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节
第410节
走过那宛如迷宫般的地下甬道,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举起手中的权杖,重重地叩响了面前厚重的门扉。
庞大的金属大门之上亮起密密麻麻,流光溢彩的纹路线条,将这片宏伟的地下空间照得恍如白昼。
若是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不说,谁又能想到,在这座圣城最古老的教堂——【拉特兰大教堂】的地下最深处,会有一片这样庞大的地下空间?
谁又能想到,拉特兰教的圣典之中,端坐高天之上,赏善罚恶,指引人们前行的那位【神明】,其实并非在天上,而在圣城最深最暗的地下?
恩里克注意到,那宛如壁画般的纹路正在大门上勾勒出一把钥匙的模样,而那神秘的淡蓝色的流光在其上静静流淌,并逐渐将整把“钥匙”充盈。
“咔哒。”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面前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明亮的光芒从内部的空间中涌出,一时间晃得人近乎睁不开眼睛,清晰入耳的,是机器高速运转的轰鸣声。
恩里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强迫自己适应眼前的环境。
大教堂的最深处,迷宫的尽头,最后一扇门已经向恩里克与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敞开。
门后,正中央的平台上,冰冷的环形机器矗立着,诡异的红光从它的内部透出,逐寸扫过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伴随着清晰可闻的嗡响........
恩里克很难形容它的外形,它和任何一种恩里克已知的机器都不同,从它的身上,恩里克看不到任何机器的特征。
没有电源线,没有显示屏,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被称作操作终端的地方。
它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菱形立方体,而在它的周围,则漂浮着一圈小型的正方体,这些正方体围绕着它形成一个环形,如同土恩里克前世曾在教科书上见到过的土星的星环。
但与一成不变的星环不同,围绕在【律法】旁边的环形方块无时无刻不在有规律的律动着,非要说的话,它让恩里克想起了以前玩电脑的时候,看到过的一串省略号的加载动画,每过一会,这些立方体组成的省略号,便会循着一种节奏,依次上下跳动一番。
配合它那黑色的外壳,和外壳缝隙之中渗透出的红色光芒,看上去倒的确有一种莫名的科幻美感。
“您似乎,对祂的模样,并不是非常惊讶?”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的声音在恩里克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情况与他想象的有很大不同,他本以为,亲眼见证了【律法】的真相后,恩里克多少会露出一些“惊讶”和“不可思议”的表情才对。
但恩里克表现出的,更多的是“好奇”。
就好像,他早就知晓了拉特兰的【律法】,拉特兰信仰的【神】,并非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一个具体的,机械的存在一般。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问道:
“你之前对祂,有过了解?”
“嗯?你猜到了?”恩里克回过神来,侧过头,微微点头,“了解其实谈不上,我对它的具体情况的认知并不比你多上多少,我只是知道它是什么而已。”
“这也是【前文明】的遗产之一吧?”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敏锐地捕捉到了恩里克话语中的信息:
“也?所以说.......”
“您就没有过类似的猜测吗?关于维多利亚为什么会突然拥有能够操纵天灾的武器这件事?”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恍然大悟,旋即释然地笑了。
他当然有过类似的猜测。
毕竟,在恩里克崛起之前,维多利亚虽然作为泰拉科技的先锋,曾有过“炮击天灾”等大胆的实验,但要说维多利亚人真的掌握了操纵天灾的方法,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是全然不信的。
否则,就以过去维多利亚人的性子,有这种手段,他们能不拿出来用?
你是瞧不起异世界带英搅屎棍损人不利己的决心吗?
尤其是在拉特兰本身便持有一大前文明遗产的前提下,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自然不止一次产生过类似的怀疑,只是,猜测毕竟只是猜测,维多利亚对天灾武器的正体一直采取保密的态度,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一个拉特兰教宗,也实在无法确认。
毕竟,他也同样不能低估了泰拉人的整活能力。
泰拉的科学家,逼急了,那是真的什么都能给你整出来的。在其他世界线里,也不是没有乌萨斯人捡着个石棺就敢真的敢暴力破拆拿来当武器,哥伦比亚人躲在原始丛林里就给源石的信息和能量转换公式给整出来,萨卡兹兄妹俩提着把剑就能跑去内化宇宙给造物主在主场肘至昏迷的事情发生。
只能说,甭管扯不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泰拉人做不到。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深谙这一点,所以他也不能完全确定,恩里克是不是实际上是一个能量巨大的天才科学家小伙,所谓的【天灾武器】,是他偷偷在自家领地攒的个雷霆大炮仗!
现在,听他亲口承认天灾武器也是前文明的遗产之一,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不仅没有感到害怕,反倒长舒了一口气,多少有点高兴。
你背后有前文明遗产撑腰,我也依靠前文明遗产发家,那我们算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前文明不打前文明,咱们更该和睦相处才对!
另一方面,前文明的遗产总归是有限的,你要是自己手搓了个雷霆大炮仗,那我还要担心一下,你是不是还能手搓出别的神奇妙妙工具来,但你要是说你用的遗产,那我反倒是放心了。
毕竟,你总不可能有取之不尽的遗产用吧?
正在学园都市上课的博士打了个喷嚏,深感自己的体质还是太弱了。
“咳咳。”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轻轻咳嗽了两声,将话题引回正轨,“既然您已经知晓【律法】的本质,我便也无需再为您过多地介绍了。”
“您面前的这台宏伟的【机器】,便是吾等拉特兰人口中的【主】,但还请您相信,我们之所以将之称之为【主】,绝非牵强附会的神话,恰恰相反,【律法】的确有我之前所说的,全知全能的能力。”
“哦?”恩里克来了兴趣,“能具体说说吗?”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点了点头,迈动步伐走到了环形机器近前,抬起了头。
恩里克注意到,他头顶的光环,比起正常情况下,更加亮了一些。
【正在连接......检索适格者名单: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已验证,信号稳定。】
无感情的声音在庞大的地下空间之中回荡,恩里克愣了愣,忽然觉得这声音有些许的耳熟。
“我想查询您近百年来,对拉特兰给予过的启示。”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交互推演权限,开放。底层数据区权限,开放。PCS权限开放,准许接入。】
于机器而言,有输入,便有输出。圣徒向律法求解,律法便给予启示。
在确认了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的权限后,【律法】中心的红光微微一闪,空间之中顿时投影出一张长长的“清单”。
说长,其实也谈不上。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调阅了近百年来,【律法】给予拉特兰的启示,但其实,恩里克大致扫了一眼,真正有价值的内容,只有寥寥几条。
绝大多数时候,【律法】给出的启示,概括起来都等于一个——【+1】。
即,原封不动的复制上一年的内容:维持现状。
而在那千篇一律的维持现状之中,唯有这么几条是不同的。
第一条,是1029年,上一任教宗卢多维科四世询问【律法】,拉特兰是否有必要介入四国战争。
得到的答案是【否决】。
第二条,是1031年,同样是上一任教宗卢多维科四世询问【律法】,是否要对伊比利亚国教会拥立【对立教宗】一事做出反应。
得到的答复同样是【否决】。
第三条,是1038年,还是上一任教宗卢多维科四世询问【律法】,发生在伊比利亚的【大静谧】究竟是什么情况。
而这一次,【律法】给出的回答相当匪夷所思——【涉及机密等级过高,无权查阅相关内容。】
都是泰拉十一世纪曾发生过的重大事件啊!
四国战争自不必说,高卢的灭亡带来的影响,直到今天也没有真正消失。至于伊比利亚拥立【对立教宗】一事,恩里克对此倒是知晓的不多,但在大静谧爆发之前,黄金伊比利亚似乎的确已经开始尝试摆脱拉特兰宗教的影响,或者说,试图用拉特兰宗教为他们的扩张进行辩护。
出于这个目的,拥立一位对立教宗似乎也不难理解,只是对拉特兰而言,这确实是一件大事。
至于最后一个.......【大静谧】。
伊比利亚没能来参与这次万国峰会,恩里克猜测,应该是因为前往伊比利亚的弗里斯顿那批人,至于【大静谧】为什么是无法查阅的机密信息,大约是因为【深蓝之树】涉及的存续计划,要比【律法】本身更高级吧。
跳过中间大量的重复内容,看向最新的几条,恩里克对两条信息很感兴趣。
“吸纳【安多恩·雅迦坦哲罗思】为适格者?”
恩里克斜过眼,看向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
“我没听错的话,刚才它说,您也是适格者,对吧?”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大方地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适格者,便是【律法】赋予我们的名字,而我们自己则称呼适格者为【圣徒】。”
“不是因为是圣徒,所以才能成为适格者,而是成为适格者,所以才会受封圣徒。”
“历代以来,拉特兰的适格者都只有一位,而这位萨科塔便能获选成为教宗,我如此,您在记录中看到的那位卢多维科四世冕下也是如此。”
恩里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但【律法】却册封了一位新的圣徒,所以,它是内定了下一代的教宗人选咯?”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您这么理解,倒也没有问题。”
“这会不会有点钦定的意思?”
“不能这么说,毕竟,【律法】从未出错过,拉特兰得以存续至今,正依赖着【律法】在每一个关键的历史节点,为我们指明了正确的道路。”
恩里克不置可否。
其实说是正确的道路,倒不如说是保活的道路。
毕竟,几千年下来,在【律法】的指引下,拉特兰虽然没有衰落,但总归也称不上崛起,只能说基本保持原样。
也就是泰拉大地是个比烂的社会,所以才显得拉特兰的一成不变是那么的难能可贵了。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不知道恩里克的想法,即便知道,他大概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能活下去就很不错了,更别说,拉特兰人还活得很不错,不是吗?
他只是想要纠正一点:
“而且,与其说安多恩是被内定为了下一任的教宗,我倒是更觉得,这是【律法】为拉特兰指明了另一条生存之路。”
“拉特兰的【律法】,其实自始至终都只有一条——存续下去。我们的所有规划都是基于这个最基本的目的,但如今,安多恩的出现和其被【律法】所承认的现状,说明,【律法】似乎也认为,存续并非只有保守的一成不变,这一种解法了。”
变则通,通则久,这一点,不需要恩里克去教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他自己也懂。
只是,作为教宗,他必须以拉特兰的利益为最优先,必须优先保证这个国家最多数人的利益,所以,他不能,也不敢随意变。
况且,在过去,【律法】不也不要求变吗?
现在,【律法】产生了变化,那他自然也可以谈,也可以变革。让安多恩前往与恩里克会面,让这个拉特兰千年难遇的超级“异端”改革派,和恩里克这个改革派撞在一起,就是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在自己职权范围内能做到的,对于变革最大的投资。
至于未来,安多恩是真的得到了长足的成长,在自己卸任后返回拉特兰,加冕教宗也好,还是他在拉特兰之外树立起一股萨科塔的新势力,在恩里克的扶持下建立第二拉特兰也罢,只要萨科塔能够存续下去,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就自问,不愧于心,不愧于自身的职责了。
“嗯......【律法】对安多恩有所期待,我能理解,但是——”
恩里克指了指查阅信息的最后一条,
“那我呢?我是怎么回事?”
在他手指的方向,查阅信息的最后一条,是一条与众不同,格外突出的记录。
与其他记录中,都是【圣徒】向【律法】提问不同,唯有这一条,是【律法】主动向【圣徒】发出了启示——
【与恩里克·斯塔福德接触,并带他来到这里。】
如此清晰明了的指示。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对此也格外困惑:“我还以为,您会知道原因。”
“我?”恩里克指了指自己。
【律法】不会无缘无故地要求要见他,而非要说他有什么特殊之处的话.......
恩里克想了想,问道:“教宗冕下,您不是说,【律法】能够推演未来的情况吗?”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您能否让他推演一番,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能不能成功?”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愣了愣,有些困惑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他又一次走上前,询问道:“我想向您提问,我身旁的这位菲林,他接下来的想要做的事情,是否能够得偿所愿?”
【律法】环形的机器又一次发出了沉重的嗡鸣,显示自己已经开始了计算。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静静地等待着。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了。
一秒,两秒.......十秒,半分钟.......
往昔只需要很短的时间便能给出回答的【律法】,这一次却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拉特兰的【主】从不曾像此刻这般沉默。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皱了皱眉,没来由地心头有些发慌,他撇了一眼恩里克,又看向【律法】,在又等待了两分钟后,他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
“尊敬的【主】,我向您提问,请问您对我刚才的问题,是否已经得出了答案?”
【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