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节
第389节
“你几岁?”
“三......三岁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乌啾大着胆子强调道,希望借此提醒面前的怪人放尊重一点。
在她看来,费奥多尔是实打实的怪人,毕竟,从小到大,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抱着,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抱她。
她刚刚从管道里出来诶,身上的味道,她自己都闻不下去。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面?你的父母呢?”
费奥多尔又问。
乌啾沉默了,这是她不想提及的话题。
一旁的维特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没关系的,小姑娘,放心大胆的说出来吧,不了解你的情况,我们怎么好送你回家呢?”
乌啾竖起了眉头,反驳道:“我没有家了。我爸爸和我妈妈都死了!爸爸赌博被人打死了,妈妈生下我就死了。我家早就被坏人占了,我回不去了。”
维特心里咯噔了一下。
费奥多尔的脸已经黑了下来:“那你为什么会去管道里面?是不小心掉进去了吗?”
这个问题他自己都不信,毕竟,那四十斤的管道封盖,怎么想也不可能是一个三岁小孩能打开的。
更何况,便是她能打开,盖子又是怎么合上的?
若是意外,那么多的孩子都在下面,全是意外吗?
乌啾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我们是管道清扫队!我们是在里面工作,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队长】没有回来打开盖子,所以我才.......”
费奥多尔第一次打断了乌啾的话,声音很低沉:“你们的【队长】叫什么名字?”
乌啾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她不知道【队长】叫什么名字,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斯维塔。
斯维塔握着【队长】的钱包,她不识字,但她把钱包递给了一旁的维特。
费奥多尔看了一眼维特。
维特招呼了几个皇家近卫,把钱包递给了他们,表情很严肃地吩咐了几句。
费奥多尔深呼吸了一口气,蹲下身,刚想将乌啾放下,身后就传来了爱布拉娜的声音。
“陛下,这样就结束了吗?”
“【集成工业系统】的启动,可以振兴整个卡托加区。但若是这些孩子们没被发现,系统启动的那一刻,他们就会被源石能源烧成灰烬。”
“你希望振兴的圣骏堡,你希望复兴的乌萨斯,就是建立在像这样的,孩子们的尸骨上吗?”
爱布拉娜从费奥多尔手中接过了乌啾,声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挑唆,
“陛下,死一个小头头可解决不了问题。”
“谁批准了这些孩子们成为管道清扫队,进入这种地方作业?”
“哪个官员漠视了这一切,哪个贵族又庇护了它们,蒙蔽了你?”
“除了管道清扫之外,还有其他类似的情况吗?你向我,向恩里克殿下表明的觉悟,就只是说说而已吗?”
费奥多尔看向爱布拉娜,拳头缓缓握紧。
半晌,他猛地回过头,看向维特,下令道:
“接内卫。”
爱布拉娜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啊~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恩里克会选择派她来乌萨斯了。
她,是一个煽动者,一个弄权者,一个宣传者,一个暴君。
而乌萨斯的皇帝,确实非常需要这方面的协助——作为一位皇帝,还是乌萨斯帝国的皇帝,他的性子,软得不可思议。
所以,这里确实非常适合她大展拳脚!
就用她的死火,让乌萨斯燃烧吧!
PS:7500大章!
第三百三十三章 好久不见,博卓卡斯替
“乌萨斯宫廷这几天应该是忙坏了,据说费奥多尔已经快三天没有出面了,要不是城外的靶场一直响个不停,我都以为他生病了。”
“你啊,倒也别把他逼得太狠了。”
“狠吗?哪里狠了?”
爱布拉娜弯下腰,调整了一下终端的摄像头,对准坐在后方板凳上的乌啾和她的小伙伴们,伸出手,捏了捏乌啾的手臂。
没有捏起一点肉。
自出生开始的营养不良让这个孩子瘦弱得难以想象,她的虚弱,甚至已经到了费奥多尔想要给她喂上一大桌的山珍海味,她也吃不下去的程度。
宛如重病缠身之人,骤然服用重药,谁也说不准病和身体,哪个先垮。
她现在每天也就喝上一点药膳,吃上一点补充气血的东西,再在专门的医生帮助下,用源石技艺为她治疗,才勉强让她的肤色看上去没有那么发青,让她的脸色看上去没有那么苍白。
但即便如此,透过超距离通讯,映入恩里克眼中的乌克西克,依然是一个比最初见面时的纳西莎,看上去更加孱弱的小姑娘。
恩里克向来是不崇尚苦难,更不崇尚攀比苦难的人,但,此时此刻,他是真的产生了“和乌萨斯比起来,哥伦比亚国防部的虫豸都更像是个人类”的感觉。
然而,就是在恩里克为小乌啾的状态微微皱眉的刹那,这个在贫民窟中流浪了许久,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的小女孩,面对着他这个陌生人,竟然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讨好的笑容。
她似乎认为,恩里克的皱眉,是因为镜头中爱布拉娜的身边出现了她的缘故。
她是一个乞儿,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一个流浪者、小偷。这样的人,呆在爱布拉娜这样一眼看过去就是贵族,还有这种能和万里之外的人通话的神奇终端的人身边,用乌萨斯贵族的话来说,就是“脏了我的眼睛”。
所以,她用出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足足三年,也可以说“一生”训练出来的讨人喜欢的技巧,操着一口明显带着口音的维多利亚语,结巴着保证道:
“恩......恩里克大人?哈啰,我是乌......乌克西克,谢谢你让爱布拉娜大人救了我,请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我吃饱了肚子就走。”
她的维多利亚语极为不熟练,还带着乌萨斯语言习惯的弹舌,恩里克起初还以为这是爱布拉娜教她的,但一看到爱布拉娜脸上浮现出的诧异,他就明白了——不是。
这是这个孩子在被救下来之后,临时学习的维多利亚语。
乌萨斯皇宫有最高水平的老师,三岁的孩子,本身也有不俗的学习能力。这才让她得意在恩里克面前,用这几个简单的单词,拼凑出了一段勉强能表达意思的句子。
恩里克本该笑出来,夸奖她聪明。
但他真的做不到。
恩里克深呼吸了一口气,微微撇开了头。
爱布拉娜见状,口中原本准备好的那句:“您为什么不问问,那些乌萨斯人在对这样的孩子犯下这样的罪行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太过残忍呢?”也憋回了肚子里。
过犹不及,没那个必要了。
她比谁都了解恩里克对下层的关心。当年她唆使下属的塔拉人前往刺杀恩里克,那场刺杀失败了,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位刺客,甚至都没有受到恩里克的惩罚。
不仅没有受到什么惩罚,她还被恩里克保了下来,成为了第一批得以进入学园都市的塔拉学生。
最初,爱布拉娜认为,那是因为那个塔拉人的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
后来,在种种变故之后,她逐渐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但在最终重获自由之后,她还是决定与过去做个了断。
她偷偷去找了当初那个塔拉人,她翻阅了档案,查询了第一批入学的塔拉学生名单,最后才发现,那个孩子的名字,叫做【蔓德拉】。
她找到了蔓德拉所在的年级,远远地观察了她好一阵,最后得出了结论。
蔓德拉,的确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她勤奋,她开朗,她重义气,她在萨卡兹巫术上有一些天赋,她也冲动,也较真,也偶尔会因为自身的性格,得罪一些作风老派的老师,但无论是好的一面,还是坏的一面,她都达不到“超乎常人”的地步。
她只是当初普通塔拉人的一个缩影,她过去的苦难,是社会的苦难,她当初受到教唆,选择行刺恩里克,虽然的确鲁莽,的确欠缺考虑,的确是热血上头不顾结果的举动,但,却也证明,她还有着少年人不认输,不服输的心气。
所以,恩里克当初选择了放过她,甚至支持她,去做出改变,改变自己,也改变塔拉。
而如今,面对乌啾呢?
爱布拉娜不是什么很有爱心的人,她承认,她选择救下乌啾,更多的,是顺手为之,是一种对于恩里克当年所做之事的模仿。
但,模仿又怎么了?
榜样,就是用来模仿的。爱布拉娜过去从来不承认有人比自己更强,所以,她认为自己才是应该被别人模仿的存在。
但既然,现在她已经认可了恩里克在自己心中的地位,那她模仿起他来,也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这才叫知行合一。
而既然只是模仿恩里克的她,在代入恩里克心境的情况下,都会对乌啾的遭遇感到愤怒,那恩里克本人呢?
恩里克:“.........”
恩里克深呼吸了好几口气,也还是没有缓过来。
都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他这算不算,是挨了童言的一发暴击?
乌啾像是当年的蔓德拉那样,斥责贵族,斥责他,他可以接受。像是纳西莎一样,发挥一下孩童的优势,冲他撒撒娇,卖个萌,他也能接受。
偏偏她竟然如此的“懂事”,主动说,不会给他添麻烦。
让孩子说出这种话,就是大人的失职。
他撇过头去,不仅仅是因为他确实有点心头发紧,脸庞发烫,更是因为,他在找人。
“凯尔希呢?凯尔希.......哦,凯尔希也去乌萨斯了。”
他摇了摇头,也是有点气糊涂了,冷静下来思考了片刻之后,他选择接通了另一个鲜少拨通的号码。
“克洛维希娅小姐?你会操作碎片大厦吗?”
...........
乌萨斯帝国,切尔诺伯格。
鲍里斯侯爵最终还是服软了。
其实,依靠着切尔诺伯格的军警,面对独自一人的凯尔希,他并非没有反抗的机会。
哪怕凯尔希背后站着皇帝陛下。
毕竟,费奥多尔现在对切尔诺伯格多少有点鞭长莫及,切尔诺伯格又是帝国远东重镇,若是倒向了叛军,多少会影响整场乌萨斯内战的大局。原则上,为了大局考虑,费奥多尔应该不会专门派遣内卫过来制裁自己。
而凯尔希的战斗力........至少这一代的凯尔希的战斗力,确实不算强。
但鲍里斯侯爵向来不是一个腰板多么硬的人。
更别说,原则(内卫)刚才已经露过面了。
这让鲍里斯侯爵清楚地认识到了,虽然陛下过去一直耳根子软,但当他真的忍无可忍选择出手的时候,也绝不可能是莽撞行事。
或许出现在他面前的内卫只有一个,但谁知道,整个切尔诺伯格现在潜伏了多少的内卫呢?
指不定都有一窝了呢!
打不了,投了吧。
鲍里斯侯爵果断地做出了决定,向凯尔希移交了切尔诺伯格的核心城密钥。
【石棺】,就保存在那里。
凯尔希还顺道回了一趟石棺研究所。
当初出卖大家,换取了一条生路的研究员谢尔盖,在看到凯尔希的模样的时候,表情像是见到了鬼。
凯尔希本打算杀了他,就当做给莉莉娅(亚叶的妈妈),伊利亚(弑君者柳德米拉的父亲)复仇,但在最后,他还是改变了主意。
一是,她见到了米莎,二是,对于如今已经靠着出卖他人当上了市议长的谢尔盖而言,简单的死亡,还是太便宜他了。
他将研究所当年事件的证据,以及谢尔盖与第四集团军勾结的证据去,全部整理了出来,决定将其交到圣骏堡。
这份证据在过去或许不算什么,毕竟,在乌萨斯,不和集团军勾搭在一起就能坐到地方市议长这等高位的人,太少太少了。
但在大叛乱的背景下,这足以成为一份剥夺他一切荣誉,地位,让他万劫不复的铁证。
凯尔希并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多么残忍,事实上,她从来也不是一个慈悲的人。
慈悲的人可不会为了某一部分人的存续和某一部分秩序的稳定,选择亲自组建联军,摧毁另一部分人来之不易的存续和秩序。
在面对谢尔盖的申辩时,她毫不留情地呵斥道:
“闭嘴吧,谢尔盖,你如今丑陋的模样让人作呕!”
“背叛就是背叛,没有背叛小到可以原谅。是,我知道,你当初的背叛是情有可原的,万尼亚大公抓住了你的妻子和孩子,以此作为要挟,逼迫你说出研究所的真相。”
“所以呢?就你一个人有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