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节
第409节
但拉特兰没有。
正如巴别塔的理念,萨卡兹与泰拉诸国的和解,是特蕾西娅一生的心血与理想,为此,她即便拼着与特雷西斯分道扬镳,导致卡兹戴尔陷入内战,也绝不退步一样。
万国峰会,也是继承了伊万杰利斯塔之名的他,倾尽毕生所有,甚至赌上拉特兰历代先祖为之积攒下来的名誉与地位,才终于走到今天的一盘大棋。
若是真的到了那一刻,泰拉诸国距离达成共识,签署万国峰会备忘录就差“一个共同的敌人”那一枚拼图的时候,他真的能做到,绝对忠于自身的道德与良心,坚定的保护与拉特兰和萨科塔有着血海深仇的萨卡兹吗?
即便是在人与人的交往之中,像是伊夫林·比阿特丽斯·霍尔那样,能够坚定地说出“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更何况,这还不是人与人,是国家与国家,是一个种族的生存,与无数种族的生存。
弃军保帅;牺牲小我,成全大我;圣徒与历代教宗在看着你,你不能让他们失望啊!
可以说服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的理由太多太多,他或许真的会因为“没有选择”,而“被迫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而那个对他而言“艰难的决定”,对于萨卡兹和卡兹戴尔而言,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还是有些不甘心,他负隅顽抗般质问着恩里克,也质问着自己:
“您的担心或许是多余的呢?情况不一定会往最坏的方向发展,您也应该相信每个人对存续的渴望,泰拉人正是凭此将文明发展到了今天!”
恩里克没有回答,笑而不语地看着他。
这话你自己说了,自己能不笑吗?
我是老绷家了,我可以轻松绷住,但我拿回去说给凯尔希听,老猞猁可不一定能绷得住。
她这辈子干过的事情很多,但成功的事情不多,而这些成功的事情里,最值得称道的,大约也就是在足足三万年的漫长时光里,零失误地防住泰拉人的所有作死操作吧?
你一句“对存续的渴望”,就否定了人家三万多年的努力啊!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显然也知道,自己的这番辩驳有些太过苍白,别说说服恩里克了,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陷入了沉默。
恩里克这才开口道:
“其实,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萨卡兹不一定会被裁定为敌人。”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重新抬起头,面露不解,不清楚恩里克为什么要否定他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直到恩里克继续道:
“毕竟萨卡兹只是个代号,谁都可以是萨卡兹,任何地方,都可以是卡兹戴尔。”
“毕竟,可以通过指定一个国家是【泰拉公敌】,便堂而皇之地团结起所有的国家一起针对他,消灭他,这实在是太方便了,不是吗?”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的瞳孔猛地一缩。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嗬——”
紧接着,他连忙摆了摆手:“不不不,恩里克殿下,您这是滑坡谬误,您口中那种.......可怕的事情,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你毕竟是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的口子。”
恩里克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翘起二郎腿,淡然道,
“所以那一切变得可能了。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我想要这样做,您能阻拦我吗?”
“如果我放弃卡兹戴尔,以万国峰会的身份消灭了萨卡兹,那在这之后,失去了一个敌人,树立新的敌人,不是理所当然吗?”
“萨卡兹能够瓜分的利益不多,他们的强者会在我们的围剿中死亡,我们能获取的不过也就是一些巫术或者古代遗物,但其他国家呢?”
“与维多利亚有仇怨的国家不少啊,譬如哥伦比亚,这个冉冉升起的新兴大国,能榨出多少油水?”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抿了抿嘴。
恩里克摊开手:“当然,与哥伦比亚为敌并不是一个好选择,他们比较强大,也比较特殊,或许不会有太多人响应这份号召,所以,不妨挑个软柿子捏。”
“比如,宣布拉特兰也是卡兹戴尔,萨科塔也是萨卡兹如何?”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彻底不说话了,表情也变得阴沉下来。
他并不是害怕了,相反,恩里克坦言出这些,反而让他稍微放心了一些,如果是真正的野心家,一言不发却偷偷摸摸开始做,冷不防咬你一口,那才是最吓人的。
他只是对恩里克描述的这些,实实在在地产生了顾虑。
虽然这都只是可能,但,这显然与他“建立万国峰会以维护拉特兰地位”的初衷相悖了!不仅相悖,还给拉特兰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威胁,给野心家祸乱整片大地打开了一道合不拢的口子。
若是真的就这么实施下去,百年之后,大地上的人们会如何评价他啊!
怕是要比“魔王”,更加恶劣,就连萨科塔和圣洁的教会,恐怕也会在各种文学作品和语境里,变成某种象征“邪恶”的符号吧?
脊背一阵发凉,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深呼吸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朝着恩里克诚挚道了一声谢:
“感谢您的提醒,恩里克殿下。”
“如此看来,我的想法,确实还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
不成熟得,差点打出了遍地卡兹戴尔的魔王兔结局。
“那依您所见,万国峰会应当是个怎样的组织呢?”
“要我说?我并不看好万国峰会在泰拉大地的国际事务中发挥出任何决定性的作用。”
恩里克回答道,
“除非您愿意接受让一个,或者几个强大的国家,作为万国峰会的实际掌控者。”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条件反射般抿了抿嘴,对这句话产生了抵触。
恩里克当然看得到他的反应,所以,他也没强求:
“在拒绝这种可能的情况下,万国峰会想要依靠共识扮演泰拉大地的仲裁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您,绝对不可能。不信的话,您可以看看叙拉古,在那儿,依照共识制定却缺乏暴力支撑的法律,压根没有几个人会遵守,哪怕那些法律在我看来简直称得上宽容和儿戏。相反,新沃尔西尼的法律要严谨也严苛得多,但在那里,大家都很规矩。”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默然,他知道恩里克隐藏在后面的半句话——那是因为,新沃尔西尼背后有维多利亚在撑腰。
诚然,就如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所说的那样——只依靠暴力建立的秩序,固然如同高卢那般,会因为新的,更强大的暴力的介入而崩溃。
但不依靠暴力建立起的秩序,则根本不存在,便是存在,也绝不会长久。
枪杆子里才能出政权。
“所以,依我所见,既然扮演不了仲裁善恶的仲裁人,也做不了惩治恶人的执法者,那,不如就当个宣扬善意的组织算了。”
“您的意思是,当个吉祥物?”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问道。
恩里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泰拉人的思想也不知道是怎么搞得,老是二极管起来。
不能扮演仲裁者,就必然是吉祥物了吗?
还是说,善良这种品质,在你们的眼中,就只是摆在那里供着好看,在现实里压根不存在的?
“格局小了。”
“我之前说,泰拉根本没有你想要的万国峰会,这句话,我要略作修改,是【在如今这个依然以国家政治为主的泰拉大地上,根本不可能出现你想要的那种万国峰会】。”
“毕竟,在如今的泰拉,总有国家利益会高于个人利益,总有集体利益会覆盖个人需要。所以,你想要的那种万国峰会,注定是实现不了的。”
“但你可以搞一些关注儿童、残疾人和战争难民的公益,为一些无国界医生提供资源和保障,给战乱频发,秩序混乱,或者缺少基本生活物资,爆发人道主义危机的地区,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支援。”
恩里克看着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顿了顿,继续道,
“你派来我那里的那名使者——安多恩·雅迦坦哲罗思,他就有着这样的想法,将拉特兰的光芒多散播出去一些嘛,不必像他那么激进,但就如同你们在战争之时在各国之间呼吁和平那样,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不行吗?”
“我们曾经这么做过,但这并没能挽回什么。”
“总是有价值的。这个世界上,好人多还是坏人多,我不清楚,但他们两者,都远远不如随风倒的人多。你们这样做了,说不定终有一日,总能提升一些泰拉人的整体素质呢?”
恩里克叹了口气。
这话他说得也没有太多底气,毕竟,做好事,总是一种近乎无底洞的行为,在这个过程中,别说回报了,把整个人都倒贴进去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比如扶不扶。
相比起来,做坏事反倒是总能立竿见影地看到报酬。
道德建设总是花费太多太多的时间与精力,但即便它真的建成,要让它崩塌,似乎也只是朝夕之间的事情。
恩里克是喜欢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的人。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有的事情,朝夕,确实难以见到成效。
但这总归是个念想嘛。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的想法,恩里克当然可以说他是不切实际,毕竟他确实是在空谈,他以拉特兰人的道德观去审视这片大地,最后得到的必然也是一个在拉特兰人的视角看来可能得到的结果。即便他尽可能地压低了自己的道德水平,最后呈现出的效果,也好比封建皇帝问农民今天吃的是糙米还是精米。
而农民其实可能在啃树皮,或者吃土。
这是【时代的局限性】。
“您的意思是,如果泰拉人的整体素质提升,我想要的万国峰会,就可能出现?”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眼中又重新亮起了光。
恩里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又像是在看更遥远的东西:
“这种东西,我又怎么知道呢?只有天知道。”
或许真的有一天,文明会成长到不再以国家或者种族做区分,就像是前文明那样,拥有着极高的道德水平。
到那一步,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的构想,或许真的会实现。
但那就不是恩里克可以知晓的了。
先哲的经验也就到这里为止了,最后也就一句“天知道”。
认知到自己是个人,不是神,不可能知晓所有事,要坦然地接受这一点,也是他给我们的最后一课。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听完,沉默许久,才点了点头。
“受教了。再次向您表示感谢,恩里克殿下,您为泰拉避免了一场灾难。”
恩里克笑着摆了摆手:“言重了,这都是没有发生的事情,怎么能拿来居功。”
但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却格外执拗,坚持道:
“套用炎国的一句俗语,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啊。”
他居然还学了炎国的典故。
不得了,是因为这次万国峰会,炎国也有派人参加的缘故吗?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没有注意到恩里克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没有在意。
因为,借着这个理由,他已经准备开展下一阶段的任务了。
如果说【万国峰会】是他的理想,是他的工作,那接下来,他要完成的,就是【任务】!
【律法】交给他的任务!
“作为对您的感谢,恩里克殿下,还请允许我为您引路,前往觐见【律法】。”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再度起身,拿起了靠在一旁的教宗权杖,庄重道,
“我将在【律法】面前为您祈祷,祈愿您的前路再无阴霾,祈愿您的未来一片光明。”
PS:6000大章!
如题,今日休息,锻炼一下身体。
自从回家以来这个感冒就没好过,尤其是鼻炎,堵得晚上觉都睡不着,也不知道为啥,坐着的时候不会堵,也不打喷嚏,但一躺下马上就开始堵,堵死了必须用嘴呼吸,感觉喘气都不行。
今天又去配了一次药,然后被朋友喊着一起在江边快步了六公里锻炼,他气都不喘,我满头大汗的。
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觉到作者的身体多虚弱,真得锻炼一下了。
今日休息一天,明天会早更新的。
第三百五十一章 你来自哪里?
“事实上,拉特兰的【律法】就是如此。”
“他不是依靠人力对某篇经典进行创制或附会从而诞生的。”
“所以,他也不会因为诠释、解经、辩论抑或改革所动摇。”
“因为,决定【律法】为何,我们的信仰为何的,萨科塔之所以是萨科塔的,从来都不是【信与不信】,【为何信与如何信】这样的问题。”
“数千年来——自最初的圣徒依照【星空】的旨意,接受【律法】的约束,建立起这座城市以来,您是第一位得以亲眼目睹祂之本质的非萨科塔。”
“恩里克·斯塔福德殿下,请满怀敬畏地瞻仰祂的容姿吧,这,便是知晓过去与未来,无所不能一词在这片大地上的真实体现,我等萨科塔所尊崇的,【律法】与【神】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