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今天怎麼這麼多人

上午十一點五十，顧記藥膳餐廳內座無虛席。

大堂的六張方桌旁，坐著的清一色是不需要打卡坐班的閒人。

劉大爺、王婆婆和老張頭等一眾退休老夥計占了五桌半，剛把對門餐廳關停的富二代王俊和徐逸凡占了半桌。至於隔壁的蘇清悅姐妹仨，由於早飯吃得晚，向來習慣避開正午的搶食大軍，等下午一點過後再來撿漏。

後廚的門帘縫隙里，兩股截然不同的濃郁香氣正源源不斷地往外鑽。

當歸燉雞的醇厚藥香混著老母雞的油脂鮮甜，與佛手生薑煲豬瘦肉那股帶著清冽果香的肉湯味交織在一起，在大堂上方盤旋。

王俊使勁吸了吸鼻子，喉結上下滑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出餐口。

「咕嚕——」

隔壁桌老張頭的肚子率先響了一聲。緊接著，大堂里響起一片吞咽口水的聲音。

十二點整，後廚的砂鍋蓋子陸續揭開。

「久等了各位，當歸燉雞和佛手煲瘦肉好咯！」

李琳琳繫著圍裙，手腳麻利地端著托盤走出後廚，將一隻只滾燙的砂鍋、晶瑩飽滿的米飯和秘制蘸料穩穩擺上桌。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寫字樓與科技園迎來了午休。大批早上趕時間沒能吃上開元壽麵的年輕白領，騎著共享單車或一路小跑地湧向天瀾小區，顧記門前的空地上迅速排起了長龍。

大堂內，劉大爺吹開砂鍋表面的金色油花，舀起一勺雞湯送入口中，舒坦地眯起眼睛。他轉頭看了一眼玻璃窗外探頭探腦、焦急看表的年輕人們，嘴角忍不住往上翹：「還是咱們退休好啊，不用跟這幫小年輕搶時間。」

王俊夾起一塊顫巍巍的雞腿肉，在木姜子蘸料里滾了一圈塞進嘴裡，鮮辣滑嫩的口感讓他滿足地嘆了口氣。他順著劉大爺的視線往外看了一眼，對著徐逸凡挑了挑眉：「得虧咱們十一點半就過來蹲著了，你看外頭那陣仗，晚來十分鐘都得站馬路牙子上去。」

店內眾人大快朵頤，店外隊伍越排越長。

李琳琳在餐桌間飛快穿梭，一桌客人剛放下筷子，她立刻上前收攏碗碟、噴水擦桌，隨後走到門口按號叫人，動作行雲流水，絲毫不見慌亂。

十二點十分，劉大爺一伙人和王俊兩人將砂鍋底部的最後一點湯汁拌著米飯颳得乾乾淨淨。

劉大爺叼著牙籤，一手扶著微凸的肚皮，慢悠悠地推開玻璃門走出來。

剛邁出門檻，他腳步猛地一頓。

只見門前的隊伍不僅把寬敞的人行道堵得嚴嚴實實，甚至順著街角拐了個大彎，一直延伸到了幾十米外的馬路邊上。

排在隊尾的一個年輕小伙子見有人出來，連忙伸長脖子喊道：「大爺，裡頭什麼情況啊？那個新出的開元壽麵還有沒有？」

劉大爺背起雙手，胸膛一挺，臉上露出幾分得意：「面肯定有，那是不用預約的，不過你們排在這麼後頭，能不能輪上可就難說咯！顧老闆這手藝，那是一天比一天火，幸虧我老頭子每天早起占座，要不然連口熱乎湯都喝不上！」

小伙子聽得臉色一垮，急得眉頭緊皺。

一下車，看到這排隊的場面。

「這，這是什麼情況？」

「今天怎麼排隊這麼多人？！！」

趙磊和幾名同事抱頭，大喊。

「沒事，我們打包，隨便找個坐的地方吃。」

「只能這樣了。」

緊隨劉大爺幾人走出來的王俊和徐逸凡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堪比早高峰地鐵的排隊場面，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滴個乖乖，這得有五六十號人了吧？」徐逸凡咂了咂嘴。

王俊摸了摸吃得滾圓的肚子，慶幸地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事實證明，咱們關店止損是我今年做過最英明的決定。跟顧老闆打擂台，純屬腦子進水。走，溜達消食去！」

兩人哼著小曲，心服口服地轉身離開。

後廚內，爐火轟鳴。

除了預約的熟客，還有許多顧客都是奔著新品開元壽麵來的。顧青站在灶台前，左手顛鍋，右手持勺，鐵勺與鍋沿碰撞出密集的脆響。

春麥面下鍋斷生，菌菇黃花菜爆香燜煮。每隔幾分鐘，就有幾盤油潤透亮的開元壽麵被推上出餐口。大堂內的吸面聲此起彼伏，食客們吃得頭也不抬，翻台速度已經拉到了極致，門外的隊伍卻不見縮短。

下午一點整。

隔壁手工首飾店的玻璃門被推開，蘇清悅、許曼和林瑤伸著懶腰走了出來。

「終於到一點了，我都快餓前胸貼後背了……」

林瑤話音未落，轉頭看清顧記門前的景象，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原本這個時候應該只剩三兩散客的門口，此刻竟然還烏泱泱地排著三十多號人。

「什麼情況？」蘇清悅瞪大了眼睛，「今天怎麼這麼多人？完蛋了，這隊伍排下去，咱們今天中午還怎麼吃？」

許曼盯著從顧記排風扇里飄出來的濃烈雞湯味和菌菇焦香，肚子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不行了，聞著這味兒我腿都軟了，根本等不了。」

「要不，咱們把預留的當歸燉雞打包帶回店裡吃吧？」林瑤提議道。

蘇清悅皺起眉頭：「可我那店裡平時只做手工，就一張擺滿工具的工作檯，連張正經吃飯的桌子都沒有啊，要不我們帶回樓上吃？」

「可別再帶回小區了，還沒走到就餓死了，沒桌子怕什麼！」許曼大手一揮，眼神里透著乾飯人的決絕，「隨便放在凳子上吃就行了！只要能吃到嘴裡，哪怕讓我趴地上吃我都樂意！」

蘇清悅和林瑤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三分鐘後，蘇清悅拎著三個沉甸甸的保溫打包袋，從顧記側門快步退了出來，一頭鑽回自家的首飾店。

店內冷氣充足，裝潢極盡藝術感。

三位平時出入高檔會所、渾身名牌的富家千金，此刻卻毫無形象可言。她們找來三隻凳子拼在一起，將三份熱氣騰騰的當歸燉雞、米飯和蘸料擺在凳面上。

緊接著，三人裙擺一撩，整整齊齊地蹲在了小木凳旁邊。

蓋子一掀，金黃的雞湯香氣瞬間填滿了整個首飾店。

「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