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吃飯也內卷？

次日清晨，七點四十分，天瀾小區北門街道。

穿著一身筆挺西裝的張偉拎著公文包，一路小跑衝過街角。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弧度。

昨天八點五十沒排上號，今天他特意把鬧鐘往前調了整整十分鐘，這個點過來，怎麼著也能排進前十名，吃上一份熱乎的開元壽麵再去打卡上班。

張偉腳步輕快地轉過綠化帶，抬頭看向顧記藥膳餐廳的方向。

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整個人僵在原地。

只見顧記緊閉的捲簾門外，烏泱泱的人群已經順著人行道排出去老遠。

張偉咽了口唾沫，邁著僵硬的步子走到隊伍末尾站定。他看著排在自己正前方那個穿著格子襯衫的後腦勺，越看越覺得眼熟。

前方的格子襯衫男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空氣安靜了兩秒。

「臥槽，兄弟，怎麼還是你？！」張偉忍不住脫口而出。

格子襯衫男滿臉悲憤：「我還想問你呢！我今天特意早起了十分鐘，連頭都沒洗就往這兒沖，怎麼還排在你前頭這個位置？！」

話音剛落，排在格子襯衫男前面的一個扎馬尾的姑娘也轉過身來，滿臉生無可戀：「你們也調早了十分鐘？我也是！合著咱們這幫人全想到一塊兒去了？」

後排陸續趕到的幾個年輕白領聽見動靜，紛紛加入吐槽。

「不是吧，你們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卷了？」

「讀書卷，上班卷，現在連吃飯都要卷了？」

「我把鬧鐘從七點十分調到七點整，結果過來一看，前頭還是昨天那幾張熟面孔，連隊形都沒變一下！」

「照這麼卷下去，下禮拜咱們乾脆帶著帳篷睡袋來顧老闆門口打地鋪算了！」

隊伍末尾哀鴻遍野，所有人算盤打得震天響，結果預判了別人的預判，名次愣是半點沒往前挪。

就在眾人的嘆息聲中，時間走到了八點整。

「嘩啦——」

捲簾門被準時拉起。

顧青推開玻璃門，將懸掛的木牌翻到「營業中」的一面。李琳琳走進店內，系上工作圍裙，站在收銀台後，微笑著迎客。

排在隊伍最前頭的劉大爺和王婆婆精神抖擻地邁進門檻，熟稔地打著招呼：「顧老闆，小李，早啊！老規矩，一碗八寶粥一碗百合銀耳蓮子羹，再來一份八珍糕！」

緊隨其後的趙磊帶著幾個同事涌了進來：「顧老闆，我們這邊四碗開元壽麵，再預約中午的四份當歸燉雞！」

「好嘞，大家先坐，馬上就來。」顧青笑著應下，轉身走進後廚。

不到片刻，後廚里便響起了鐵鍋與灶台碰撞的清脆聲響。

李琳琳也盛上粥羹，給食客端上桌。

猛火升騰，熟菜油下鍋，緊接著是菌菇與嫩薑絲爆香的劇烈滋啦聲。粥羹溫潤綿長的穀物甜香，混雜著開元壽麵霸道濃郁的複合焦香，順著敞開的店門席捲而出，在清晨的微風裡肆意蔓延。

八點半。

兩條人行道外的林蔭路上，陳默腳步飛快地往前走，跟在他身旁的周凱哈欠連天。

「不是，老陳，你來真的啊？」周凱耷拉著眼皮抱怨道，「這破小區能有什麼好吃的。」

「少廢話，到了你就知道了。」陳默頭也不回，快步拐過北門的街角。

周凱罵罵咧咧地跟上去，剛一轉彎，腳步猛地頓住。

百米外的臨街商鋪前，黑壓壓的人群分成了左右兩條長龍，一直延伸到馬路拐角。李琳琳正穿梭在隊伍旁維持秩序。

周凱眨了眨酸澀的眼睛，人都看傻了：「這什麼情況？超市發免費雞蛋也沒這陣仗吧？而且我看，這也不全是老年人吧？」

他站在原地打量了幾秒。只見隊伍最前面有幾個鶴髮童顏的大爺大媽正在聊天，中間和後排全是衣著光鮮的年輕男女，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店裡張望。

周凱嘴角一撇，露出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伸手拉住陳默的袖子：「行了老陳，別往前湊了。這就是現在最流行的網紅餐飲炒作套路！花幾十塊錢請幾個退休老頭老太，再找外包公司雇幾十個年輕群演在門口排隊造勢，專坑你們這種跟風的冤大頭。走走走，哥帶你去前頭茶樓吃蝦餃去。」

陳默冷笑一聲，反手一把死死鉗住周凱的小臂，不由分說地拖著他往堂食隊伍的末尾走去。

「誒誒誒，你拽我幹嘛！」

陳默直接把周凱按在隊伍最後一個位置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斜睨著他：「怎麼著，周大設計師，這就打退堂鼓了？昨晚在電話里不是叫得挺歡嗎，莫不是怕待會兒吃完了，輸掉我那一禮拜的伙食費？」

一聽這話，周凱骨子裡的好勝心瞬間被激了起來。

他一把甩開陳默的手，梗著脖子說道：「放屁！老子會怕輸你那幾頓飯錢？排就排！我今天還非得嘗嘗這店裡賣的什麼葫蘆！要是待會兒端上來一堆豬食，陳默，我下禮拜天天去頂級料理店點龍蝦，吃不窮你！」

「行，我等著。」陳默雙手抱胸，老神在在地站在他身後，半點不慌。

隊伍一點點往前挪動。

隨著距離店門越來越近，空氣里那股奇異的香味愈發濃烈。

那是紅棗桂圓熬煮到極致後的甜糯，夾雜著菜籽油燜煮麵條與山野菌菇時迸發出的醇厚焦香。

周凱原本因為宿醉而翻江倒海的胃袋，被這股溫潤的香氣一激，居然莫名其妙地消停了下來。緊接著，一陣劇烈的空虛感從胃底直衝大腦。

他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動了一下，分泌出一大口唾沫。

這味兒怎麼這麼勾人？

周凱暗自心驚，但餘光瞥見身旁似笑非笑的陳默，立刻板起臉，吸了吸鼻子冷哼道：「聞著是挺香，不過餐飲行業的門道我清楚得很。一滴增香膏，半鍋清水變高湯，這味兒絕壁是科技與狠活勾兌出來的，聞著香，吃到嘴裡全是工業添加劑。」

陳默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對對對，你接著說，趁現在還沒進門，多說兩句過過嘴癮。」