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节
第404节
“那个,你能先松开我吗?”
安多恩这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轻轻咳嗽了一声:“抱歉,我刚才,有点激动。”
“只是,恩里克殿下,请您谅解,我这还是第一次在除我之外的人口中,听到与我完全相同的想法,所以才一时之间情难自禁.......”
恩里克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话音刚落,安多恩又追问道:
“所以您刚才的话是认真的吗?”
“当......当然是认真的。”
恩里克万万没想到,在这个话题上被人问到有些结巴的人,居然会是自己。
恩里克只能说,他对拉特兰的想象还是太贫瘠了,也不知道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从哪里挖出来了这样一尊神人,“不歧视萨卡兹,萨卡兹都是我家人,家人们回圣城就像回家一样,应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带货直播间的主播在喊老铁呢。
虽然恩里克是希望拉特兰那边派来的新信使识趣一些,但你这......未免有点太识趣了吧?
尤其是,在听到恩里克确认的回答后,安多恩甚至犹未满足,那原本看上去还挺老实的脸庞上压抑着笑容,嘴角微微抖动着,又继续追问道:
“那个,您还有些别的考虑吗?比如.......不止萨卡兹?这片大地上还有许多种族,许多国家,像是乌萨斯,还有陷入内战中的玻利瓦尔,还有海边的伊比利亚,他们同样也是被忽视的一部分,恩里克先生,您觉得他们如何?他们也能获得进入圣城的机会吗?他们也能享受圣城的福泽吗?”
“您也认为,圣城的光辉,是可以广播向整片大地,萨科塔的生活与处境,应当是可以复制的吗?”
你怎么还反过来问上我来了?
别说恩里克了,就连作为代表一同返回伦蒂尼姆的特蕾西娅都被安多恩这一番话问得有些懵了。
在过去,她一直以为,她的理想已经算是非常激进的了,甚至,因为这份理想过于普世,没有着重于为萨卡兹本族争取利益,所以她一度在卡兹戴尔饱受批评和非议,甚至险些因此引发一场萨卡兹的内部分裂。
但哪怕是那个理想,也不过是“让大地上的每个人都能安然入眠”这种,追求最低限度的安稳的程度罢了,可安多恩呢?
他这一句话暴露出的野心,那是打算让把整个泰拉都建设成拉特兰那种地上天国了啊。
我这个激进派都认为你有点太激进了。
“安多恩先生,稍等一下。”
话题进展到这一步,恩里克实在是有点绷不住了。
这算什么?物极必反,还是矫枉过正?一个极端在他这里碰了壁,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索性给他派来了另一个极端?
虽然理论上来说,安多恩的想法,对整个计划是有益的,但恩里克还是得先强调一下:
“关于圣城是否能够复制的问题,我们先停一停,这不是我们现在能够解答的。我们现在要讨论的问题,是在拉特兰举办万国峰会的事情。”
“你刚才说的那些,嗯,就是你刚才表态同意的那些我的问题,能够代表教宗本人的意思吗?”
被恩里克这么一提醒,安多恩也稍微收敛了一些。
这其实不是他的想法第一次得到别人的认同,在拉特兰,他就有不少戍卫队和普通居民的同道,但得到一位外国领袖,还是这片大地上最强大国家的领袖的认可,这还是第一次,尤其是在之前,他还被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谜语暗示了一番,所以才稍微激动了一些。
冷静下来后,他也记起自己的任务,调整了一下表情,郑重道:
“当然。教宗冕下完全同意您的想法,虽然出于客观原因,他无法向卡兹戴尔发出正式的邀请,但对于萨卡兹入城一事,他会签发通行文件放行。”
恩里克挑了挑眉,回头看了一眼特蕾西娅。
特蕾西娅还沉浸在刚才安多恩那番“狂言”之中,此刻回过神来,迟疑片刻,却也轻轻点了点头。
显然,经历过之前奥伦的“掀屋顶”后,这样的结果,特蕾西娅已经能够愿意“开窗”了。
恩里克也不清楚这是不是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一开始就定好的谈判策略,但他还是想要再争取一下。
“如果我希望教皇厅正式发送邀请函呢?”
“教宗冕下大概率很难同意,即便他同意了,教皇厅也多半很难通过。”
安多恩回答,可话刚说完,不等恩里克开口,他又话锋一转,抬手掩住嘴巴,小声道,
“但如果恩里克殿下您真的想要的话,我可以为您现写一份。”
恩里克一惊:“现写?这玩意还能现写的?”
安多恩点头,从自己的拉特兰修士长袍下掏出了一枚印章:
“作为此次更换后的拉特兰全权特使,教宗冕下在出发前,将教皇厅的备用印章交给了我,只要用这个,伪造一份邀请函并不难。”
我说呢,原来是矫诏啊!
恩里克下意识地想要感叹一句。但话到嘴边,他又发现不对!有问题!
教皇厅的公章在你手里,这盖了真的章,那就不算是矫诏了啊!
而且,这件事情里猫腻味很重啊!安多恩只是临危受命,外出谈判的,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为什么要在出发前偷偷把印章交给他?有这个必要吗?
这老头,怕是一开始就已经料到了这个可能,所以才在早做打算吧?
恩里克心头暗道厉害。不然怎么说人家拉特兰是能屹立在大地上几千年的“绝对中立国家”呢?这叫什么?这就叫权术。
直接在教皇厅中走流程,让教皇厅批准,给卡兹戴尔发邀请函,这条路是肯定走不通的。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虽然是教宗,但挡在他面前的却是千年世仇,在教皇厅中强推此事,通过的概率不高不说,还可能激化矛盾,甚至威胁到他自己的位置。
但让安多恩来做这件事就不一样了。
由安多恩来伪造一份邀请函,盖上备用的公章,发给卡兹戴尔,就绕过了教皇厅的审批流程,造成了一个既定事实——卡兹戴尔确实收到了邀请函。
卡兹戴尔收到了邀请函,维多利亚就满意了,你别管这邀请函是不是教宗写的,上面盖的章可是真的,萨卡兹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去往拉特兰了。
至于印章哪里来的,你别问。问,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大大方方的甩锅,说是被安多恩给偷的。
教皇厅不认这份邀请函也没用,因为拉特兰不可能真的冒着被维多利亚武力说服的风险,直接通过拒绝卡兹戴尔参加万国峰会来否定邀请函的真实性。
而等到卡兹戴尔派人进入到圣城,那这份邀请函在世人眼中不是真的,也是真的了。
至于圣城内部可能产生的议论,教皇厅也可以先拖着,执行四步走战略的变种,发一份警情通报,说事情已经我们知道了,教皇厅确实失窃了,但失窃了什么我们还不知道,应该没什么重要的,所以不用在意。
等到邀请函一事事发,再说我们正在积极调查,似乎公章确实失窃了,但具体结果等通知,只是如今正值万国峰会期间,公证所人力短缺,所以还请大家有些耐心。
然后等到万国峰会结束了,生米煮成熟饭了,再姗姗来迟出个调查结果,就说调查确定公章被盗确有其事,已经对嫌疑人开展追捕。
最后隔段时间装模作样更新一下进度,等到风头过了,以萨科塔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这件事又还有多少人在意呢?
到最后,拉特兰可以说自己是慑于维多利亚的威慑,所以不敢拒绝萨卡兹进入,教皇厅虽然丢了点面子,总归避免了一场危机,成功举办了万国峰会,国内舆论也勉强说得过去。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或许会被批一顿老眼昏花,没有保护好备用印章,但就以萨科塔那不着调的性子,加上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自己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声望,人们也不太可能真的怪罪他这个可怜的“失主”。
维多利亚虽然又丢了一点名声,背上了一个武力威慑拉特兰的恶名,但这个恶名一来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只是大家觉得“维多利亚肯定会这样做”,属于刻板印象,很容易洗白和淡忘,二来,维多利亚确实也不差丢这点名声了。但作为交换,恩里克庇护的卡兹戴尔确实是成功实现了作为正常国家参与泰拉国家外交的“0”的突破,恩里克主要目的是达到了。
唯一可能真的受伤的人,就只有安多恩,他要背上偷盗公章,擅自更改谈判条件等等一系列罪名,但一来,拉特兰没有死刑,只有流放,二来,安多恩本来身上也背着个案子,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再被流放一次又如何呢?
他是不在乎的,他不仅不在乎,他还很高兴。如果只是他被流放,就可以换取萨卡兹能够以光明正大的姿态走进圣城,为泰拉种族的平等和地上天国的建立迈出如此关键的一步,那他巴不得自己多被流放几次。
真聪明啊,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如果不出意料的话,现在拉特兰国内大概已经开始放出【教皇厅失窃案】的消息了吧?
恩里克虽然不知道安多恩身上本就背着案子的事情,但光是看安多恩对自己之前问题的反应,也能把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的想法猜出个七七八八了。
这招稀里糊涂忽然落锤计,瞒天过海计,狐假虎威计混在一起,竟然还真被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给弄出来了一个完美的局面来。
了不起,有本事!
便是恩里克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目前而言,最好的办法了。
他是不愿意强逼拉特兰的,如果拉特兰执意不发邀请函,他也不可能真的就提兵勒马圣城上,坐看圣徒第一峰,派兵去给萨科塔们一个教训,他又不是真的战狂。
他只会踢开拉特兰,然后自己在伦蒂尼姆办一场万国峰会。但那样,就意味着与拉特兰撕破脸,想要再和【PCS】系统建立联系,就难了。
而如今这招,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其实也是在试探,试探他恩里克,口口声声非要拉特兰发出邀请函,又是否愿意为了这个目的,付出一些可能涉及自己的代价。
也试探安多恩,试探他口中挂着的那些宏大的理想,如果要以他为代价来落地,他又是否愿意像当初他意外伤害到蕾缪安等人一样,伤害他自己。
只有恩里克和安多恩都言行一致的情况下,这一整个计谋才能完美实现,相反,若是两人都只是嘴上说说,那安多恩可以不拿出印章,恩里克也可以完全不为卡兹戴尔撑这个腰,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也能达成另一个结局——萨卡兹不被邀请,沉默的加入万国峰会。
至于两人拿着印章乱用这件事,主动权毕竟在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这个教宗这里,他在拉特兰内部不配合,不施压,不默认,那光有一枚印章,能够做到的事情,其实也相当有限——这毕竟不是圣城的移动城市密钥。
想清楚了这些,恩里克轻笑了一声,招呼阿勒黛进来,吩咐他照着教宗给他的那份邀请函,准备相应的,只在被邀请者一栏空白的副本,随后看向安多恩:
“安多恩先生,你应该知道,你如果做了这种事的话,可能面临的下场吧?”
安多恩面不改色地点头:
“当然,但我不怕,也不后悔。”
当初,他因为被那件从地宫中带出的萨卡兹【神器】中展示出的画面诱惑,意外伤害了他小队中的成员。
他对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说,他很抱歉,但他不后悔,如果还有那种希望在面前出现,哪怕有风险,他依然会去尝试。
这不是戏言,也不是什么“只牺牲别人,不牺牲自己”的空话。
如今,正是践行这句话的时候。
或许在旁人眼中,只是让萨卡兹光明正大地走进一座城市,这并不算什么。
但,在安多恩看来,这却是实打实的,朝着他理想迈出的一大步!
他愿意亲自为这一步充当奠基的基石!
被流放,被追杀,作为罪人被拉特兰社会所唾弃,他都不怕,他也可以受伤,他也可以牺牲,就让这些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然后,他相信,在风雨过后,那个人人皆为萨科塔,处处都是拉特兰的美好世界,一定会出现的!
安多恩注视着恩里克。
这些想法,他没有对恩里克说,毕竟,恩里克不是那件事情的亲历者,他也不可能代替曾受到他伤害的人来原谅他。
恩里克不会说,安多恩也不会接受。
但他相信,能够问出那些问题的恩里克,能够执意推动卡兹戴尔与拉特兰之间破冰的恩里克,应该是会懂的。
就算不懂也没关系,毕竟,过于在乎别人干什么呢?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便是恩里克不提,他也会主动提,便是恩里克不做,他只要还活着一日,也会主动做。
殉道之人,不会问自己的死对他人而言是否值得。
他们的死,都是为了他们心中的道。
他抬起手,在准备好的副本上,盖下了拉特兰教皇厅的印章。
PS:安多恩这个角色其实挺复杂的,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个人感觉,他似乎就是有点内部爱的意思。明明他的设定是一个殉道者的角色,但在剧情到众生行记,揭露主机真相为止,安多恩几乎没有真的为自己的道牺牲过什么。他虽然背景设定童年很惨,但那只是背景设定,和乌啾,倒霉熊那种,直接通过剧情表现给你他有多惨的比起来,这种背景设定会显得很空——尤其是他这背景设定甚至没几句话,就是简单交代了一下。相反,他在剧情表现力,反而是一直被人爱着的。空想花庭蕾缪安听见他被嘴两句,给瘸子气的都要站起来狙人,四人小队时期更是各种照顾,几人的关系极好,菲亚梅塔密录中就差明着卖安多恩和蕾缪安的CP了,至少我是真的吃不下去这一对,连遗憾文学的角度都吃不下。就连时序事件发生后,面对一人堕天,一人植物人躺几年这种结果,两个直接受害者的第一反应都是“我原谅了”。整的成天为她们的痛苦生气的菲亚梅塔跟个小丑似的,看着她状况外黎博利的模样,反正我是笑不出来。
但偏偏,文案写他又刻意在强调他的神性,又是殉道者,又是先导,又是世界大同,人人平等的理想,又是众生行记当时下很火热的男妈妈角色(保育员)进行解构,以至于几乎没人去讨论他当不当得起这个塑造。
相反,和他在一起的人,倒是天天在牺牲。这就让他说的很多话显得很空洞,和教宗这个真的保证了拉特兰无数人生活的人比起来,显得很单薄。
所以,我思来想去,与其让主角去开导他,不如真的让他去做一些符合他理想和身份的事情。即——既然他想要构筑那个地上天国,福泽遍地的世界,那这其中最难的第一步——萨科塔和萨卡兹的和解,就由他自己牺牲自己的利益,让自己身份社会性死亡去推动吧。
让他成为一个世俗意义上的罪人,背负在现在的泰拉人看来必定是大罪的一系列罪行,但站在上帝视角,我们又会知道,至少在未来,在恩里克和更多他这样的理想主义者的推动下,泰拉是真的会迎来和解的那一天的,到那一刻,他如今拼着犯罪也要做出的这一系列选择,才会真的被人所理解和称赞,这样的选择和牺牲,才配得上他那个“殉道者”的称号。
到那个时候,经历风评反转的安多恩被后来的泰拉人考证,并称之为【先导】,才算是名副其实。
希望大家喜欢这个处理。
第三百四十六章 达里奥:我没在开玩笑!
1093年9月1日。
经过近三个月的筹备,斡旋,以及内部调整,第一届万国峰会正式召开。
凡事泰拉大地上有名有姓的国家,都收到了拉特兰万国峰会主办方的邀请函,除玻利瓦尔,伊比利亚这两个国家之外,其余各国尽皆接受邀请,派出代表前往万国峰会,其中,不乏有国家高层,乃至元首亲自出席,一时之间,拉特兰盛况空前。
但,毫无疑问,所有人都清楚——真正吸引泰拉诸国,引得包括保守的炎国,正处于内战之中的乌萨斯,以及对核心圈事务几乎漠不关心的哥伦比亚前来参会的主要原因,必然是维多利亚,是恩里克·斯塔福德的出场。
铁幕同盟,维多利亚统一战争,天灾武器,集成工业系统,核心圈新秩序........
随着这些词语在越来越多的场合,被越来越多不同层次的人频繁提及,人们恍然惊觉,这些词语,竟然都与一个年不及而立之年的年轻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密切关系。
这些词语背后代表的每一件事情,都是足以给这片大地的未来带来深刻影响的重磅事件,都是一位杰出领袖足以标榜一生的重要成绩,然而,放在他的身上,这一切,却仿佛只是他雄伟征途的一个注脚。
没有人怀疑他会在未来做出更多令泰拉大地侧目的事情。
如果说在过去,人们将泰拉大地11世纪这动荡的,风起云涌,群雄逐鹿的年代,称之为维多利亚时代,还会引来不少的质疑与讨论。
那么,自恩里克崛起以来,这个话题,便已经有了一个不容置疑的答案。
这就是泰拉的【维多利亚时代】。
而作为这个世界化、工业化、即将迈入大开拓大探索时代的世界的主角,恩里克此刻也正严阵以待,乘坐着高速战舰,行驶在前往拉特兰圣城的路上。
随行的副手阿勒黛正在紧锣密鼓地向他汇报着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恩里克殿下,抵达拉特兰之后,您的行程安排会很紧凑,您可以先简单了解一下,做做准备。”
“首先,我们抵达拉特兰,大约是正午十二点左右,拉特兰教宗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想要亲自见您一面,预计会有一场持续一到两个小时的会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