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节
第401节
“你要是不接受我的要求,没关系啊,我在伦蒂尼姆办,在麦克斯特区办,在崔林特尔梅办,甚至就在这卡兹戴尔办,相信照样座无虚席。但你就要考虑考虑,完不成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交代的任务,你回拉特兰要如何自处,拉特兰又要如何自处了。”
恩里克的语气很重,这一次,奥伦不敢轻易回话了。
恩里克也有些无语,他对拉特兰和萨科塔其实一直都挺有好感的,毕竟,据他了解到的信息,拉特兰大概是这片大地上为数不多的几个,真的会让“道德与法治”几个字不仅仅局限于书本中,更会体现在现实生活中的国家。
圣城虽然不算大,萨科塔的人口虽然不算多,但每一个从拉特兰走出来的萨科塔,至少在道德这一块,确实都还不错,包括学园都市里,也都有几百个萨科塔的学生,他们都在自己的班级,年级,甚至学生会里凭借着自身的能力和开朗乐观的性格,做出了不错的成绩。
现在看来,这多少还是有点幸存者偏差了。
萨科塔里也不是没有傻子,自己面前就有一个拎不清的。
其实,在【集成工业系统】及其之后的一系列阳谋布局之初,恩里克压根没打算和拉特兰合作。
拉特兰的确在维多利亚统一战争的时候,给了恩里克一些“舆论上”的声援,只是,这份声援的效果也就堪比【棍木】,毕竟,维多利亚本就不是一个将拉特兰信仰视为国教的国家,教宗的话别说能给他加几个师了,能加的适宜人口修正吗?
至于国际声誉,那更是只能称得上锦上添花——恩里克专门营造了一个“有能力干涉维多利亚内战的国家无法干涉”的窗口期,就是为了避免恶名爆炸可能引起的外国入侵,国际声誉好不好在他这里本来就不算重要,反正,只要维多利亚缓过气来,想刷好感度一点都不难。
之所以最后产生了与拉特兰合作,借万国峰会召开之机公布【集成工业系统】和冰原开拓项目的想法,主要原因是教宗亲自写来的那封信。
当然,这不是说,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这位和恩里克面都没见过的肯德基老爷爷写的信有多么强大的感染力,让恩里克改变了想法,主要是,他在信中直接点明了【集成工业系统】这件事。
这着实在当时惊了恩里克一跳:
“我都还没对外公开这玩意呢,他怎么知道的?”
遇事不决前文明,恩里克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博士曾多次提到的,拉特兰地下的超级计算机的事情。
全泰拉,恐怕也只有那玩意,能对只在乌萨斯战场上显露过冰山一角的【集成工业系统】,有着如此明确的认知和了解了。
再一咨询博士,博士也肯定了恩里克的猜测,并建议恩里克:
“如果可以合作的话,【PCS系统】的确能在未来的冰原探索和塔卫二开拓过程中,起到不小的作用。”
这才让恩里克回信教宗,表示可以详细谈谈这件事。
只是,怎么说呢,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影响整个计划最后落实的,既不是前文明的科技代沟,也不是让拉特兰揭晓自身立身之本可能引发的一系列风险,而是偏见!
萨科塔对萨卡兹的偏见,拉特兰对卡兹戴尔的偏见,早早把自己归属于先民、神民阵营后产生皈依者狂热的萨卡兹,对现在还落魄着,但眼看着要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的老家亲戚的偏见!
真无语。
枉费恩里克还专门带着拉特兰的使者一起来卡兹戴尔,本来还想着,最好的理解彼此的方式,就是建立交流,让奥伦亲眼看看如今的卡兹戴尔,或许能洗去他眼中魔族佬的偏见,没想到这家伙这么不识趣。
虽然恩里克也知道,人心中的偏见就是一座大山,不是说多看两眼就能轻易改变的,但奥伦连装都不装一下,当着他的面都要诋毁萨卡兹的模样,是真的有点太不给他面子了。
你不知道萨卡兹现在是我罩着的吗?
“恩里克殿下.......”
被恩里克骂了一顿,奥伦显然清醒了不少。
他其实并不蠢,会有这种反应,其实更多的是应激。
萨科塔在过去的数千年里与萨卡兹爆发了多少次冲突?数都数不过来了!在这个过程中又牺牲了多少萨科塔同胞?同样也是难以计数。
奥伦自己,在入职教皇厅,成为驻维多利亚的拉特兰万国信使之前,也曾在拉特兰戍卫队的特遣小队干过,他见过太多自己熟悉的同事被萨卡兹杀害了,甚至绝大多数时候,在安魂教堂举办葬礼的时候,他都看不到自己同胞的最后一面。
因为萨卡兹可不会给萨科塔留全尸。
很多时候,萨卡兹抓住萨科塔,都会对他们进行折磨。
【魔族佬就是喜欢看着这些衣着光鲜亮丽,生活在乐园之中,看上去无忧无虑的家伙,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自己被折磨得痛不欲生,最后跪在地上求饶的可悲模样。】
这不是书上的故事,这是奥伦亲眼所见,亲身经历过的事情,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哪怕光是看看萨卡兹的市场上售卖的无名萨科塔的守护铳,也能想象到,有多少萨科塔惨遭萨卡兹的毒手,连衣冠冢都没能留下!
他就是在那段时间中,对萨卡兹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让他在短时间内,接受萨卡兹要进入拉特兰圣城,甚至不是作为小偷偷偷摸摸地溜进去,而是作为被邀请的代表,光明正大地走进去,这种事........光是想想,他就会感到一阵恶心与烦躁。
哪怕教宗冕下同意,他也不想接受这个现实。
但此刻,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确实有些冒犯到了这位维多利亚如今的统治者。
别看恩里克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年纪也小,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那是在对自己人的时候!
在那些并非他自己人的人眼里,他是什么形象?
以雷霆手段统一了国家的暴君,传承了维多利亚搞事精神【走到哪里哪里政变】的无冕之王,对大量名声在外的贵族丝毫不留情面的大护国公,新时代维多利亚霸权和泰拉秩序的掌舵者与制定者。
不管这些称号里有没有水分,都足以说明,惹怒了他,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调整了一下心情和语气,奥伦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但恩里克已经扭过头去,摆了摆手:
“不用说了,我不在乎。”
你是不是那个意思,都不影响我的计划,它影响的只是拉特兰的未来。
你不是以色列,我也不是美国,我还能治不了你了?【PCS系统】虽然有价值,但价值倒也没大到恩里克需要拉着全维多利亚的脸面去配合拉特兰表演的地步。
任何阻拦【集成工业系统】推广和冰原探索的国家,结局都有且只有一个——消亡。
“请你回复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吧,请他,换一个更通情达理的人来交流。”
第三百四十三章 乐园中的孩子,摇篮中的巨婴
拉特兰,教皇厅,教宗圣座。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擦了擦自己沾着些糖霜的手,展开了新送来的信。
看着看着,他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发出了很大一声:
“哎呀!”
这自然引起了同样在圣座执勤的老铳骑帕特里奇昂·波佐的注意。
“你在哎呀什么呢?”
老铳骑靠上前来,拿起桌上的大福,掀开铳骑的面罩,毫不犹豫地将大福放进了嘴里,一边吃一边问。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瞥了他一眼,有些敬畏地问道:
“你居然敢吃?”
“为什么不敢?”
“那是点心所新做的榴莲大福,你等会把面罩扣上,一喘气,头盔里不全是榴莲味?”
“........”帕特里奇昂沉默了,显然,他也是刚刚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你怎么不早说?”
“你早也没问啊。”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坐直身子,挪了挪屁股,离帕特里奇昂远了一点。
帕特里奇昂咂了咂舌头,老东西还挺聪明,居然猜到我打算先哈你一口了。
被识破了企图,帕特里奇昂倒也没有再做强行靠过去“追杀”这等没品的举动,他果断地转移话题道:
“先不管这个了,你刚才在哎呀什么?”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也没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毕竟,教皇厅,或者说,整个拉特兰的政治氛围就是这么轻松,哪怕教宗本人签收的信件,理论上来说算是最顶级的国家机密,也没有什么帕特里奇昂不能问的。
他回答道:“唉,就是奥伦那边,把事情办砸了。”
“奥伦是谁?”
“就是驻维多利亚的万国信使,那个绿头发的小子。”
帕特里奇昂回忆了一下,发出了:“哦~”的声音,尾调拖得很长。
长到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一下就能听出,他压根没想起来奥伦是谁。
不过,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倒也不觉得奇怪。毕竟,万国信使不同于传统的拉特兰公职,他们长时间驻扎在外国,很少返回拉特兰,铳骑对他们没什么印象,是正常的。
帕特里奇昂也没强行去回忆那个没什么印象的身影,而是继续问道:
“怎么个办砸法?他把恩里克得罪了?”
“嗯。”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无奈地点了点头,“因为萨卡兹的事情。”
帕特里奇昂“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他本来还想要安慰两句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斥责两句奥伦来着。两人毕竟是老朋友了,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对拉特兰做出的贡献,帕特里奇昂心知肚明,年轻人上来就把教宗交给他的任务办砸了,实在是该骂。
但一听这事儿和萨卡兹有关,他也就不好开口了。
倒不是这件事有多么敏感,主要是,太矛盾了!对几乎所有的拉特兰人而言,这件事都太矛盾了!
维多利亚的复兴,对泰拉诸国而言是正常的,他试图推倒过去的秩序,重建新的秩序,虽然让人稍微有些吃惊,但考虑到维多利亚的新【霸主】,是一位朝气蓬勃,素来以鬼点子多著称的年轻人,这倒也可以理解。
可以说,如果情况仅仅只是这样的话,拉特兰根本不会有任何特殊的反应,一切该怎么样就这么样,拉特兰依然保持中立,超然于外即可。
但偏偏,这次泰拉格局的大洗牌里,多了一个【卡兹戴尔】。
萨科塔和萨卡兹的关系,太敏感了。那是真的铁打的世仇,两边,不管谁遇到了谁,放过对方的可能性都无限趋近于零。
哪怕是现在已经过上正常生活的萨卡兹,譬如在伦蒂尼姆学园都市里有了自己小餐馆的W,卧室的墙上也还挂着以前杀死萨科塔抢过来的守护铳。
萨科塔也不例外,特遣小队的一大任务,便是“清扫”那些出现在拉特兰周边的萨卡兹——他们可不会管这些萨卡兹是流浪的过程中碰巧路过,还是真的是在埋伏准备劫掠萨科塔的商队。
如果说泰拉诸国因为自身种族的短寿,政治的动荡,发展的需要等等原因,会更多的专注于【先民国家】内部的事务,而将萨卡兹归类为“路边一条”加以歧视和霸凌,那拉特兰,因为其内部的稳定,政策的延续,以及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那可就真的是将萨卡兹当做“世仇”在对待了!
即便不在现场,帕特里奇昂都能想到,奥伦得罪恩里克的原因——肯定是在关于是否让萨卡兹进入圣城这件事上发生了分歧。
这他能支持谁?
支持奥伦?那他是没能完成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交代的任务,也没能真的说服恩里克放弃与萨卡兹的合作,属于是不忠。
反对奥伦?那如此多在和萨卡兹的交战中牺牲的萨科塔,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等到,就要被按着头接受魔族佬光明正大的踏进圣城的土地,岂不是他们这代人的大不孝?
不忠还是不孝,面对这两个选择,拉特兰的萨科塔又怎能不矛盾。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自然也明白这些,所以,他才感到无奈。
他都有点后悔派奥伦前去和恩里克谈判了。
但,这其实也是马后炮而已,就拉特兰这种情况,奥伦从来不是孤例,他甚至已经算是好的了。
其他萨科塔就会比奥伦好到哪里去吗?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看未必!
每个萨科塔,从小接受的教育,身边环境给予的刻板印象灌输,甚至在这两年之前的绝大部分人生里,对萨卡兹的认知,都是不言而喻的。
指望他们理性地对待萨卡兹,本来就是一种奢望。
圣城是【乐园】,给了萨科塔们这片大地上独一无二的生活环境和物质条件,但某种层面上来说,这又何尝不是培养出了一群从未真正睁开眼睛,看见这片大地血淋淋现实的巨婴呢?
奥伦·亚吉奥拉斯已经算是这批【乐园摇篮】之中培养出来的巨婴中,其中比较理智的一个了。
毕竟他怎么说也是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亲自挑选出的万国信使,在维多利亚也还干了几年的时间,对这片大地真正的运行规律——那套迥异于拉特兰和谐友爱的规则,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执行到极致的规则,有着一定的理解。
即便是这样,他也还是得罪了恩里克,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虽然遗憾,但也都实在是不忍心责怪。
他不是坏,他就是稍微蠢了点而已。而这份蠢,也不是他自愿的,是拉特兰过于特殊的环境,让他产生了这种“傲慢”罢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帕特里奇昂问道。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叹了口气:“恩里克阁下说,让我们换个信使。”
不好指责也不好袒护奥伦,索性直接跳过他,这倒的确是个办法。
既然是恩里克主动提出来的,也说明他还没有对拉特兰完全失望,虽然完成任务的难度可能因为奥伦的举动而上升,但至少还有机会。
帕特里奇昂想了想,主动提议道:“要不,挑一个和萨卡兹完全没仇的人去?”
“你打算派个婴儿去吗?”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开玩笑般反问道。
拉特兰就这么大,萨科塔种族的数量就这么多,因为萨科塔特殊的种族特性——萨科塔和任何非萨科塔的种族生育,都只能生出非萨科塔种族的孩子(唯一的例外是塞西莉亚,是萨科塔和萨卡兹生的,但原因大家现在也懂,主机卡BUG了)——所以,萨科塔一直鼓励同种族通婚来维持种群数量,这就导致几千年下来,整个萨科塔种族就和欧洲皇室一样,几乎个个沾亲带故。
就这种情况,你往上翻个三代人,谁家和萨卡兹没点过节啊?
真要找出和萨卡兹完全没矛盾的人,那你大概只能找出个婴儿。
更别说,这又不是什么选秀节目,只要选个人出来就行。这是要去和维多利亚谈判,维多利亚是什么地方?你选个真“傻白甜”过去,等着他把拉特兰卖给恩里克吗?
“所以,重点不在选和萨卡兹没仇的人,是要选能放下这份仇恨,客观理性的站在国家利益的角度看待国际关系的人。”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