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节
第402节
帕特里奇昂摊开手,因为榴莲味道的缘故,他没戴面罩,所以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一眼就能看到他那副“你别和我解释了,我帮不上忙”的表情。
这种人,拉特兰有吗?或许有吧,毕竟萨科塔这么多,应该是有一个的。但至少帕特里奇昂不认识。
这只能让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这个教宗自己烦恼了。
“一个人,要对泰拉局势有清晰的认知和判断,不能眼光只局限于拉特兰,还要有着不错的口才和辩才,至少能完整地表述出我的意愿,最后,最好还要能跳出萨科塔与萨卡兹的种族仇恨,站在更高的层面去看待问题。”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喃喃自语道。
说实话,就这些条件,第一个,就能刷掉几乎百分之九十的萨科塔。
快乐教育,活得太安逸了,有时候也是一种缺陷。
而要同时满足后面两个........
“拉特兰根本没有这样的萨科塔吧,教宗冕下。”
帕特里奇昂又拿了一个榴莲大福放进嘴里,抛开气味不谈,这新甜品的味道还真不错。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看向他,却是被这话说得一怔。
确实,这种人,在拉特兰的萨科塔里确实不好找,但,虽然绝大多数的萨科塔都出生于拉特兰这个【乐园】,但,不是在【乐园】长大的萨科塔,也是存在的啊!
来不及去思考自己的下午茶会不会被贪吃的铳骑炫光了,猛然间,一个名字,还真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只是,那个人,现在还没有开始起势,虽然【律法】已经记载了那个人的名,他作为教宗也默许了作为流放者的他秘密返回并生活在拉特兰境内的行为,但,要说真的将大任托付给他........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犹豫片刻,还是下定决心,站起了身。
不论如何,毕竟是【律法】认可的一种希望,虽然即便是他这个教宗,也尚且不清楚【律法】为何会认可他,更不清楚他会为拉特兰带来什么,但至少,作为被选中之人,在危机降临至面前之时,唯有责任!
就让我亲眼看看,你为何能得到【律法】的宽恕吧。
“帕特里奇昂,我有点事,出去一趟,你替我守好这里,有人来找我的话,就说我不在,一会回来。”
“你真想到人选了?”帕特里奇昂抬起头,有些惊讶地问道,“谁啊?”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摇了摇头。
“不能说?好吧。”
帕特里奇昂耸了耸肩,
“虽然这不合规矩.......不过,咱俩什么关系,我知道你不会害我的,这里就放心交给我吧。不过,你至少得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吧?万一你突然消失不见了,我总得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找你。”
末了,他难得严肃地补充了一句:“别误会,这是铳骑的责任。”
“和你孙女学的,还是个傲娇。”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yue”了一声,吐槽道。
帕特里奇昂生气地挥舞着手臂:“胡说什么呢!应该是菲亚梅塔跟我学的才对,哪有爷爷像孙女的!”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呵呵一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圣马尔索中心花园旁边的那座老安魂教堂。如果我三个小时后都没回来,就去那里找我就行。”
PS:看到有读者老爷对拉特兰的情况感兴趣,简单说一下,拉特兰,从作为引入剧情的能天使蕾缪乐的背景故事,台词语音,再到后来莫斯提马档案和密录提及的四人小队事件,喧闹法则中展露出来的人物关系设定,及四人小队的人设等等,都经历过yj堪称最反复,最惨无人道,最令考据党头皮发麻的超级雷霆大吃书!
相关的吃书细节,部分可以在nga关于四人小队的考据帖子里看到一部分。至于官方人设前后不一致算不算ooc,这我不评价,但至少在作者这里,我尽力圆。有些实在圆不了的细节,如果各位发现了,那就当是天意发力,我强行抹除了就行。
第三百四十四章 安多恩是个什么样的人?
教堂是圣城之中非常常见的建筑类型,但安魂教堂不同。
作为圣城拉特兰中最古老的建筑形式,它的存在,从圣城建立开始到今天,历经万年的时光,都未曾有过什么改变。
如今的拉特兰中,就连最基本的,用于日常祷告和冥想的教堂功能,都开始被更加现代化,更加简便化的“祷告小车”代替,唯有安魂教堂,在崇尚轻松、快乐、无忧无虑度过每一天的拉特兰中,以其恒久不变的特性,依然保持着【拉特兰教】一开始出现在大众视野中时,给人第一印象的那种“肃穆”感。
这是因为,安魂教堂,是供逝世的萨科塔们安息,供活着的萨科塔们追悼自己亲人的地方,是整个拉特兰城内,唯一一个可以被称之为“沉重话题”的【死亡】的讨论地点。
时至今日,即便是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这位教宗,也已经不确定,拉特兰安魂教堂传统中的那个“魂”,到底是否与萨卡兹众魂和死魂灵有关了。萨科塔和萨卡兹虽然系出同源,都曾是古老的提卡兹大族之中的一员,但泰拉历史发展到了今天,无论是生活习惯,文化传统,还是思想理念都已经完全不同的萨科塔与萨卡兹,早就已经不能再简单地称呼彼此为“同胞”了。
至少,圣城出生的萨科塔,应该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所以,在听到帕特里奇昂的建议之后,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才想起了他。
一个并非出生在拉特兰的萨科塔;一个见证过,也亲身经历过诸多苦难的萨科塔;也是唯一一个,即便身处乐园之中,意识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却比起改变自己,更想要改变乐园的萨科塔。
“你把这里打理得挺不错的,安多恩先生。”
走进圣马尔索中心花园旁的这座老旧的安魂教堂,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才发现,这里远不像是教皇厅记录中描述的那样“破败”。
教堂之中的座椅都擦拭得很干净,正对着大门,摆在最醒目处的圣徒雕像也保养得相当不错,墙壁上拉着一圈小彩灯,如果是在晚上点亮,应当会营造出不错的氛围,至于生活区,反倒是最简朴的,只有一张床,一个堆满各种书籍的书架,以及一张破旧的,大概是手搓的带着木屑毛边的书桌,除此之外就再无他物。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又从生活区中走出,踱步到圣徒像之下,目光看向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下方第一排长椅上的,有着灰蓝色短发的年轻萨科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轻轻点了点头:
“看来你过得也还不错。”
“这要承蒙您的照顾,尊敬的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拉特兰的教宗冕下。”安多恩轻声回答,在教堂这足够安静的环境中,这种音量便已经足够。
“你知道是我的安排?”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饶有兴趣地问道。
安多恩垂首道:“我知道这肯定是您默许的事情。”
根据他后来从【寻路者】中的戍卫队成员那里打听到的情况,这座安魂教堂的职能在几年前就已经中止了。原因也很简单,圣马尔索中心花园附近的萨科塔安息之所,已经满了。教皇厅第六厅协调第三厅新规划了一块移动地块,原本的安魂教堂公职人员自然也跟着搬迁了过去。
在那之后,这里就一直处于不对外开放的半封闭半废弃状态,据说有不少小萨科塔会在花园中闲逛的时候偷偷溜进这里,把这里当做童年的秘密基地,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也是一个有童心的人,也就没再将这里进行改建。
直到“那件事情”发生,他被公证所裁决流放,后来又秘密返回拉特兰,在各种有意无意的暗示引导之下入住了这里,一直到今天。
说到底,圣马尔索中心花园,作为拉特兰相当出名的一个景点,每天来往之人这么多,周围的公证所成员也不少,他却一直没有被发现,这本就能说明许多问题了。
安多恩不是傻子,他很容易就能猜到,自己的行踪,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多半是心知肚明的。
拉特兰第五厅下设中庭公证所,专门负责保护拉特兰公民权益和督促公民履行义务,其中,自然也包括监督执行教皇厅裁决的流放令。
如果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没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只要他派出其中最冷面无情的那位银发执行人,自己就根本不可能跑得掉,更别说像是现在这样,玩这一手灯下黑。
换做《是,首相》之中的解释,这也可以算是一种“我要知道了所有事情,才能确定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该知道的”。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又问。
安多恩坦率地摇了摇头。
这同样令他感到困惑。
毕竟,违反【律法】的萨科塔,不止他一个。而在那些犯下攻击同类的大罪的萨科塔之中,从未有谁被赦免过的先例。
哪怕是曾经贵为【铳骑】的萨科塔,在犯下过错之后,也会不可避免地遭遇流放,不得回归,凭什么教宗偏偏为他网开一面?
他也不是小男孩了啊!
“嗯,你可以继续保持这个疑惑。”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道。
安多恩有些惊讶:“您不打算告诉我们吗?”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神秘兮兮地摇了摇头:
“不,不行。这个问题,只能由你自己来回答,安多恩先生。”
“你必须自己弄懂其中的因果关系,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自然可以来向我阐述,届时,我自然会给你一个选择。”
也就是恩里克不在这里,否则,听着这种谜语,他多半会吐槽一句“这又是谁家谜语人来了,我难道还是什么罗辑吗?还要自己给自己破壁的?”
可惜恩里克不在,而安多恩,某种程度上来说,对这种“谜语”的接受度,还真的挺高的。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或许是一种实打实的“试炼”,不仅仅是教宗给他的试炼,也是整个拉特兰给他的试炼,更是他要找到自己毕生所求的那个问题的答案,所必须要经历了的试炼。
只要他能什么时候能回答出这个问题,那或许,他就能找到“拯救乐园”的办法。
或者,乐园的真相。
即便还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安多恩的心中也不免产生了些许激动,意识到了这一点后,他稍微收敛了一下情绪,才再次问道:
“那,教宗冕下,今天来找我,是要做什么?”
“若您是希望我离开拉特兰,我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不,虽然这件事确实可能需要你离开拉特兰,但现在直接说还为时尚早,我们不如先坐下来,谈谈关于你的事情。”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从角落里拉来一把椅子,拍了拍椅面,确认没什么灰尘后,坐了下去,
“安多恩,我知道你在拉特兰策划着什么,你组建了自己的组织,渗透了戍卫队中一部分对现状不满的黎博利队员,还秘密帮助非拉特兰居民偷渡进入拉特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多恩的表情明显呆滞了一下。
他确实想过,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对他会有一定的调查,但他着实没想到,这调查得居然这么深!
能直接点出【寻路者】组织的存在,并说出其中有【拉特兰戍卫队】成员的参与,这足以说明,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手中,甚至可能已经有了一份关联者的名单了!
安多恩不由得紧张起来。
若他的回答不能让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满意,到时候,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岂不是可能将那份名单上的连着他一起被流放?
他自己被再次流放,倒没有什么关系。他可是在伊比利亚那样的穷苦地方长大的孩子,什么苦没吃过?流放无非也就不让他在拉特兰生活罢了,荒野上的生活和伊比利亚海边的生活比起来,那都像是在修学旅游!
可【寻路者】的其他成员不一样。
其中有不少土生土长的拉特兰人,他们出于对他理念的认可,或者纯粹的,这片大地上少见的博大善意,选择了向他伸出援手,他们叫他【先导】,他又怎么能好意思因为自己的缘故牵连他们?
斟酌半晌,他回答道:
“我们是为了拯救。”
“拯救?”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重复了一遍,似乎是在咀嚼着这个词。
安多恩点头,刚想详细解释一下【寻路者】的理念,就看见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呵呵一笑,摇着头大胆道:
“这个词有点太大了,你们谈不上,就连我也谈不上。我们不如来聊点更实际的。”
总是笑呵呵的老人眯起了眼睛,语气中夹着一丝质问的意味:
“据我所知,你们的组织中,甚至有萨卡兹的存在,而且,你还偷偷将他们带入了圣城,对吗?”
安多恩微微一颤。
信息过于不对等了,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掌握着拉特兰的公器,借助这份权柄,他几乎可以知道任何他想知道的,发生在拉特兰的事情。
而他,那些小心翼翼的提防和试探,在他眼里,倒更像是小孩子在掩耳盗铃。
这简直就是老叟戏顽童!
再这样下去,他一点掌握对话主动权,弄清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真实目的的机会都没有!
安多恩深吸了一口气,立刻调整了自己的谈话方式。
既然不可能瞒得住,那就不瞒了,只攻不防!
“是的,教宗冕下。拉特兰城内那几起萨卡兹目击事件,不是空穴来风,那确实是我们的手笔。”
看着安多恩大方的承认了这一切,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许,但面上却依然似笑非笑地问道:
“为什么?你也是萨科塔,你对萨卡兹,就没有什么别的看法吗?”
“没有。”
安多恩干净利落地点了点头。
“教宗冕下,您既然连【寻路者】的存在都一清二楚,那么,自然应该也清楚,我的出身。”
“我出生在伊比利亚一座名为【潮石镇】的小镇,说是镇,其实连个村落都不如,在当地,只有一座教堂,一位主教,两百多个居民,以及一些低矮的,简陋的,连海风都遮挡不住的平房。”
“我在那里出生,从未见过我的父母,据说,在我还很年幼的时候,他们就因为一次【海难】去世了。”
在伊比利亚,【海难】并非单指舰船在海洋上失事,至少,在如今已经完全不进行任何远洋航行,着重于海岸线防御的伊比利亚,【海难】这个词语,明显指代的是“来自大海的灾难”,也即【海嗣】!
但安多恩并未真的见过海嗣,大约是连大群都瞧不上这样一块毫无营养价值的荒芜土地和上面苟延残喘的居民,他得以困苦但平安地活到了长大。
“主教抚养了我,他还抚养了许多孩子,而那些孩子里,是萨科塔的人,只有我一个。”
安多恩指了指自己,又张开双臂,仿佛身边站满了一个又一个的孩子,
“其余的孩子,都不是萨科塔,其中有菲林,有丰蹄,有黎博利,也有您口中应该被区别对待的【萨卡兹】。”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当然注意到了他话语中的夹枪带棒,但他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作为一个聆听者倾听着。
“但主教从未教导我应该对萨卡兹另眼相待,相反,他鼓励我们,教导我们,让我与那些人互称兄弟姐妹,由此,在同样的苦难之中,在同样的挣扎之中,我从未觉得我与他们有任何不同。”
“萨科塔的光环与光翼,我用他们在伊比利亚暗无天日的黑夜之中为同伴们照明,正如我的丰蹄兄弟用一膀子力气帮忙捕鳞,萨卡兹兄弟,用他神奇的巫术,帮忙驱赶那些试图劫掠的盐漠海盗。”
“我们共同聚集在小镇中唯一的那座教堂里,聆听主教的讲话,在他讲述的那些拉特兰的圣典里,我们应该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我们应该依靠着我们的勤劳,我们的努力,以及我们的团结,赢得【神】的青睐——因为神的青睐不是光环与光翼,不是生下来就有的,而是用我们的双手去获取的。”
“我就这样一直活到了成年的那一天。”
安多恩的声音低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