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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銹跡斑斑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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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銹跡斑斑的審判

第68章 銹跡斑斑的審判大年初十,東海市的寒風中似乎總是帶著一絲化工味道。

油田廢棄管道里的風嗚咽著穿過老城區,像無數下崗工人壓抑的嘆息。

蘇明宇今天沒什麼事,索性去接童雨涵回家,她最近總說夜裡能聽到窗外有奇怪的拖拽聲,非要讓他陪著檢查完門窗才肯睡。

這邊剛收拾完家裡,準備坐下喝點啤酒,新買的手機上就出現了石國慶的電話。

“明宇,興南小區,3 棟 1 單元地下室,來一趟。”

石國慶的聲音很小很低,感覺說話時喉嚨都有些發緊,“現場…… 不是人看的,而且這案子,有點林啟賢的影子。”

“林啟賢” 三個字讓蘇明宇心裡一沉。

半年前東海廣場那幕還歷歷在目,林啟賢戴著白色面具,在大屏幕上割開劉文君的嘴角,嘶吼著 “這是作惡的代價”。

當時廣場上有上千人圍觀,有人恐懼,有人憤怒,還有人…… 眼裡閃著詭異的興奮。

蘇明宇沒想到,半年後,還真會有人被那瘋子的思想所影響。

四十分鐘后,蘇明宇穿過警戒線,一股混雜著血腥、腐臭和機油的味道直衝鼻腔。

興南小區是東海市最早的油田家屬區,紅磚牆斑駁得像老人的皮膚,樓道里堆滿了居民捨不得扔的舊傢具,霉味混著油煙味撲面而來。

地下室的入口被警戒線圍著,幾個派出所民警正靠在牆上乾嘔,看到蘇明宇過來,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

其中一個小聲說:“蘇哥,裡面那死者,是劉鐵根,就是去年欠了二十多個工人工資,逼得老王跳井的那個包工頭。”

蘇明宇的腳步頓了一下。

劉鐵根這名字他有印象,去年工人上訪鬧得沸沸揚揚,最後劉鐵根把資產轉移了,工人一分錢沒拿到,帶頭討薪的老王不堪壓力,在油田的廢井裡跳了井。

走到地下室門口,法醫和痕檢部門已經在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角落裡蜷縮著的正是劉鐵根的屍體,穿著一身昂貴的皮質夾克。

走近看,左腿被兇手整個切下取走,其餘四肢關節處均有不規則的撕裂傷,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扯開過。

撕裂傷口處的軟骨均消失不見。

胸腔被剖開一個大洞,內臟不翼而飛,只剩下幾縷黏膩的筋膜掛在肋骨上。

最刺眼的是,他的額頭被人用紅漆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和林啟賢當年留下的‘謔面’符號,有七分相似。

但線條更粗糲,帶著一種原始的暴戾。

“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昨晚八點到凌晨十二點之間,致命傷是頸部動脈破裂,但真正詭異的是……”

石國慶遞過來一副手套,指尖泛白,“手法粗糙,但很徹底,腹腔里什麼都沒有了。”

“現場沒找到指紋、腳印,兇手應該戴了手套,還清理過地面,只留下這個笑臉。”

蘇明宇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屍體的肱骨,觸感冰涼堅硬,切口處有明顯的鈍器敲擊痕迹,邊緣還掛著一點暗紅色的肉絲。

他的目光掃過屍體的手,劉鐵根的指關節上戴著一枚金戒指,上面刻著‘富貴’二字。

忽然,一陣眩暈襲來。

眼前的地下室變成了明朝的一間縣衙,一個穿著青衫的男人正站在縣衙中央,手裡攥著一把鋼刀,刀上還滴著血,地上躺著一個穿著官服的屍體。

“貪官污吏,吸民脂膏,當誅!”張誠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帶著徹骨的寒意。

蘇明宇猛地回神,額頭上已經滲出一層冷汗。

這個‘回憶’比之前的更清晰,張誠當年殺的,都是搜刮民財的貪官,而現在的兇手,殺的是欠薪的包工頭,兩者的‘審判’邏輯,驚人地相似。

“明宇,你沒事吧?”石國慶注意到他的異樣。

“沒事。”蘇明宇抹了把汗,指著劉鐵根額頭的笑臉,“這符號,和林啟賢當年的‘謔面符號’太像了,兇手可能是他的追隨者。”

“追隨者?” 石國慶皺起眉頭,“半年前那事我們當時已經盡全力將事情壓下,居然還真有人敢學他?”

蘇明宇沒說話,心裡卻想起東海廣場的場景。

走出地下室時,天已經蒙蒙亮。

興南小區的居民陸陸續續起床,看到警戒線都圍過來看熱鬧,有人小聲議論著。

“劉鐵根那混蛋,早該有這報應”,有人嘆著“這世道,好人沒好報,壞人還得靠‘瘋子’收拾”。

蘇明宇聽著這些話,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東海市的衰敗不是一天兩天了,資源枯竭后,無數工人被時代拋棄,而劉鐵根這種黑心商人,卻靠著壓榨工人活得滋潤,這種不公,正是林啟賢能煽動人心的原因。

回到家時,童雨涵還沒醒,客廳的燈亮著,她昨晚特意留的。

蘇明宇輕手輕腳地洗漱完,躺在沙發上,腦子裡全是劉鐵根的屍體和那個笑臉符號。

他打開電腦,翻出半年前東海廣場事件的很多現場照片,都是警方當時拍的圍觀群眾,其中一張里,許多身穿紅色油田工裝的男人,正仰頭看著大屏幕,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享受一場‘盛宴’。

突然手機響了,是石國慶的電話:“明宇,劉鐵根口袋裡發現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欠的債,該還了’,字跡很潦草,像是兇手寫的。”

“紙條上有沒有指紋?” 蘇明宇問。

“沒有,兇手應該戴了手套,紙條是用塑料袋包著的。”

與此同時,昏暗的廚房中,抽油煙機嗡嗡作響,卻壓不住鍋里傳來的詭異咕嘟聲。

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正悠閑地哼著小曲,站在灶台前,烹煮著食物,一旁的案板上,劉鐵根的腳已經被剔骨剝皮,整齊地切塊碼好。

他慢慢走過來,左手扶著案板,右手握著一把磨得鋥亮的菜刀,正仔細地給碼好的肉塊撒著調料,嘴角掛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腌好肉之後,又回到灶台前,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湯汁嘗了嘗,眉頭微蹙,又往鍋里加了點鹽和八角,嘴裡喃喃自語:“欠了那麼多人的血汗,這點‘補償’,算便宜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