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节
第378节
恩里克摇了摇头,指向报纸左下方的那个名字。
这个姓氏实在太有名了,以至于他这个前世不怎么关注新闻媒体这方面的人,也对这个姓氏所代表的那个奖项有所耳闻。
他回答道:“就叫普利策奖吧!”
第三百二十三章 博士:天冷了,是时候给恩里克再加加担子了
哥伦比亚,第五十二区,保存者计划【保存间】地表设施。
博士的瞳孔中倒映着前方的显示屏,密密麻麻,让人眼花缭乱的信息在它的眼中一闪而过,让他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
很快,纷繁复杂的信息便在他亲手写下的分析程序下转化成了广播中简单易懂的几句话——
“PTRS准备就绪,第三万两千二百五十二次连接进行中,请稍后.........”
“请输入权限账户。”
博士抬起手,漆黑的源石在他手中浮现,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将源石直接投入面前的装置,而是走上前,用手在显化而出的操作平台上手动输入了自己的账号。
【权限认证:预言家(Oracle)】
【权限等级:SAVE】
拯救,保存,存续。
先史文明存续计划设定的最高权限等级,理论上来说,足以连接和查阅任何一个存续计划相关档案的等级。
屏幕闪烁了一下,PRTS的菱形标志开始泛起淡淡的流光。
“正在呼叫........”
“连接失败。”
“未识别到【养育者】计划核心存续造物【深蓝之树】的相关信号,是否使用【Originium(源石)】强制连接?”
“未识别到【天堂支点】计划核心存续造物【影月】的相关信号,是否使用【Originium(源石)】强制连接?”
博士凝望着PRTS给出的答复与建议,久久没有回神,整个保存间中骤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微微急促的呼吸。
良久,直到门外传来同胞们归来的声音,博士才恍然惊觉,为每一个选项都按下了否定的按钮。
PRTS的图标闪烁了一下,回归了最开始的页面,已经聆听过三万余次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否尝试重新连接?”
博士没有回应,而是转过头,看向了返回静滞所的几人。
“弗里斯顿,还有莫灵莱特小姐,你们回来了?”
弗里斯顿点了点头,莫灵莱特噘着嘴巴耸了耸肩:
“都快五个月了哦,恩里克那边忙完了,我们自然是要回来的嘛。”
“五个月了吗?”博士的脸上明显闪过一抹诧异。
捕捉到了这份诧异,特雷弗·弗里斯顿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忙起来就完全忘记时间了。”
看着博士欲言又止的模样,弗里斯顿解释道:
“好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恩里克那边进展得很顺利,不用你再为之操心了。倒是你,他托我给你带了不少小特产,顺便也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你在学园都市还有不少的学生呢。”
博士沉默了片刻,表情略微有些苦涩:“可我这边........”
“又失败了?”
不用问,看着博士这副表情,弗里斯顿就能想到发生了什么。
他朝着身旁的女儿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去把恩里克带给博士的“伴手礼”放一放,自己则走上前,站到博士身旁,看向面前这台远程接入了PRTS系统的特制计算机呈现出的画面。
“这是多少次了?”
“第三万两千二百五十二次。”
“还是接收不到【深蓝之树】和【天堂支点】的信号?”
“是的。”博士抿了抿嘴,“在不使用源石进行强制连接的情况下,我已经尝试了所有办法,但不管是【深蓝之树】还是【天堂支点】,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完全找不到任何踪迹。”
这就是整件事最为吊诡的地方。
【深蓝之树】和【天堂支点】还存在吗?
当然存在,必然存在,不可能不存在!
按照泰拉的历史记载,1038年,由【深蓝之树】失控引发的【大静谧】还给这片大地带来了沉重到刻骨铭心的灾难,直到今天,那个处于泰拉大地南方,国境线一半以上被暴怒的大海淹没,如今只能苟延残喘的国家,还在承受着当年大静谧带来的伤痛,与【海嗣】进行着永无尽头的对抗。
【深蓝之树】又怎么可能不存在?
至于【天堂支点】,那更是只要你愿意在一个无云的夜晚抬起头,就能够清晰地看到它的存在——那悬浮于天际的,独属于泰拉的双月之一,更小的那枚【影月】,就是它最为核心的一部分!
明明两者都明显表露出了自己的存在和活跃性,可偏偏,以自己的最高级别权限,若不借助源石,居然完全无法接入它们的后台,查看它们的状况,这如何不让博士感到匪夷所思?
而若要使用源石........
博士毫不遮掩地向弗里斯顿表达出了自己的怀疑:
“如果使用源石,以内化宇宙的信息途径强行链接,我或许能够成功链接上【深蓝之树】和【天堂支点】,但弗里斯顿,你应该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负责管理【源石计划】内部的是她。”
“你这样做会引起她的注意。”弗里斯顿替博士补上了这句话。
博士微微点头:“如果只是往源石内化宇宙之中小规模添加一些信息,应当不至于引起她的注意。但直接通过内化宇宙呼叫其他存续计划的后台,所产生的信息交流几乎必然导致她的苏醒。”
源石计划本就有将外界事物全部通过源石转化为信息,吸纳进入内化宇宙的步骤,所以,博士又恰好执掌着源石毁灭和转化信息这一部分的权限,所以他敢光明正大地允许恩里克使用源石权限释放天灾,攻击卡文迪许公爵,毕竟,这一步在内化宇宙之中看来,不仅不算是异常,反而是“博士今天也在努力执行源石计划”的表现。
至于对无定河防线的支援,则相当于是往内化宇宙里扔了一些不可回收的垃圾,就和往大海里倒塑料垃圾一样,虽然不太道德,但只要你不是一直倒,或者干脆直接把邪魔本体给倒了进去,不然也不至于影响到内化宇宙的整体情况。
可要是呼叫其他两大存续计划,那产生的信息扰动就大了。
用弗里斯顿之前的“修仙比喻”来类比的话,信息扰动就好比【凡有言,必被知】,【因果】,你谈论某个存续计划,就相当于谈论某个修仙世界的圣人,你现在喊人家,人家不搭理你,结果你还跑到别的圣人被窝里去大声嚷嚷,且不说被你喊的那两个能不能听到,至少你被窝里这个圣人是肯定会被你吵醒的。
弗里斯顿也理解这一点,但他还是有一件事比较奇怪:
“你为什么不相信普瑞赛斯?”
凯尔希有禁忌,不能说出这个名字,但他没有,他是真的很好奇这一点。
之前在维多利亚,弗里斯顿和恩里克交流后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预言家和女祭司在前文明时期,虽然有一定的理念分歧,但两人的感情并不差啊。
别人都说是小别胜新婚,怎么这对苦命鸳鸯却恰恰相反,跨越了几万年,博士反而不相信普瑞赛斯了?
博士沉默了,他本想回避这个问题,但迎着弗里斯顿的目光,他知道,自己今天不给出的解释,弗里斯顿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只能回答道:“我怀疑这一切是她做的。”
“为什么?”
“弗里斯顿,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在我被凯尔希从罗德岛上唤醒的时候,我也曾检查过各大计划的链接?”
弗里斯顿摇了摇头。
博士继续道:“很遗憾,我当时也尝试呼叫了所有存续计划的,但,就如现在一样,我获得了所有存续计划全部离线的结果。”
弗里斯顿那张宛如石膏像般的脸上皱起了眉头,他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不可能!”
博士点了点头:“是啊,这不可能。”
他微微侧过身,银白色的刘海散乱地盖住了他的额头,从刘海的缝隙中,他明亮的瞳孔内倒映出那通往第五十二区下方保存间的电梯。
“至少,【保存者】计划应当是在线的。”
“从我第一次从马克·麦克斯,你的孩子口中得知你还活着的消息的时候,这样的疑惑就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中了。明明你还在线,为什么我收不到半点消息?”
“我起初也有过其他的猜测——或许是罗德岛的状态出现了问题,几万年的时间过去,据凯尔希所说,我过去的座驾在被从雷姆必拓的地下挖出的时候,只剩下了一个骨架,但这个问题很快就被我排除了,凯尔希将接入了PRTS的终端交给了我,且无论我走到哪里,这终端都能发挥效用,这证明PRTS依然有着接收和释放信息的能力。”
“后来,我也猜测,可能是你的状态不好,陷入了休眠,没有收到我发送的链接申请,但在见到你之后,这个可能性也被否定了——你对我说过,你在这数万年的时光里一直时刻不停地向外发送着求救的信息,这信息是如此的明显,我甚至可以用泰拉文明如今常用的信号基站接收到你的信号,没有任何道理,罗德岛不行。”
“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个——罗德岛,至少是我沉睡的石棺,或者我,受到了未知的影响,失去了接收存续计划信息的能力。”
博士闭上眼睛,像是在给出结论,又像是在发出叹息:
“知晓我沉睡地点的人并不多,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更是没有几个,而在这些人中,有能力和动机做出这种选择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无数次感到痛惜的结论:
“我不能不怀疑普瑞赛斯。”
弗里斯顿一时之间没有接话。
因为博士的推测的确很有说服力。
知晓存续计划的存在,了解博士的沉睡地点,有能力突入星舰时期罗德岛的防御,对博士的石棺做出修改,能同时符合这种种条件的人,纵使在弗里斯顿的记忆之中,也决然没有几个。
而普瑞赛斯绝对是其中之一!
她和博士的分歧——关于源石是礼物还是墓碑的分歧,也的确有可能导致她做出这样的选择。
但,果真是普瑞赛斯吗?
弗里斯顿的脑海中回想起那位语言学家的模样。
她温婉,贤淑,充满求知的欲望,也从不缺乏坚持下去的勇气,美丽只是她众多优点之中最为不起眼的那一个,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弗里斯顿毕竟没有证据去反驳博士的推测,他也能理解他的警惕。
所以,他没有选择直接反驳,而是给出了一个不一样的思路,一个疑点。
“你的怀疑是有道理的,但【预言家】,别忘了,我也一直无法接收到外界的信息。”
“我不知道你在漫长的时光中醒来了几次,但别忘了,我一直都醒着,但我对外界发出的求救信号也从未收到过任何回应。”
“普瑞赛斯在源石最终目的上与你的分歧,可能会导致她对你沉睡的休眠舱做出那些事情,但,你要说她会同时悄无声息地前来干涉我的【保存者】计划,让我的供能中断,屏蔽我的求救信号,害死休眠舱中的无数同胞.......我不相信。”
“普瑞赛斯做不出来那种事。”
他眯起眼睛,目光凝视着面前的银发青年,
“【预言家】,我不知道什么影响了你的判断,但,你应该比我更信任普瑞赛斯才对,她和我们一样,是渴望存续的人。”
博士的神情恍惚了一下。
他想起了在末日降临之前,在他不得不进入休眠之前,普瑞赛斯倚在休眠舱旁,握紧他的手,说出的那番肺腑之语。
那个在末日之后也要再见的告白,他记忆犹新。
他沉默良久,最后点了点头。
“另外,我还有另一个思路。”
弗里斯顿接着道,
“【预言家】,如果你这边出现了问题,我这边也出现了问题,你认为源石和普瑞赛斯也出现了问题。”
“那会不会,所有的存续计划都出现了这样的问题?”
博士微微一怔,又下意识地摇头道:“不太可能,就算【天堂支点】这个巨构可能会因为时间和末日的降临而出现异常,【深蓝之树】呢?”
“【深蓝之树】的本质你我皆知,那是陆培育的生命方舟,是巨兽,末日应当无法影响祂,时间也只会让祂变得更强。”
“而且,这么多存续计划都不约而同地出现问题,这也太巧合了........”
“那假如,不是巧合呢?”弗里斯顿抬起手,拍了拍博士的肩膀。
博士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如果不是巧合,如果不是普瑞赛斯,那会是谁?
等等,的确还有这么一个人,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时间........
博士咽了一口口水,看向弗里斯顿。
弗里斯顿的眼中透露出与他相同的神采。
两人不约而同地张开嘴,似乎下一秒就要道出那个名字——
然而,在他们的声音出口之前,在不远处旁听许久的莫灵莱特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们:
“要我说,两位怀疑这怀疑那的,真不如亲眼去看看省事。”
“我的晨光!”
被打断了的弗里斯顿微微侧过头,语气中罕见地对自己的女儿露出了些许埋怨。
但莫灵莱特压根不为所动,继续道:“其实我觉得跟在凯尔希身边那位叫做特蕾西娅的萨卡兹原住民创建的组织的名字就很有寓意。”
“巴别塔——人类想要抵达天堂,依靠人力所建造的通天之塔,它最后的毁灭,就是因为人类彼此之间的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