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胜利者的隐身之处 Hide and Seek

萝奴.巴尔特照预定的从一般空间里位移转出，在船内时间稍微逆行的量子跳变（quantum jump）（※Q）之后，位移转入到了数十光年后的外宇宙。

失去了速度的巴尔特在位移转入之后，立刻实行再加速。观测周边宇宙同时，进行着获得加尼哈速度的准备。

其结果，位移转入到一般空间的一小时后，观测到重力变化。这被认为是贝尔塔.基斯的位移转入。

贝尔塔正在缩短距离。

到这个航海的目的地，波特.利物浦为止，还有两次的位移。被采取贴在身旁般的航线的贝尔塔.基斯给妨碍的萝奴.巴尔特失去加尼哈速度，会失速的可能性比之前变得要更高了。

在那样的状况下，因为闲话女王黛尔比.艾巴斯保持住了沉默，所以诺玛.库伊克这名字从登船名簿中被抹消一事，是仅一部分的组员才知道的事。

让欧鲁斯的来讲的话，诺玛.库伊克就是从所有组员的「视界中消失了」…。

由于前任Schell人员，诺玛.库伊克的「缺损」，欧鲁斯被那之后的事后处理给忙到像要被杀掉。

开始着舰后起火而引起火灾的自机的事故调查、船长的审讯、甲板的接触痕迹的调查协助、轨道资料的汇整提出、关于引擎换装与Schell装甲板的补修等杂事……，还有至今诺玛一直做过来的索迪报告调查书的提交也必须要去完成。

结果，关于诺玛「消失」一事，欧鲁斯不用去想得太深。

着舰收容后在简报室內里看的降落甲板的地图显示器，从甲板上渐渐离去的表示诺玛的Schell的光点，只有那个是欧鲁斯可以感觉到的真实感的全部。

变得不知道现正在发生什么事，从浅短的理解上渗出来般浮现的打击……。那是个光看就让人想要大叫出来的光景是事实。

但是，接受了「那个」的现在，变得能够冷静的接受事态的现在的话…。

……可以不必看到断裂而喷飞到皮肤外的骨头，或是断断续续喷出的血液，发出悲鸣的表情或是烧焦的肉块。这是干净的死亡，这是不管是谁都能一下子就接受的死亡。

而且，对诺玛的消失感到松一口气也是事实……。已经，对被压着头，随心所欲地被使唤感到厌烦了。

想到这件事的话，欧鲁斯甚至还感觉到一种解放感。

虽然是狭小的领域，但是Schell关联的事之中，自己是最上位的存在，也就是成为老大了。一想到自己像诺玛那样指挥的姿态，就能沉浸到忘记疲惫似的饱足感之中……。

那张契约书还有效。

但是…。

————诺玛消失了！

陶醉的瞬间…。心灵恍惚般的力量的欢喜！

思考回路的齿轮就算只是一瞬间，只要变成空档的状态，欧鲁斯的精神就会在「胜利者」的周围打转。无边无际的回转运动…。

「…」

————是输家的脸…

欧鲁斯看向把视线从这里别开，看着房间墙壁的黛尔比，心想糟糕了。想把话题从诺玛移开却失败了…。

自从诺玛的事故以来，不曾看到黛尔比这件事，欧鲁斯这才发觉到。

「没办法。因为我不是基因权贵者…」

出现在会议室的黛尔比是「露出疲惫表情的瘦小女孩」。

「……………」

「这是现实。输掉的人会从其他人的视界中消失…」

欧鲁斯的自我把自己的自我形象给扩大，而那个也成长为挺起胸膛的体格魁武的大人。

随着说话，之前还苍白的黛尔比的脸，似乎血气回来了。看到黛尔比的样子有好转，欧鲁斯自己也感觉到受到鼓舞。

「……」

————因为优秀才能在和那些呆子的斗争中胜出，打烂那些蠢货活了下来！

欧鲁斯的胸口突然的心悸。

「胜利者」的荣光。对于欧鲁斯来讲的胜利者的实感究竟是什么呢。

欧鲁斯想起画在自机的装甲板上的两条杀敌记号。

「诺玛怀有肉体上的不利而诞生，是被基因权贵者的双亲给舍弃的人…直到因为遗产的继承问题而被其他基因权贵者的家族收养前……是叫作诺玛.布雷克这名字…。在哪里有听过的姓氏对吧？」

「然后欧鲁斯，你也不是基因权贵者…。不是基因权贵者的人要像个基因权贵者，那是不可能的」

那个男人彻底打倒了自己的反对者，用强力的武装＝Schell来从敌人守护自己的家族。过去曾是自己的前辈或老师的人臣服在那个男人＝欧鲁斯的力量之前。

从事故后已经过了四十小时。诺玛机的生命维持装置已经没有在动作一事是再清楚不过的。

「是啊…我们有存活下来…」

「…变成熟吧，黛尔比。看清现实…」

欧鲁斯想起了被再建构的基因权贵者的螺旋形家系图，姓氏相同的基因权贵者，永无止境持续的生命图形的平地，在家系图中开着不自然的洞。

「诺玛和我和欧鲁斯，大家彼此都很相似…。都是冒牌货的蛆虫……有着无可救药的狂暴地方…。或许…我…也不是真的喜欢诺玛也说不定…」

「诺玛，的确是基因权贵者，但在肉体上…肉体能力是比较接近基因普遍者的，这你不知道吧」

「……黛尔比，你要忘掉。死掉的人不会复活」

————那些家伙都没有「胜利者」的荣光！ 那些家伙的知识和经验都是垃圾！

黛尔比用深沉的眼神注视着欧鲁斯后继续说。

「妳…妳在说什么？…」

「………」

「那个『基因权贵者』的…，不对，是打倒了那个原军人了…。那男的结果也是输家。我有了以后也能存活下去的自信了。我不会输」

就在那时出现的……，是黛尔比.艾巴斯。

「……是啊…。………我，想说…想说能不能做什么…，变得不知道，要想什么才好..」

与船长商讨的同时，指示甲板员作业的同时，从航海长那被说明贝尔塔动向的同时，欧鲁斯都一再反覆的想着这件事。欧鲁斯被「胜利者」的印象给缠上身。

「我们是基因权贵者。妳要像个基因权贵者啊…」

————…下一次…还不知道…，但是，现在可以这样享受一阵子…

————这个饱足感…是「胜利者」的荣光！

「结果，我只是一边生气一边又想保护自己…。所以…就哭累了，…想跟还活着的Schell驾驶说说话…。就来确认，欧鲁斯是不是真的有在那里…」

「……」

————我是优秀的人

「黛尔比？」

但是，弗雷输给我了。尽管弗雷摆出装模作样的优雅，但是那全部，也被我化为无了。我证明了那些是跟「胜利者」的条件毫无关系的虚假装饰品。

但是，欧鲁斯只是一心的陶醉在「胜利者」给予的自我形象的快乐之中。高温高压的封闭回路…。通往盲信与狂气的助跑…。

————看来诺玛的事很受打击…

把背挺直座好的黛尔比，像在跟其他的某人说话似的接续了。

脸色苍白的黛尔比.艾巴斯，伫立在会议室的门口，往这里看着。

欧鲁斯藐视了自己未知的学识或经验。因为那是跟胜利者的自己没有关系的存在，是破铜烂铁（junk）！

像躁郁症患者那样不断原地打转，对眼睛可及范围内的一切现象都不断投射轻藐的视线的欧鲁斯，在此忽然的回过神。

————看看对我说教的大人们！ 看看那些取笑我的人！

欧鲁斯看着基因权贵者的少女的…，还残留着「基因权贵者的」泪痕的脸之后直觉得这么想了。

「第一次碰到欧鲁斯时候的事，是从诺玛那听来的…，我想，她是认真的生气了…」

欧鲁斯向黛尔比微笑后开始说。

————不用在意，反正是输掉的人……

欧鲁斯充满着陶醉。

「不过…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活了过来…，会就这样的，变成这种样子的老婆婆…，我这么的想了…」

黛尔比的泪水一闪一闪地发亮，一滴一滴的掉在手臂上。

但是，是为了什么？ 这有什么意义吗？

欧鲁斯第一次的发觉到思考暴走到甚至要把黛尔比称呼作「输家」，因而开始慌张地掩饰起来。

「我…没有输。现在，如此的活在现实里。这是通往『胜利者』的路。…这是现实，唯一的现实。…不只是我，巴尔特和黛尔比也存活下来，走在『胜利者』的路上…」

要像个父亲一样的引导她才行，虽然这么想而说出来的话。但是一边那么说的同时，欧鲁斯对自己的强壮感到愉悦。

「黛尔比，不要在想那件事了。虽然很辛苦……但是现实无法改变」

黛尔比不跟欧鲁斯对上视线的，好似无事可做的看着房间的一角。对恍惚的注视着绑起来的头发的发团的欧鲁斯，黛尔比说了话过来。

欧鲁斯第一次的，对于诺玛的事情用「死」来阐述。心没有动摇。

黛尔比说完就在嘴角露出笑容。

曾几何时的那眼睛散发出恐惧的气息，不过那点欧鲁斯也是相同的。

「…期望著有没有某个拥有超乎寻常的力量的人能出现，……直到刚才，还在写着告发萝奴.巴尔特和巴尔特航运公司的信……。然后…，注意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就哭来了…。明明对诺玛的事故是比起悲伤还更生气的说」

「你想…诺玛已经死了吗？」

「不过，……现在…对于相似的部分感觉到想吐…」

————从今以后我也可以粉碎掉一个接一个出现的输家

就是对于他人的优越感和轻藐的集合体。

很痛快的心情。

欧鲁斯说不出话，哑口无言的反看着黛尔比。

欧鲁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个声音像救助般的从脑随身处涌上并回响起来。

与诺玛最初的相遇，是在这个灵气之盒区块。然后…在这房间隔壁的控制室内被殴打在地…。

「或许跟诺玛说的一样…，我们有相似的地方……」

黛尔比抬起头看了欧鲁斯后回答。

「是啊…弗雷机的击破被正式认可了…」

欧鲁斯这么想的庆幸自己的胜利。但是，还不忘记如此做附加。

————果然，我才是正确的…

————我又更接近「胜利者」了！

————听我的声音！

穿着军服般的制服，胸脯厚实的男人＝欧鲁斯发出响彻周遭的声音。以后，强力的武装＝Schell也会给予欧鲁斯无限的力量，来打倒敌对者吧。

接着，自豪的挺着胸膛的男人＝欧鲁斯，站在自己的家族和输家之前这么告知了。

黛尔比遵循声音的进到屋内，坐到欧鲁斯让过来的椅子上。

「…诺玛…怎么了？」

欧鲁斯回想起在联络船和餐厅时见到的弗雷的强壮外表。

黛尔比因为紧张而僵直身体，注视着室内的一点。

————至今不认同我的优秀的人都被我打败了

「你被说冒牌货、还是蛆虫了对吧？跟欧鲁斯说的一样，人就如同是管子一样的存在呢…。用被骂的台词来骂他人…」

「我……，是基因普遍者…遗传因子特异体…。跟欧鲁斯一样……」

————只有自己存活下来！

「是啊……他是输家…。还有诺玛也…」

「我…击破了雷蒙.弗雷和皮娜.帕瓦兹那样的王牌了」

胸口灼烧般的差劲余味，和心底要神魂颠般甜美，同居在这份喜悦中。

黛尔比.艾巴斯抬起头后注视欧鲁斯。用感觉到有强烈意志的眼睛凝视之后，这么的说了。

欧鲁斯避开了直接回答，使尽力的用好似大人的口吻来开导了。

————就算是「基因权贵者」，终究是…

然后， 欧鲁斯心想了，想要与谁共有这份有如聆听佛法时，好似会感受到的美妙喜悦。

「不，黛尔比，诺玛…」

欧鲁斯对样子怪异的黛尔比发出声攀谈。

精神的压力安全阀希望自省而正发出高亢的悲鸣。

————………不对…，黛尔比不是「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