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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节

人在泰拉,成为硬核狠人 — www.trxs.cc · All chapters

第408节

“我看到了。”

“我亲眼目睹了高卢的陨落。”

“辉煌的‘世界之都’毁于一夕,咆哮的装甲战舰嘶哑沉寂,所向披靡的高卢老近卫军化为焚火与硝烟。”

“为这场陨落付出代价的不止高卢,还有文明。”

“这段历史让我反复地思考同一个问题——倘若那位‘高卢人的皇帝’与他的无畏军团甚至无法让一个雄踞大地中央的帝国存续,那.......”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的话语一顿,凝望着恩里克,郑重发问,

“那什么,才能维护泰拉人在天灾摧残下胼手胝足编织积攒的文明?”

恩里克得说,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的问题很大胆。

在一个维多利亚人面前,直言不讳地描述高卢的毁灭,而且不是从赞扬等正面的角度,反倒带着一些反思与谴责的意味,仅此,就足以称得上一句有勇气。

若是换做开斯特公爵坐在这里,光是听到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的这番话,就足以让她当场起身走人,并在事后对万国峰会进行抵制和打击。

高卢都死了多少年了?怎么还有人替他招魂呢?

毕竟,否认维多利亚在四国战争中的胜利,基本等同于否认维多利亚最光辉,最荣耀的一段历史,否认那位【征服者】、【大帝】弗雷德里克三世毕生最大的功绩,说你是故意找茬都不为过!

但恩里克不是开斯特公爵,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正是清楚这一点,才会选择开这个口。

或者说,他也在赌,赌恩里克不是。

恩里克上半身向后微微倒下,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若有所思。

抛开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口中那些增加理解成本的华丽的辞藻和比喻——虽然这是一个领袖和演讲家需要必备的本领——他听懂了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归根结底,是想说一件事——强大的武力,真的足以维护文明的存续吗?

有意思,这让恩里克忽然想起了以前听过的,意大利学者克罗齐的一句名言——【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看似是在说高卢灭国的旧事,但未尝不是在提醒恩里克,现在的情况。

维多利亚如今掌握着独一无二的天灾武器,有着发达的工业和丰富的资源,从武力的角度来看,维多利亚在泰拉大地上已经无人能敌,这种评价已经不需要再带半点夸张。

但那又如何呢?

当初的高卢,在科西嘉一世颁布《第二经济改革法》后,也一度国力剧增,相比起维多利亚,莱塔尼亚等国,拉出了代差。

而且,作为最早将城市搬上移动平台的国家,高卢在移动城市,高速战舰,新式军队等等领域,也有着无人能敌的优势。

谁又不曾是个自诩天下无敌的霸权呢?

但它最后,不也输了吗?

读懂这一点,才能明白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隐藏在问题之下的劝谏——他的立场,并非真的就是要站在高卢的立场上,谴责维多利亚,而是希望,维多利亚不要步高卢的后尘。

而且,他还很巧妙地,用一个已经被血淋淋事实证明的例子,提前斩断了恩里克用“实力才是万国峰会权力的来源”来反驳他的可能性。

毕竟,实力再强,泰拉无敌,也是有可能像是高卢那样,在诸国的联手之下战败的。

恩里克觉得这种论证方式多少有点不看论据纯靠概念耍流氓诡辩的意思,但他还是没有第一时间进行反驳,而是按照自己之前说的,问了第二个问题:

“好吧,共识。那我的第二个问题:你希望万国峰会承担怎样的责任?”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又一次深深地望了一眼恩里克。

恩里克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这的确在他的意料之外。

毕竟,他起初认为,像是恩里克这样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在面对这种涉及维多利亚过往荣耀的问题的时候,即便能够领悟背后的深意,也应当会出言辩驳两句才是。

通过恩里克的辩驳,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也能够更多地了解面前这个青年的底气与底线。

但他没有。

他比想象中的更有城府一些。

但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是在维多利亚那种大区里卷出来的人嘛——奥伦那样的萨科塔,在最初的时候也是很善良,很开朗,很乐天的传统萨科塔,你看看他在维多利亚呆了几年之后,现在变成什么鬼样子了?

就这,还是在竞争和内斗程度不那么激烈的高多汀公爵手下呢!

作为维多利亚大区最后的胜者,恩里克若是真的如此轻易就暴露了自己的想法,那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才要真的悬起心来——毕竟,能被他一两句不痛不痒,还别有深意的讽刺给激怒,那未来,保不齐他可能因为其他事情生气,直接在泰拉诸国头顶乱丢天灾武器呢?

至于第二个问题,这个他倒不用怎么思考。

“自然是和平,若是说得更深一些,便是文明的存续。”

“拉特兰人曾为了那场席卷大陆的战争奔走,穿越荒野与王廷的信使为拉特兰赢得了信用与声誉。拉特兰听见每个国家都声称渴望安宁与和平。”

“然而,世人见过太多花色不一的‘和平’,这些和平在城堡、宫廷与营帐的角落里捏塑成型,只服务于少数人的利益,也只建立与于少数人的默契。”

“这样的和平是不牢固的,它们随时可能在预想不到的时刻倾颓崩塌,颠覆国家的安宁。”

“我的愿望,便是建立起这样一个平台——让和平缔造的过程一旦开始便要经受考察,让少数人的秘密默契被诸国共睹和摒弃。”

“若是说得再深一些,恩里克殿下,我想建立的,是一个这样的协议实体,在这个实体之中,对于和平的挑战,将会是对于所有人的挑战,对一个国家的威胁,将会是对所有国家的威胁,在这个组织之中的人当有这样一种共同的思考与共识——”

“在这片大地上,生存系于文明,除非安宁能及于他人,否则安宁也不能独施于我!我们在利害关系之上的关联,将比所有人想象得更加紧密!”

他振臂一呼,头顶的光环和身后的光翼仿佛都变得更加明亮:

“泰拉,应并肩生存到底!”

恩里克愣住了,甚至因为惊讶而不由得张开了嘴巴。

这当然不单单是因为肯德基老爷爷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激昂,越说越有力气的发言,而是因为他话语中蕴含着的那层真实的意思。

不是,哥们,我承认,我低估你了。

我来的时候,以为你想搞的是什么联合国泰拉复制版,所以确实没怎么太过上心。

毕竟,前世的联合国,好歹还是建立在世界反法西斯同盟的基础上的,有着一段历史基础和传承,才在最初确立了联合国的地位。

但在泰拉,就以泰拉诸国这个混沌程度,恩里克不是吹,他要是真的振臂一呼,万国峰会别说凑万国了,五个国家能凑得出来吗?

至于你那所谓中立,真要惹毛了,你无罪?我蛮夷也!这也是有历史根据的啊!

但,听完了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说的话,抛开他的演讲口才不谈,他真正的想法,似乎和联合国,有那么一点差距啊。

至少,联合国,可没有什么“对于和平的挑战究竟是对多少人的挑战”,“一个国家的安全究竟意味着多少国家的安全”这样的条款,更没有“建立一个协议实体,目的在于使诸国共同获得安全的相互保证”细思极恐的约束。

你这要搞的哪儿是联合国啊!

你TM要搞的是NATO啊!

PS:有关万国峰会,教宗的《拉特兰主张》的有关内容,在吾导先路的GA-8剧情里,我只能说,觉得教宗真的只是想搞个联合国的人还是想的浅了。

拉特兰中立国当久了,这一出来,就他提的这些主张,你说他是要防外星人我都信。

第三百五十章 差点打出魔王兔结局

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万国峰会这么个名字确实很像是联合国之类的东西,结果就先入为主了。

我怎么就忘了,这里是泰拉呢?

你可以质疑泰拉人的道德,可以质疑泰拉人的思想,甚至可以质疑泰拉人的数值,但你绝对无法质疑泰拉人的整活能力啊!

“你先等一下,等我理一理。”

恩里克抬手示意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先别说话,自己则揉了揉眉心,总结起来,

“所以,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你要建立的万国峰会,是一个诸国互相提供安全保障的国际组织?”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有些奇怪地看着表情微妙的恩里克,点了点头:

“我有什么地方描述的不够清晰吗?”

“那你这个组织,是不是还有‘倘若协议缔约国家其中之一受到攻击,则视为所有协议缔约国家受到攻击’之类的条款?”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惊讶地挑了挑眉,思忖片刻,肯定道:

“确实,恩里克殿下,您的用词比我官方和正式多了。如果这样拟定条约的话,确实不容易产生其他歧义。感谢您的指导。”

我没有在给你指导啊!

恩里克险些没有破绷。

他只是在听到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口中的那些倡议之后,条件反射进行了一番脑内翻译而已!见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竟然真的有打算把这句话写进那本还未编修完毕的《万国峰会宪章》里,恩里克是真的有点慌了。

“根本没有那种组织!”恩里克连忙阻止道。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却摇了摇头:“您只是怕了。”

废话,这谁不怕!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或许认为,恩里克是对这样一个庞大的国际同盟组织的建立产生了畏惧,认为它的存在,可能会影响维多利亚的霸权地位。

但其实这完全是多虑。

且不说恩里克怕不怕这个套着万国峰会皮的异世界NATO,你这个组织真的能成立得了吗?

别的不说,恩里克只需要问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一句:

“您能调停得了拉特兰和卡兹戴尔之间的矛盾,把卡兹戴尔也纳入你口中的防御协定里面吗?”

要知道,就算是恩里克,想要弥合萨科塔和萨卡兹之间的隔阂,都显得无比吃力,还得依靠剑走偏锋的方式,才能勉强维持住表面上的团结,更别说,没有他的配合,就凭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一个人的力量,能说服萨科塔接纳萨卡兹吗?

痴心妄想罢了。

而萨科塔和萨卡兹之间的矛盾,在这片大地上无数的矛盾之中,又算得了什么?

这里不是说他们的矛盾不够深,而是说,他们的矛盾不够大!

萨科塔的国家拉特兰,大家给个面子,叫它一句圣城,对它客客气气的,不给它面子,乌萨斯,维多利亚,甚至莱塔尼亚,出动一百艘高速战舰,就能把整个拉特兰给围的水泄不通,几天时间,就能将拉特兰给夷为平地,它算得上什么?

而萨卡兹更是不必多说,毁灭拉特兰也就是说说,毁灭卡兹戴尔,那可是大家都干过,还不止干了一次两次的事情!

听着两者好像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但其实天大着呢!你让费奥多尔过来听听这事儿,他还寻思着谁家搁这儿演《双城之战》呢!

闹麻了!

连萨科塔和萨卡兹的矛盾都调和不了,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拿什么去说服泰拉诸国放下彼此之间的成见,联合在一起,互相提供安全保证?

就靠“共识”?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回答说:“我会尽我所能,去做这件事。”

恩里克笑了。

或许在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口中,平息卡兹戴尔和拉特兰的矛盾是个时间问题。

但在恩里克眼中,绝非如此。

能把一群人团结在一起的方式,无非就两种。

给他们共同的利益,或者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

就以拉特兰这点体量,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想要的万国峰会,肯定做不到第一种,况且,依照他的本意,他想要的,也并非一个单纯的可供诸国吵架的场所,而是一个有能力约束、制止战争,甚至触发反击战争的大型军事同盟。

非要说的话,他想要的,是联合国的前身——世界反法西斯同盟。

而这样一个能让不同意识形态,不同政治制度,不同文化传统,不同经济体制的国家摒弃前嫌联合起来的同盟,它自建立起,就必然需要一个共同的敌人。

在恩里克前世,这个敌人,自然是犯下种种屠杀和种族灭绝zui行的万恶的法西斯主义。

而在这个世界,谁能担当得起这个“重任”呢?

谁担当这个“重任”最容易被所有人接受,不会让任何人有什么心理负担呢?

谁被扣上这份“重任”之后,最难发出辩驳和拒绝的声音呢?

当真是,好难猜啊!

“我不夸张的说,教宗冕下,如果您真的打算在万国峰会上提出您的倡议,那毫无疑问,维多利亚会拒绝参与这个同盟。”

“理由有二,第一个,是我认为,您的主张不可能成功,这样的组织根本不可能存在。而第二个,是我认为,如果您真的想到了让这个组织存在的方法,那那个方法,极有可能对我,及我的盟友产生巨大的恶意与威胁。”

“当然,如果您的目的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把萨卡兹骗进来杀,那您的计划确实相当有欺骗性,只是,还请您相信这一点——我统治下的维多利亚,和以往的维多利亚不同,我不会背弃我的盟友。”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皱着眉头重新坐下。

他当然没有真的把萨卡兹骗进来杀的意思,更没有借这个机会,算计安多恩这种拉特兰异端派以排除异己的想法,这种阴谋论对他这个萨科塔而言还是有些太过了。

但也正因恩里克直接点出了这其中存在的阴谋论空间,才让他看到了那种可能——

建立万国峰会,是为了在这个动荡与变革的年代通过主动求变来稳固拉特兰的地位,而如果他想象中的万国峰会,真的要建立在一个共同的敌人上,那他会不会选择将这个敌人,指名为【萨卡兹】?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很想坚定地否认,说:“不可能!”

但话到嘴边,他又说不出来。

他没办法把话说得像是恩里克那样满——恩里克说,自己绝不会因为威胁或利益背弃自己选择的盟友,是因为维多利亚有着这个选择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