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节
第358节
虽然没有再次得到升迁,但他并未有半点埋怨,他依然在等,等那个机会。
而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1093年,3月13日。
开斯特公爵领,首府。
开斯特公爵正在视察她的“机动军团”。
奎萨图什塔的巫术阵法已经布置完毕,据他所说,只要阵法启动,萨卡兹最古老的巫术结晶,来自传说中的【众魂】的力量,便会降临在这些维多利亚军人的身上。
他们会变强,变得非常强!刀枪不入,水火无敌,不惧疼痛,超越生死,甚至能够以非萨卡兹之身,使用萨卡兹那种种诡谲莫测,却又威力无穷的巫术!
代价也很简单——这会燃烧他们的生命。
等到战争结束,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都会因为生命燃烧殆尽而瞬间死亡,即便有侥幸没有死亡的,多半也会出现精神失常,瘫痪,失忆,疯癫等等状况。
真是非常符合开斯特对“魔族佬”的刻板印象,和恶魔做的交易,就该以生命作为筹码,不是吗?
她的目光扫过那一道道面孔,士兵们的脸上有畏惧,有犹豫,有麻木。
稍微有些经验的将帅一看,就能看出,这支被临时拼凑起来的机动军团,根本不具备多少的战斗力,只能算作大号的炮灰。
但在这些人中,开斯特公爵却看到了一道坚韧的目光。
她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并未看错后,抬起手,让亲卫将那名士兵带了过来。
“士兵,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
“亚历克斯·布伦南,来自格拉摩根郡。”
“你是贵族吗?”
“我是一位勋爵!”
开斯特公爵沉默了片刻,深深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你们的使命,是和恩里克的军队作战,你害怕吗?”
“为国效忠,与僭越的反贼作战,有什么可怕的?”
亚历克斯坚毅地目光与开斯特公爵在半空中碰撞,饶是以开斯特公爵的城府,都不由得微微侧开了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她太久没有与拥有这种纯粹视线的人对视过了,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在他的终末之刻到来的时候。
亚历克斯继续道:
“但是,开斯特公爵,请原谅我的冒犯,我私以为,恩里克·斯塔福德的《集权令》,也有几分可取之处。”
“虽然其中将贵族当做敌人的想法太过鲁莽和无理,但不得不说,当今维多利亚,许多贵族的确.......腐化堕落!”
“他们的确需要受到惩罚!这些,我每个月都给您的信中都有提及。”
信?
开斯特公爵微微一愣,又瞥了一眼亚历克斯。
布伦南家族的信?还每个月都寄?说实话,她没有半点印象。
不过想想也是,一位【勋爵】的信,她的确也没有阅读的可能。
勋爵,是不入流的爵位,算是一张进入贵族社会的入场门票,但也只是一张入场门票。
被称为【勋爵】的人,权力有高有低,若是因为身份不足,又得到大贵族的器重而被封勋爵,那勋爵的权力也可以大到权倾朝野,若是没有得到,那【勋爵】多半就是用来打发一些不好封赏之人的胡萝卜。
非要说的话,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这种【贵族】的地位,类似于炎国古代的宦官。
堂堂开斯特公爵,每天给她寄信之人何止千百,光是斟酌给那些大贵族的回信,都需要花费上不少的时间,她哪里还有功夫看一位勋爵的信。
更何况,如果亚历克斯没开玩笑的话,他信里写的还是一大堆“鉴证”的内容,便是她真的偶然心血来潮看到了,多半也会一笑而过吧?
这维多利亚一京八大公爵领,是在她开斯特的肩上担着,家国天下这句话,还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勋爵来说!
但开斯特公爵从来都不是一个诚实的人。
在大致理清思路后,她波澜不惊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嗯,我知道,你的想法的确很有见地。”
她话锋一转,又道:
“但也很危险。”
“恩里克的目标是剥夺贵族的一切——土地,权力,财富,他都要一一夺走,对这样的人提出的政策,必须矫枉过正。”
“或许未来,我们的确会吸取他的一些经验教训,对贵族进行改革,但如今,我们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击败他,杀死他,终结这场可耻的叛乱!”
亚历克斯恭敬点头:“您说得对。”
贵族虽然有错,但亚历克斯认为,那只是个例。
只要大公爵们下定决心整顿,只要大家都提倡美德,责任,严惩腐败堕落,那贵族依然是维多利亚的表率,是人民的榜样!
他始终记得在他最失魂落魄的那段时间,酒馆里的朋友们对他说的话——不管怎么样,你才是我心中真正的伯爵!
人们有权去赞美和批评贵族,去评价谁才应当成为那个统治他们的贵族。
但人民没有,也不会有权力去真正选择谁成为那个贵族。
他们只能建议,而不能选择,正如【小伯爵】始终只是他的一个外号,而不是他真正的爵位。
他真正的爵位,要靠在这场战争中,去通过战功——一次足以媲美祖父为弗雷德里克三世挡下流矢的战功,来获取!
他已经见到了开斯特公爵,对方的确如他想象中那样温和与睿智,等到这场战争结束,等他凯旋,等他成为伯爵,他定然会继续向开斯特公爵进言,改变如今贵族堕落的现状!
到时候,他应该也已经有了更高的爵位,更多的权力,更重的分量。
他,会帮助开斯特公爵,让维多利亚,再度伟大!
望着开斯特公爵转身离去的背影,亚历克斯如此想到。
他也转身,向着自己的队列走去。
走到一半,似乎是心有所感,又似乎是对周围人畏畏缩缩的模样感到不满,他边走,边拍打着其他士兵的肩膀,背部,高呼道:
“为了维多利亚!”
“为了维多利亚!”
“为了维多利亚!”
他的声音很大,很洪亮,很有气势和感染力。
渐渐地,他也的确迎来了几声回应。又有几个和他有着相同眼神的人朝着他的方向举起手,高呼道:
“为了维多利亚!”
亚历克斯爽朗一笑,默默记下了那几人的面貌,他确定,等到战争结束,他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可以一起为了理想而奋斗的朋友!
“嗡——”
忽然,一声奇异的嗡鸣忽然席卷了整片空地,打断了士兵们的交流与喧闹。
紧接着,喇叭的声音响起,从中传出一道让人有些脊背发凉的甜腻声音:
“诸位维多利亚的战士们,还请全体保持肃静,战争赐福仪式马上开始。”
那是萨卢斯。
奎萨图什塔的副手,本该成为【奎萨辛娜】的残次品,也是奎萨辛娜名义上的姐妹。
她朝着奎萨图什塔竖起了大拇指,笑容看上去格外甜美,但眼神却是惊人的空洞无神,宛如一个残破的,缺乏人性,只是在模仿人类动作的人偶。
“父亲,完成了。”
“干的很好,萨卢斯。”奎萨图什塔同样回以淡淡的,伪人般的微笑。
开斯特公爵皱着眉头,感到有些恶心和烦躁。
明明是两个最无情的货色,卑劣的魔族佬,倒是表演出一副父慈女孝的戏剧来了,偏偏这表演看上去还格外的滑稽,谈不上一点演技。
她可不是来看这个的。
“收收你们假惺惺的和睦友爱吧,我来可不是看这个的。”
开斯特公爵道,
“别忘了你你的承诺,我要全面的提升,足以媲美蒸汽骑士的提升。”
“这可真是强人所难,还好我早有准备。”奎萨图什塔耸了耸肩,从那身古怪的黑色长袍中取出一枚菱形的黑色源石。
它通体无光,像是一块凝固了的夜色。
“仪式开始后,您最好退到第三道防线之外,尊贵的公爵大人。”
他的语气平静,既没有即将开始仪式的兴奋,也没有半点害怕仪式失败的紧张,
“法阵溢出的巫术能量会伤到不参与仪式的人。”
但开斯特公爵却没有动,反而向前迈了半步,凝视着奎萨图什塔,淡淡道:“我要亲眼确认效果,开始吧。”
奎萨图什塔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随后,他举起手中的源石和赦罪师那把枯树枝般的法剑,念出了咒语。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死魂灵啊。(古萨卡兹语)”
“历代的亡者。(古萨卡兹语)”
“徘徊于静滞世界的杂音。(古萨卡兹语)”
“我以【奎萨图什塔】,白角的魔王,定格晨昏的僭主,黑冠的持有者之名,呼唤你们!(古萨卡兹语)”
那并非萨卡兹常用的咒言,也不是女妖等擅长巫术的萨卡兹简单的施术咏唱,而更像是一种来自更加古老的世代,带着泥土与岩层的腥涩味道的残响!
若是恩里克在这里,能听懂这古老的萨卡兹语言的真实含义,定然会惊觉,这咒语的耳熟。
因为,曾有人在他的眼前,诵念过相似的咒语——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智库;】
【统辖哥伦比亚的思维框架;】
【泰拉最锋利的剑与最坚固的盾!】
那是在谢拉格,恩里克第一次通过玩偶与马克·麦克斯见面时,锡人念诵的召唤咒语。是被称为【信息同频延伸与跨区域复制和替换技术】,又称【降临技术】的前文明科技,在经过自己那位老乡的魔改后,衍生出的产物!(大争之世卷127章)
伴随着奎萨图什塔的咏唱,他手中的黑色源石悬浮而起,飘向了他的头顶,开始了形变。
奎萨图什塔是魔王,或者说,他曾是魔王。
在不甘心死亡,不甘心自己的卡兹戴尔遭受毁灭的命运,而选择通过夺舍后代进行续命后,他做的最多的研究,便是对【永恒】的研究。
而越是研究,他就越绕不开【魔王之力】,绕不开那顶小小的黑色冠冕。
【黑冠】是一个格外有趣的数据库,其中保存着一个伟大文明近乎无限的信息,近乎无偿的对外开放,可惜,当年的他太过重视卡兹戴尔,而忽略了黑冠真正的价值。
忽略了它其中,可能就保留着永恒的秘密!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的无数年里,他不止一次想要重新获得那顶黑冠,可却没有一次成功。
黑冠似乎不再青睐他这位魔王,为此,他不得不寻求别的办法,试图绕过黑冠那难以参透的出现条件,将它永久留在自己的头顶。
他当然失败了。
但他的研究也不是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结果。
比如,一顶一次性的,赝作的冠冕!
黑色的源石中隐隐射出白色的光芒,形变为一顶苍白的, 宛如没有上色,又仿佛不在这个世界的冠冕。
它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但却依然给奎萨图什塔带来了宝贵的力量。
他拔出了自己的剑。
长剑从枯树枝状的剑鞘中抽出,顷刻间,刺眼的光芒暴射而出,宛如切开了晨昏的界限,也激活了布置在整个校场周围的巫术装置。
校场的沙地开始涌出暗红色的巫术纹路,它们像藤蔓一样沿着地面快速爬行,钻向每一个士兵的脚下。士兵们忽然感到脚下的地面变得柔软,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伸出手,抓住了他们。有人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迈不动腿。
“啊!这是什么?!”
“我的脚!我为什么不能动了?”
惊呼声顿时响起,亚历克斯站在队伍中,也感到了那奇怪的气息。
但他依然站立在原地,不仅没有跑,还大声嘶吼着呵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