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中场休息 Intermission
9 中场休息 Intermission
父亲坐到餐桌后按了电视(※U)的按钮。
如同往常的,欧鲁斯和父亲的视线不会有交集。
正在报导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故或事件。
欧鲁斯一边把早餐送进嘴里,一边看着那个。
悲惨,还有欢喜交互的在荧幕上展开。
欧鲁斯尝试着在脑中想像身处于悲伤或欢喜的现场。欧鲁斯被举发贪污、成为世界上最健壮的人、受领新人奖而在经济上获得成功、还有战死。
战死…。
餐桌上并没有死亡的阴影,模拟晨光的电灯照亮着餐盘。
光芒很温暖,基因普遍者的女性主播的声音很柔和。
父亲对新闻说起感想,欧鲁斯随便地附和。
欧鲁斯的妻子穿着睡衣的,出现在餐桌前。
睡乱的头发和有魅力的身体曲线。
父亲打了最低限度的有节制招呼。
妻子用哈欠代替招呼做回应。
母亲看了之后,把脸别过去。
女人们之间的感情很差。
欧鲁斯醒了过来。在床底下。
被固定在墙壁的床,底下狭窄昏暗。
欧鲁斯看了脱掉后丢在床上的鞋子之后,想要再回到睡梦中的阖上了眼。或许萝奴.巴尔特连床底下都能偷看,但欧鲁斯的梦应该就没有办法窥视。
可是,很快地就明白到就算闭上眼睛也已经睡不着了。
一边看着从模拟模式的Schell里出来,满身是汗的欧鲁斯,诺玛一边心想。
————假使我…….
不,欧鲁斯很清楚。刚刚看到的梦与其说是希望的「幸福风景」,应该说细微的不协调音隐约可见的「日常地狱」。
只是,似乎宇宙军没能识别出那架Schell究竟是巴尔特航运,还是基斯船务的哪一方的机体。因为巡防舰被攻击的时间没有被记录,所以也很难借由对照轨道地图记录来判断是哪一方的机体。而且,受到了宇宙域侦查妨碍而无法追踪高速移动的小型Schell,所以没有客观上、或是物理上的证据。
给森罗万象命名,并汇整过来的人类,忘了取名的「那个」。
但是欧鲁斯对于他人所配给的名为幸运、幸福、清洁的东西,会感到不明所以的烦躁。
要是稍微「强化」与某个阵营的个人上关系的话……。世界最快的高速船船长。这张牌派上用处的时刻或许就是现在。
宇宙军舰队司令福克特提督虽然主张要追击贝尔塔,并且逮捕,但是上级司令部(※S)以太过危险作为理由而没能许可。虽然在这个阶段,福克特提督就察觉到上级司令部与政府的应对可能也包含在基因运行者的剧本中,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虽然帕斯沃登在上路前叫来诺玛.库伊克和欧鲁斯.布雷克来询问,但两人都回答没有攻击的事实。
入侵到宇宙军停泊地,也想要妨害萝奴.巴尔特的航线的基斯船务公司的野心失败了,反而招来了宇宙军舰艇介入,这个预料外的结果,使得卫星轨道上的大商业港波特.维亚涅包覆着异常的紧张气氛。
但是同时,如同被诺玛所说的,自己也是「冒牌货」的「蛆虫」的基因普遍者。
诺玛也曾经体验过。一结束模拟训练,就会满溢着巨大的成就感和重生般的感觉。渐渐接近应要超越事物时的欢喜。
虽然进港到波特.维亚涅的第三天后,组员的登陆限制就会被解除,但是欧鲁斯自发性的沉浸在模拟训练上。自从境外维亚涅的航线索敌之后,即使是诺玛的角度来看,也会觉得是相当认真的在投入其中。
而诺玛并没有幻想遗失的奏乐,像笨蛋一样的过日子的兴趣,所以很快的就把古典音乐的美丽断片给舍弃了。
因为他们,是自己希望作为「水槽中的小动物」来被管理的。
至今欧鲁斯愤怒的对象,一直都是那个「日常」。而要从那里逃离出去的理想形象就是「胜利者」。
————别想在那艘船内有秘密。萝奴可是连你厕所的情况都有在检查
欧鲁斯想要将那一切都随着长在下巴上的胡渣一起剃掉,努力地想去忘记。
萝奴.巴尔特照预定的进港至波特.维亚涅。
在地下铁道的客房中,与同行的护卫正对面坐着的帕斯沃登开始心想,如果要好好的应对,那就是不是就该把巴尔特航运公司的事给忘了呢。
欧鲁斯的热忱反应到模拟的成绩上。诺玛也不得不停止在欧鲁斯面前吐口水。刮目相看的技术成长,是自己来找出应当要跨越的墙壁的人特有的变化。
————萝奴会打扫污秽的尸体,让房间保持清洁吗…
————热衷于探求,自己的身体状况丝毫不放在眼里…
这个无力感和慢性绞杀的不愉快感,让欧鲁斯的神经烦躁。
自己也认为是很孩子气的感情爆发。但是,怎样都无法克制。因为那个日常地狱,现在又存在于这里。名为萝奴.巴尔特…。
也曾经对宗教还是神秘思想的模棱两可与庸俗(虽然不是说那个不庸俗)给伤透脑筋,然而偶然地窥见到其思想真髓的一部分,有时是在数学上、有时是在春画上、有时又是在艺术的世界中。
可是欧鲁斯,直到现在才发现都是因为有了那个「日常地狱」,才能够想像出「胜利者」这种小孩子的概念。
现在,欧鲁斯是基因权贵者。即便是「冒牌货」,但毫无疑问的,从那样的日常中逃离了出来是事实。
逆时针转的物理式时钟(※H)指着值班前三十分钟的时间。
————但是,……看起来相当的疲惫
诺玛再次开始了探求。
问题————探求有前进了吗?
在无趣的列车里,帕斯沃登编织了各种剧本,并享受着操弄剧本。然而他浑然不知的,其实在这时间点,让他好好应对的剧本早就被准备好了…。
————变成麻烦事了……
欧鲁斯不再观看散乱在地上的东西,伸手抓住床边,把身体从床底下拉出来。自从进到这个房间,明明一次都没有打扫过,但床底下却很干净,没有半点灰尘沾在身上。
老是会在值班前自然地醒来。欧鲁斯直到先前的航线索敌为止,对这件事都没有特别地感到不自然。
话虽如此,但波特.维亚涅本身的封锁已经解除,于卫星港周边展开的宇宙军小舰艇反而「撤退」到境外维亚涅去,先前逃跑的贝尔塔.基斯也在回收两架Schell后没有任何阻碍的进港了。
昨天应该有把从简易食堂拿出来的汤汁给狠狠地甩在墙壁和床上,然后把袋子反过来的将里面东西撒到汤汁之海上后才入睡,可是现在床上连一滴污渍都没有留下。散乱在地上的衣服或小东西也变得干干净净。
对于欧鲁斯的回答方式,诺玛很满足。
「在高速度域下的姿势控制,反应上有迟钝」
————干脆,跟宇宙船吵一次架看看好了
不管,事实究竟如何……。
双亲、老师们、同学们,看起来对那个被管理的故乡生活并没有感到烦躁的样子。可是,现在的欧鲁斯不知为何的很了解那是为什么。
是欧鲁斯睡着的时候,萝奴打扫的。
没错,重要的事情不在这。
没错,从那样的光景是日常的世界中逃了出来,所以今天欧鲁斯才会在这里。
诺玛不经意地注意到「那个」的时候是在何时,已经不记得了。
这个景点是为了给旅行者有开放感的印象而被如此设计的。可是,帕斯沃登并非只是为了移动而使用宇宙的旅行者。
不管如何,欧鲁斯必须在出去这个房间之前,彻底地扮演成众所瞩目的基因权贵者才行…。
————这不是渎职。只是要证明我不是系统的奴隶而已
欧鲁斯注意到自己的身体散发出愤怒的气息。
只是在学生时代,想要找寻「那个」的,探求了档案库、学问,还是美术作品。但是,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注定好菁英之路的年轻基因权贵者。
没有会保护自己的墙壁,到哪都充满着空气的世界。维亚涅的自然被细心地保护,宇宙港地上设施的周围是无边无际地拓展着美丽农地。
不停的被谁管理的日常。说因为是遗传因子特异体而被管理日常。说因为是坏小孩所以被管理日常。说因为年轻所以被管理日常。说因为没有经济能力所以被管理日常。
没有生气的对象的话,欧鲁斯就连想像「胜利者」、还是「自己的未来」都办不到。
既然没有明确证据,那预料将演变成和对方互推责任,而且巴尔特航运公司虽然没有明讲,但应该有在期待帕斯沃登会「好好的应对」。
听了诺玛的话才意识到自己至今有多么粗心。会在值班前醒来也是萝奴叫醒的。虽然不知道方法…。
该怎么处置这个状态,欧鲁斯并不知道。
或是,好好地思索现在压抑着自己的一切东西。把权贵者…「胜利者」想像成自己。
波特.维亚涅是卫星轨道上多数的船坞、宇宙站、小型殖民地或地上联络设施的总称。这类设施的大部分都是基因运行者系企业所出资的建设,是恒星间贸易的一大中心。
《权贵者》欧鲁斯.布雷克。最快的武装高速船,萝奴.巴尔特的Schell组员。
虽然也曾经想像过在伽罗瓦(※G)还是康托尔(※K)的脑髓中或许存放着关于「那个」的知识也说不定,但是当时的头脑已经全都回归尘土了。
「高机动模拟几乎是满分。自己剩下哪边不行,都很清楚吧」
果然就算在这里,也还是会被某人给支配、管理,对此事感到了烦躁。
欧鲁斯习得了一度越过死线的士兵才会获得的独特沉着,诺玛这么的认为。
变得不会像小孩子般反驳,反而会希望评价模拟成绩的自己过来攀谈,这让诺玛吃惊了。
或许欧鲁斯已经开始注意到了。
以为这次也顺利渡过一劫的帕斯沃登相当讶异,然后慌张了起来。这次的航线索敌,由于宇宙军的电子战所以宇宙域侦查被妨碍,直到被调查部通知之前,船长都不知道这件事。回到巴尔特的两位Schell驾驶的报告中也没有巡防舰中弹的记述。
为什么,会梦见到那样的梦。
自从旗舰帕贾布联络维亚涅宇宙军本部表示巡防舰中弹之后,这个宇宙域就疯狂地吹起暗号通讯的风暴。
下决定要遵从宇宙军减速警告通知的帕斯沃登,对于使用强制封锁管制区块如此强硬手段来否决的萝奴.巴尔特,不,是对于基因运行者这个种族的不信任感,因为这次的事件变得更加强烈。
欧鲁斯甚至连自我毁灭都妄想了。要是在这房间自杀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呢…,的这么想。
萝奴.巴尔特的船长帕斯沃登,和贝尔塔.基斯的船长提普塔夫特,在进港隔天就被维亚涅的宇宙间审理议会给传唤而登上行星维亚涅的地表。
被管理是「地狱」。然后,当那「地狱」变成理所当然的「日常」的时候,欧鲁斯心中就有什么会动摇起来发出不协调音。
宇宙军之所以解除波特.维亚涅,是因为政府和军队高层害怕与基因运行者正面冲突后的结果。
那是没有任何疑虑或是迷惘的坚定口吻。欧鲁斯很了解自己的事。剩下的问题就只有熟练度。
如此的,贝尔塔.基斯脱离了境外维亚涅,从「撤退」的宇宙军舰艇之间通过,进到了波特.维亚涅。
欧鲁斯决定要把所有一切都隐藏在应当要扮演的日常假面之下。
他没有感到开放感或是美丽,反而被某种恐惧给驱使的赶紧躲进了地下铁道站。
————但是,不行对基因运行者反击!
————为了把基因运行者从宇宙军停泊地赶出去,炮击还无所谓
因为宇宙军巡防舰被贝尔塔.基斯或是萝奴.巴尔特,其中一方的Schell给攻击了的缘故。
————不管要牺牲什么,都不能制造「战斗」的事实!
虽然这样看起来会像是单方面炮击对方没有问题,然而要从对方的攻击中来保护自己的反击却不行,变成这样的奇怪理论,但是如果解释成前者为警察行动,而反击会变为军事行动的领域的话,看起来就合乎道理了。
对欧鲁斯来说,实际感受到萝奴.巴尔特是基因运行者这种人种的感觉是一次也不曾有过。
欧鲁斯把刀子往墙壁上一插。当然的墙壁是毫发无伤。萝奴.巴尔特没有任何反应的看着欧鲁斯。
帕斯沃登在进港至波特.维亚涅之后,便立刻的从巴尔特航运公司调查部那里得到了宇宙军巡防舰似乎被Schell攻击的情报。
就那样的跟双亲,生活在故乡彼希自治区的话,自己的未来就会变成那样吗。是的话,就是说刚刚看到的梦才是自己原本所希望的未来的「幸福风景」吗。自己是在后悔搭上基因运行者船只吗。
仅一次的,在混乱时代那时遗失的古典音乐的断片中,曾经感觉找到了提示。但是,不管哪个断片的演奏时间都不到二十几秒,实际上没能找出什么。(那个应该跟时间的持续性是没有关系的)
学生的诺玛放弃了探求,而军人的诺玛则渐渐忘记了「那个」。
接着,当诺玛碰上Schell后,又想起了「那个」。
欧鲁斯是会注意到「那个」的人种吧,诺玛这么想。
那就是「毛巾」吧,欧鲁斯这么想。那个城市的所有居民都被配给了名为幸运、幸福、清洁的温暖毛巾。
欧鲁斯睁开眼,看了地板上的垃圾后,伸出手拿了树脂制(※S)的镜子。调整手中镜子的角度来观看埋在墙壁里的时钟。
而探求的具体方法,与要探求对象的「那个」,依旧还是谜…。
但是。
在这感觉的面前,肉体的极限、时间的流动、常识,等等都会被认为是毫无意义……。
走出卫星轨道的联络升降梯(※R)的帕斯沃登,对许久未见的没有天花板的风景感到晕眩。
为此,中弹的巡防舰马里冈号被禁止依赖其他舰艇救援,必须靠自己来离开战斗领域,而对于贝尔塔进行威吓射击的战列舰帕贾布,尽管贝尔塔仍在境外维亚涅之内,也得让她安全的收容Schell,于是不得不停止炮击。
像是在水槽里的小动物般的被管理着,对此感到强烈不舒服的同时也感到安心……。而这个,就是让欧鲁斯感到无法言喻的焦躁的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