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寒蕪 “王爺,咱
第37章 寒蕪 “王爺,咱
整個大堂約有十多個櫃臺, 每個櫃臺都排了三四十人,隊伍從屋子的這一邊直接站到了另一邊。
旁的地方不說,單說櫃臺, 這裏就有一個規矩。
不管你是王公貴族, 還是普通的平民百姓, 只要想從櫃臺買東西,都得老老實實排隊。
錢在這裏買不來優待,反而會被人轟出去。
因為寒蕪,林樾舟只能可憐巴巴地站在了隊伍的最末尾, 然後,又把楊憑拉了過來同他一起排隊。
赤霄則守在不遠處, 保護他們的安全。
只是……
林樾舟排着排着,忽然發現了點不對勁。
他們這個隊伍的移動速度怎麽如此不對勁。
這也太慢了。
他旁邊的人都已經跟随着隊伍的挪動換到前面去了, 怎麽就他們這一隊還如同蝸牛緩緩爬行一樣, 沒有一點挪動的意思。
林樾舟想要換一隊, 但看着隊伍的末尾又源源不斷地加了些新人以至于隊伍又變長了許多, 頓時覺得他這裏也還算不錯。
慢點就慢點吧,最起碼不用重新排了。
可是半個時辰之後,林樾舟後悔了。
他當時就應該當機立斷, 擁有重新再排的勇氣,而不是現在看着和他同期排隊的人都走光了, 獨獨剩了他一個還在那站着。
終于又過了半個時辰,他們終于蠕動到了櫃臺前。
他擡頭發現, 櫃臺後坐着的,是一位頭發已經花白的大娘。
只見大娘看了他一眼,顫顫巍巍地開了口。
她的聲音沙啞,卻也帶着像親人一樣的親切感。
“小夥子, 你來換銀子還是買東西啊?”
“大娘,我是來買東西的。”
“什麽——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林樾舟沒辦法,只得加大了音量,再次重複。
“大娘——我是來——買東西的——”
“哦哦哦,”大娘點點頭,“買什麽東西啊?”
“寒蕪——一種香料——”
“什麽——”
林樾舟剛想再喊一遍,但張開口,他就感覺嗓子深處傳來火辣辣的痛。
他得緩緩再說。
無奈,他先把楊憑推了過去。
想着兩個人輪流上場,這下總能把事情辦完。
他總算知道他這一隊為何如此之慢了,合着溝通就已經到了如此困難的地步,更別說到了後續到底該如何推進了。
結果楊憑站了過去,從櫃臺上拿了張紙寫上“寒蕪”二字,徑直推回那位大娘眼前。
大娘接過紙,看到了上面寫的字,高興地點了點頭。
“小夥子,寒蕪這個東西我知道,我們這有。你等等,我去幫你們看看。”
随着大娘的暫時離開,林樾舟也覺得周圍的氣氛瞬間尴尬起來。
他竟然忘了可以寫字,而不是選擇最費嗓子的方式大聲喊叫。
這麽一對比下來,林樾舟覺得……
他是個傻子。
他的嘴角往上扯了扯,勉強自己露出來個笑臉,用來逃避剛才的尴尬場面。
或許是楊憑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盡力抿住自己的嘴巴,卻還是沒有繃住,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哈,小舟你,哈哈哈哈哈……”
他笑夠了,看着林樾舟不言不語,脖子憋得越來越紅,才終于收了笑容。
“小舟你不知道,我在進山尋藥時,也經常收一些居住在山裏的村戶的草藥,他們年紀大了耳朵背,我經常用這種方法,你沒遇見過,想不起來也正常。”
林樾舟見自己的臉面丢得還不是特別徹底,再加上自己戴了面具,這裏也沒人認識他,這才算稍微挽回一點面子。
“行、行吧。”
不一會兒大娘回來,她手中多了一個小紙包。
紙包只有巴掌那麽大,但自從大娘一出現,楊憑就激動地握住了林樾舟的手。
他都不用旁人說,他已經聞到了那個熟悉的味道。
那種冷香味,正在那個小紙包中幽幽散發出來。
他相信他的鼻子,一定沒錯!
楊憑顫抖地接過紙包,興奮地打開,一股更加濃郁的香氣鋪面而來。
聞的時間久了,竟然能感到冷意由鼻子貫通全身,令人身心舒暢。
而紙包裏面的并不是新鮮的寒蕪花,而是已經完全乾掉了的植株。
随着水分的消失,花瓣的顏色也已經微微褪色,呈現出一種帶着乾枯的黃粉色。
花瓣小而脆,大概只有指甲蓋那麽大。
花莖細而硬,但并不長,似乎只有一個手掌那麽長。
花莖上稀疏地長着又細又尖的葉片,類似于松針。
楊憑又仔細地聞了聞,發現冷香味的主要來源恰恰正來自于這不起眼的葉片。
花朵和枝乾反而都沒有這麽香的味道。
楊憑接着在剛才的那張紙上奮筆疾書。
【我們全要了。】
如此珍惜的東西,好不容易出現了,定然要全部拿下!
林樾舟和楊憑的想法完全一致。
所以,他已經在翻找身上的銀票了。
他看了看,小紙包裏面有五枝寒蕪花,不知道五百兩能不能拿下。
若是還不夠的話,他頭上的這個玉簪也可以抵一些錢。
雖然莊正春剛才說赤霄可以幫他們付錢,但歸根結底他們今天才剛剛認識,這樣還是不太好,還是別麻煩人家了。
林樾舟緊張又忐忑地看着大娘,生怕後者說出來個比五百兩還要高的數字來。
結果卻看見大娘大手一揮,爽快說道:“五十兩!”
什麽“大娘看你倆長得俊俏,甚是喜歡”“在這裏乾了這麽久,許久才來一個合眼緣的人”,簡單來說,大娘就是一個性情中人,并且看到他們心生歡喜,随便給了他們一個價格便讓他們拿走。
他們趕緊道謝,有此等好事,他們哪有不從的理由。
只見大娘更是打開了話匣子,像是很久沒有這麽聊天了那般,開始講述自己的生平經歷。
“我們家老頭子早年就種過寒蕪,也只有他一個人知道怎麽種。他從不假他人之手,當個寶貝似的供着養着。只可惜他十年前就死了,所有的寒蕪種子,連帶着寒蕪制成的香料子也一同沒了。你們手裏的這幾枝,怕是這世上僅存的幾枝喽。”
十年前就已經沒了?手中的這幾枝也是世上僅存的幾枝?
這不太對勁吧。
他們是前一陣子才聞到的寒蕪的香氣,若他們手中的這幾枝是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寒蕪了,那他們之前聞到的味道是怎麽回事?難道是假的嗎?
可如果真的是假的,又怎麽能順着味道找到真的寒蕪?
是不是那個大娘的記性不太好了,出現了錯誤。
林樾舟奮筆疾書。
【大娘,你确定你剛才說的那些話都是對的嗎?】
“當然,我家老頭子的事情我還能記不得?”
大娘說得信誓旦旦,以至于讓林樾舟都産生了一種懷疑自己的錯覺。
不對,這其中還是有貓膩。
他和楊憑對視了一眼,心中浮現出一個最不可能卻又最有可能的一個答案。
若是這世界上的寒蕪只有大娘的丈夫一人懂得,那是不是很有可能大娘的丈夫并沒有死。
十年前,他只是消失了并沒有死。
而最近,他又悄無聲息地出現了。
可是從大娘的言行來看,大娘和他丈夫的關系應該很好。
那他十年前為什麽要用假死蒙騙大娘,如今又為什麽悄然出現?
林樾舟懷着沉重的心情付完了錢,滿腦子都是“為什麽”。
他沒看路,低着頭還想再往前走,卻被楊憑一把拽住。
在大門旁的陰影中,裴渡和莊正春正站在那裏說着話。
而他們正好在轉角處,不用露臉,卻恰好能聽到裴渡和莊正春說了什麽。
只聽見一聲莊正春的驚訝,從不遠處傳來。
“什麽?!你說林樾舟那次在冰面上摔倒可能是人為的?!”
随後,他們又聽到了裴渡低沉的嗓音。
“對,孟忱那天在我們一行人離開時叫住了我,給了我一顆小石子,他說他是從冰面上撿到的,正好在林樾舟腳下。”
“只是一顆小石子而已,有沒有可能就是林公子不小心磕到了,這才導致他沒有站穩?”
“不會,那顆小石子外表光滑圓潤,并不像湖邊粗糙的石粒。而且林樾舟的滑冰技術其實不錯,若冰面上真的有異物,他會及時避開的。”
在一旁偷聽的林樾舟滿意地點了點頭。
莊正春也太小看他和他的技術了。
他,絕不可能自己摔一個大馬趴。
跟在林樾舟身邊的赤霄聽到他們在偷聽自家主子說話,可謂是急得抓耳撓腮。
偷聽到還是其次,就算聽到一些消息也沒有什麽,就怕自家主子一個不注意,說到一些“看到”“看見”這樣的詞,把“裝瞎”這件事完全暴露了出去。
忽然,他瞥見了林樾舟的衣擺,突然想到了一個好方法。
只見赤霄後退了一步,大聲說了句話。
“殿下,您的衣服髒了,要不咱去二樓換一下。”
赤霄的聲音響起,那兩個人的聲音卻像跷跷板似的消失了。
莊正春的背後瞬間冒起一股冷汗,腦子裏迅速回想他們剛才到底說了什麽話,到底有沒有說出一些不該說的東西。
裴渡也循着聲音轉過身來,目光恢複一片空茫。
他順着聲音的來源側了側頭,笑道:“愛妃怎麽來了也不跟本王說一聲。”
林樾舟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擺處半個銅錢大小的髒污,不知道是不是該佩服赤霄火眼金睛,還是該責怪他壞了他的偷聽計劃。
不過他也沒太過于糾結。
他從角落出來,站到裴渡面前。
“既然有人想要害我,王爺,咱們演一出戲如何?”
作者有話說:
林樾舟:開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