合,很快也会因为各自的利益不一致而分崩离析!
不能再分兵固守,拖延待变了,决战,唯有决战,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集合三大公爵之力,决战恩里克的主力!这就是她们剩下的,唯一的一条生路!
开斯特公爵还就不信了,以她全维多利亚最庞大的常备军规模,加上法夫和亚伯科恩的军队,在野战状态下,只要厮杀在一起,逼得恩里克不能使用【天灾武器】,难道还能没有一丝胜机?
不管怎么说,会战的兵力,是五十万对十万,优势在我!
第三百零三章 让博士提着二两小酒过去,不能和牢普和好吗?
“弗里斯顿先生?我确实没想到您会亲自来。”
看着面前夏笑眯眯的中年男人,恩里克挑了挑眉。
如果不是弗里斯顿自己率先开口打了招呼,恩里克真的很难将他和静滞所里那个大眼珠子联系在一起。
毕竟,他这副模样,该说不说,比起前文明存续计划的负责人之一,非常厉害的大科学家,更像是某个丢人的家伙的中年版本。
弗里斯顿耸了耸肩:“我也想要了解一下现在这个时代,与其通过网络或者他人之口去获取信息,我还是更喜欢亲自调查的感觉。”
他说着,拍了拍一旁凯尔希的肩膀,老猞猁浑身仿若触电般一颤,颇有一种被父辈的朋友在街上偶遇并叫住后的紧张感。
“总之,凯尔希忙不过来的,就交给我吧。你应该不会不放心吧?”
恩里克也没什么意见,笑着回答:“当然不会。”
别的不说,前文明至少在道德水准这一块就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特雷弗·弗里斯顿更是一个善良和负责任到能够独守数万年的静滞所,在寂寞和痛苦中煎熬,也不肯向命运低头的人。
恩里克现在就缺这种没有被【泰拉思维】腌入味的人来帮忙,弗里斯顿愿意亲自出手,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话说回来,博士这段时间在干什么?有段时间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啊。”
恩里克好奇道。
弗里斯顿摊了摊手,有些唏嘘地摇了摇头:
“他啊.......他在研究矿石病的解法。”
“同胞的苏醒给他的研究带来了不小的进展,起码进行大规模临床实验的条件是已经完备了。”
“这是好事啊。”
恩里克有些奇怪地打量着弗里斯顿,
“为什么您这么愁眉苦脸的?”
弗里斯顿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什么,短暂的犹豫后,才回答道:
“两个原因吧。第一个,是我对他是否真的能研究出治愈矿石病的方法这点,保持怀疑,或者说的直白一点,不看好。”
“第二个原因,就是,嗯.......该怎么说呢。”
明明话到嘴边,弗里斯顿却又有些迟疑了。
恩里克皱起了眉头:“你我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在场的又没有外人,你说是吧,凯尔希?”
凯尔希:“........”
她微微侧开了视线,很想说一句“我不想听”,但想了想,还是回答道:“确实。”
弗里斯顿微微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决定开口,一开口,却是给了恩里克一个匪夷所思的回答:
“第二个原因,是我觉得.......如果真的能治愈矿石病,无论对你们,还是对我们,都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这是什么意思?矿石病连前文明的技术都解决不了吗?而且,为什么治愈矿石病不一定是件好事,这病难道还有别的特殊之处?”
恩里克这是真的不懂了。
矿石病是缠绕泰拉人类的顽疾,虽然如今的泰拉人已经普遍接受了它的存在,但却依然对它讳莫如深,并对感染它的人极尽歧视。
恩里克作为一个外来者,倒是没有泰拉人固有的对矿石病患者的歧视,但他也不认为矿石病就是什么好东西。
非要说的话,在他的视角之中,矿石病就好像是一笔交易中的代价,一份馈赠在暗中标识的价码,一种获取超越常理的力量所要付出的,理所当然的副作用。
否则如果泰拉这逆天材料学,剑与魔法的底层逻辑,还有种种特殊的种族和超凡的战斗力,没有半点代价,反而显得不合理。
但为什么在弗里斯顿口中,矿石病倒像是什么好东西一般?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听到恩里克的问题,弗里斯顿索性拉来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向恩里克一点一点的解释道:
“首先,矿石病就不是一种病。它只是源石转化物质和信息的过程,只是因为一些未知的原因,这个过程变得有些粗暴。”
“至于这个过程是否可逆,嗯.......这个我就不好说了,只有【预言家】自己可能研究过这方面的内容,但即便他真的有进行过相关的研究,想要真正做到逆转这个过程,也即是治愈矿石病,也很困难,因为他少了一些必要的条件。”
“比如?”恩里克问。
弗里斯顿答:“比如源石的权限。”
“他不是有源石的权限吗?”恩里克对此印象很深,那漆黑的小小源石,他曾经还借用过一次呢!
弗里斯顿却摇了摇头:“那只是一部分。而且,还不是在【治愈矿石病】这个领域,关键的那一部分。”
“用更加通俗一点的方式来解释的话,博士掌握的是源石【将物质和能量转换为信息】这部分权限,再简略一点,就是象征【毁灭】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